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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耶梦加得（一） “你哪条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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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24199年的九月，耶梦加得城郊，朱洁在逛服贸市场的时候，接到了入境巡逻办的全息视频。
“你好，舰牌号J?r-Sil-353316是登记在您名下的摩托舰吗？”她点开同声传译，对面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女警官，简单介绍身份后，切入正题，“我们在政府星舰号联网无法查询到。”
朱洁拿着一套通勤OL装的手势一顿，她眨眨眼：“套牌舰，入境急没来得及换牌。大姐，通融通融，我请你们吃顿烤肉怎么样？”
女警的三角眼吊起来：“套牌舰？你是星际难民？”
“不是不是。”朱洁假笑两声开脱，“我有工作offer的，可以传给你们查阅。”
说着，她摇了摇腕间的全息环，一个pdf被扔进了女警的频道。
“初级蜃域探测员，就职编号Rx……”女警检索完信息，点点头，重新发起一条申请：“这个查得到。但套牌舰不能进城，罚款两万。新办一个合法舰牌两万六，你是现金还是刷卡？”
朱洁：……
她看了一眼自己账户一万四的余额，心头一沉——在艾黎的星际战场待久了，她给忘了耶梦加得烧钱如烧纸，甚至被外星友人戏谑，这有一套独立于银河联邦的耶币汇率！
三个月前，她正开着摩托舰，在艾黎战后的风罗废墟搜罗物资，猛地听见战场全息广播：“全体注意，四维时空坐标点-风罗废墟（113.5,22.2,523.1,2419906112322）出现不明高维裂隙，初步探查为高维战争引发的时空海啸，请注意躲避。”
开玩笑，广播的时候面前的时空旋涡都转成梵高的星空了，她怎么躲？
正中广播坐标的朱洁，无可避免地卷进了时空裂隙。
她这种扫战场的杂毛小兵，惯例在进入废墟前，会在银河联邦时空管理处存档，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卷进去的裂隙维数太高，读档时，朱洁怎么都刷不回风罗废墟，面前只有一具依偎着巨大鸟类骨架的，穿着太空战斗服的人类尸体。
没办法，朱洁往尸体边缘凑了凑，看看有什么信息。
一凑上去，她的全息环就噼里啪啦炸得像个鞭炮。
“警告！监测到不明系统入侵！”
“警告！入侵权限过高，无法阻隔或上报，请宿主尽快自行关闭，以免感染星际木马！”
“警告！……”
她的面前万籁俱寂，只剩下一行暗绿色的全息小字：“绑定我，你会获得一份耶梦加得的全职工作，月薪十五万里舍尔。”
十五万？开什么玩笑，她一年到头拼死拼活扫战场，也不过能攒下三四千里舍尔，十五万？
朱洁咬牙切齿，这一定是腐朽的星际反动势力派来策反她的间谍系统，一定是！
她正要义正言辞地拒绝，只见暗绿色小字多了一行。
“不绑定，本处时空裂隙将于十秒后坍塌，无法读档重来。”
“十、九……”
朱洁嗷地一声，手慌脚乱地选了绑定。
下一刻，她左手手背多了个玄鸟印记，和她存档的一辆载着她全副身家的小摩托艇，骤然出现在了距离艾黎二十九光年外的星际跃迁点，混迹在浩浩荡荡的星际难民大军里，系统贴心地告诉她，这是前往耶梦加得的第一个跃迁点。
而现在，她就在耶梦加得的城墙之外，从服贸市场抬头，能看到横越天际的，残破漂浮的蛇身石像。
城外是几百处星际流民专门的集散点，每日定期发放少量补给。但如果一个月内无法在耶梦加得的系统中获得一个正式身份，就会被礼貌地驱离，又一次进入到在时空存档点四处奔波、朝不保夕的生活。
这个时代，九成的宇宙都在高维战争带来的时空灾害中化为齑粉，或变成黑洞封锁的死域。星战残存的人类倾注所有的科技，修建了几大星际堡垒，抵御时空灾害，耶梦加得就是其中之一。
