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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骚动 你究竟是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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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熙这几日做些让人闹不明白的调查,并不理会卫麟一行人的嘲弄。其他人虽看着糊涂,却绝对信任他的判断,埋头就是干。
又是一夜要散了,于渺儿忽地缠着惟熙:“晏郎,我好怕。”
在众人面前,惟熙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扯了个理由溜走。
月光下少男少女相对而立,颇有意境。惟熙一句话却不留情面:“你从前并不这样叫我。”
“……”于渺儿低下头,顾左右而言他,“这几日不夜宫闹这些事,出事的又总是女子,我难免有些害怕。”
“我已布好了陷阱。”
“那,要是抓到以后,你就走了?”
望着那双期期艾艾的眼,惟熙只规矩答:“出门太久,等这次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去了。京城虽是生我的地方,却不是留我的地方。”
于渺儿咬唇:“可京城,还有挂念你的人。”
“回去的地方,也有我挂念的人。”
惟熙低头露出浅笑,目光移到别处,不知想到了谁。观察到这点,犹令于渺儿不快。
“你真的,要回天界了?”
惟熙的笑淡去:“是谁跟你说的?”
没有反驳,十有八九是真的,于渺儿眼神飘忽:“之前你被带走的时候,大家都这么说。说起来也真是命运弄人,之前我凑了钱还要去宗门拜师,没想到修士没做成,却又来不夜宫做了你之前的差事。
“娘走了,我也没有依靠了。这几日见到你,难免想起曾经无忧无虑的日子。晏郎,晏郎,你是我在这京城为数不多能依靠的人了。”
惟熙无动于衷。
曾经于渺儿总觉得,惟熙不过是个跟在自己屁股后的小乞儿,只需要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点,就能让对方听任自己的命令行事。哪怕是要出面替自己娘争工钱的事,泪花泛滥,惟熙便能替自己出头。
艰难的日子里,惟熙替她们娘俩背柴送米,性格也是极好的。娘挂念着这个小乞儿,于渺儿却总觉得和惟熙在一起,会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而她是个女子,怎能受得了这样呢?她随意地呼唤他来,也随意地呼唤他走,在外面行走时决计不与他靠近。
谁知道如今翻了天,惟熙摇身一变成了法力高深莫测的九州修士。穿的是上好的衣服,随手掏出的都是金钱银票,只要他说一句话,便有一群修士替他卖命。
他于是又成了她口中亲热呼唤的”晏郎”,是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人。是啊,惟熙心那么善,她娘又照拂他