朱洁出生在艾黎，人生的前二十九年就是不停地存档，存晚一秒，遇上时空风暴，她就彻底没了。
他们这种流民，一旦意识上传到存档点里，就会被银河联邦从堡垒的常驻居民除籍，而变成星际难民。星际难民由时空管理局单独管辖，意味着，随时会从时空里被抹去。对难民来说，能进入一个稳定的时空，不用提心吊胆随时会老去死去，几乎等于重生。
可问题是……朱洁看着手里这片透得几乎像纱的通勤装和上面八千二的售价，皱起了眉头。
她转过头问女警：“能不能宽限两天？”
女警一瞬间翻了个鄙夷的白眼，就像她对无数难民曾做过的那样：臭外星的又上耶梦加得要饭来了。
但她随即换上了一副虚伪又和善的笑容，像个亲切的邻家姐姐：“一时周转不开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哦。”
她对着手环说了句什么，朱洁感到手环一点细微的触电感，随即，一串数值跳跃在眼前的屏幕上。
姓名：朱洁
年纪：29岁
学历：艾黎战地大学 - 脑机智能本科
身高：159cm
三围：88-58-92
拍摄作品数：0
打赏转化色欲值：0
女警笑吟吟地转出手里一个芯片：“这是我们给新人提供的福利兼职，只要接入芯片，你在一些特定场景下的经历会被全程跟拍并放上一些特殊网站，放心，能登上这个网站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出手很大方的。”
见青央面色不虞，女警掏出一个兔耳发箍戴上，媚眼如丝地靠在椅背上，勾勾身后穿着警服的大汉的下巴：“兼职而已，我也在做，不会影响你日常生活的——在这座城市生存，大家都懂得规矩。”
朱洁：……
这就是她遇到的问题。
在时空灾害下维持稳定时空是需要极为大量的人类精神力的，即便如耶梦加得，人类科技出现了重大突破，可以将普通人的精神能量转化成维持城市抵御时空灾害运转的能源。
一样需要不间断地提取普通人的精神能量。
不同星际城市提取的精神能量侧重点不一样，好死不死，耶梦加得，是色欲。
这里也被叫做流莺之城，在耶梦加得，风俗业是合法的。
这种芯片朱洁在大学看过老师讲解，他们管这个叫做脑机接口，也叫‘系统’。
耶梦加得几乎人手一个。人群就像游动着的光鳞，每天被系统驱使着，将色欲奉献给这座城市。
朱洁作为一个小地方战场上过来的土狗，这场面她真的接受不了。
她龇牙咧嘴，缓缓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想办法。”
兔耳警官面色一冷，全息环扔过来一个账户，“二十四小时内转不到这个账户，耶梦加得会对你启动驱离程序，宇宙那么大，你爱上哪停上哪停去。”
视频切断前，还能隐隐听到女警不知跟谁抱怨：“哪来的土包子，太扫兴了。”
有男声在旁边漫不经心地笑：“别管她，中午有派对，你来不来？”
朱洁叹口气，衣服也没心思挑了，走回摩托艇，坐在房车区发霉的床垫上抓耳挠腮。
一天内，她去哪里找四万六？
她笨拙地在床上翻滚，眼前突然跳出一行暗绿色的小字：“午夜十二点，前往蛇身石像，坐标已发送。”
嗯？那个从死人身上绑定她的系统？
她慌忙打开系统面板，她从艾黎长途跋涉到耶梦加得的三个月，好几次颠沛流离到混不下去，是靠这个系统发布的寻路寻物任务，获得补给和路线图，这次估计也大差不差。
系统暗绿色的发布面板果然多了两个任务提示，其中一个就是【蛇身石像】，另一个的提示是“地区主线：潜入耶梦加得驱除邪神。
任务达成要求：驱除邪神【基础】
在邪神崩溃的时空风暴中存活【A级】
存活，同时色欲值保持为0。【S级】”
邪神？什么邪神？火云邪神？
不是，入个城我都差点下海拍小视频，怎么还让我色欲值保持为0？
朱洁骂骂咧咧，觉得这破系统简直不可理喻，直接把主线任务叉掉了。
她在摩托舰里待到午夜，十二点一到，点火，摩托艇像一条深海里鬼鬼祟祟的鱼，凑近了城郊上空的古老石像。
近了才发现，石像上密密麻麻都是光伏板。耶梦加得的电能有近三成仰仗这些残破的收集板——它们被镶嵌在蛇身石像的鳞片上，以一种近乎亵渎的方式，将神明的遗体改造成这座废城的生命线。
朱洁在稿纸上凝神计算光伏板能源场的排布。
这也是这个战场捡来的系统教她的本事。跋涉到耶梦加得要途径好几个死域，几千光年没有任何人烟，只能靠精确地能量线计算跃迁位置，跃迁错一次，就要漂浮在茫茫太空里死去。
她很快找到了一片突兀的光伏板——它朝向完全违背了能量收集的逻辑，背对着主星的方向，像一只合拢的手掌。
她操纵转向，很快，一个并不精致的旋转开关被摩托艇勾带，旋转——
鳞片转入蛇身。
一个漆黑的通道骤然对她洞开。
朱洁松了口气。
她回头望了一眼入境站，摸了摸腰间那把从废品站淘来的脉冲枪，确认它还在。
“流莺之都。”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号，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
破摩托舰像一条真正的、走投无路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张开的洞口——滑入了耶梦加得漆黑的、腐烂的肠胃。
隧道里砂石纵横，不时有光透过残破裂隙，一个小时后，转过最后弯道，废弃城市骤然逼近的灯火就在眼前。
但隧道出口有人。
拿着枪巡逻的黑/帮。
朱洁：……！
她当即一脚踩下刹车，几乎是同时，一梭子破甲弹直接打在了她面前的荒地上，火光腾一下从舷窗下蹿了上来！
下个瞬间，她摩托舰的通讯频道被接起来。
“外地来的？”面前是个面容冷峻的高个黑风衣，剑眉星目，冷冷瞥她一眼，“过路费两万三里舍尔。”
她：……
奶奶的，入境巡逻办居然比□□还黑？！
“我……我没那么多钱。”也许是入境巡逻办的奇葩经历给了她勇气，面对这明显有人情味了的金额，她讷讷了一会，居然大着胆子开始试探，“能介绍份工作给我吗？”
黑风衣：？
下一刻，车顶的天窗被一炮轰碎，火光中，黑风衣手一撑，长手长脚地在她身边落座，抬枪就抵住了她脑门。
“你哪条道上的？”黑风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找黑/帮介绍工作，路子那么野？”
他似笑非笑，“入境办不是给你发了新人视频吗，不想做？”
她抽了抽鼻子，抬手指指自己的脸：“我长得不够专业，做不了。”
黑风衣正在以一种极度猥琐的目光打量她的三围，一眼瞅到她指着脸的手背，愣了愣。
然后一把把她的手抓过来，用手背使劲蹭了蹭那个印记，又从口袋里摸出张湿巾擦来擦去，一通折腾，震撼抬眼：“不是画的……你这印记哪来的？”
这黑/帮现在都这么精致了吗？出门还带湿巾的？她一个女的都不带！
朱洁维持着土狗的尊严，梗着脖子：“你就说有没有工作介绍吧。”
“行，你行……中介费三万，一个月内结清。现金银行卡都支持，我账户给你加上了。”黑风衣挑挑眉，轻佻将手腕的智能全息环碰了碰她的，然后手腕一翻，传过来一份简介。
朱洁用全息环点开一看：“初级时空异常探测员，入职公司【索多玛】，地点蜂巢丝绸大道116号，月薪……十五万。”
朱洁热泪盈眶，这破系统没骗她，说十五万，真有十五万啊！
一个小时后，她和摩托艇全须全尾地被‘请’到了耶梦加得中的一块贫民窟地界上——蜂巢。
“一个月内结清，三万。”黑风衣跟在她后头刷刷签借据。“这星舰位我租你，一个月两万五。”
“你不如去抢！”朱洁暴躁。
黑风衣笑得露出八颗门牙：“你以为我主业干什么的？”
朱洁：……
“我叫热尔，热尔·布拉特兰。记住这个名字，你有用得到的地方。”黑风衣见好就收，对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走。”
他们走过被人造月亮照彻的低矮门扉，婴儿凄厉的哭喊声从门缝里传来，黑风衣看也不看：“养不活的，父母都吸毒，撑不了几天就得把小孩卖给我们换钱。”
身边的小喽啰殷勤：“我们什么时候上门？”
“看我心情。”黑风衣吹了声口哨，又换上了笑嘻嘻的表情：“祝这位初来乍到的小姑娘，能比这家人好运。”
月光温柔地照拂着蜂巢，贫民窟建筑的影子被拉长，就像这座城市暗地里生长出的，吃人的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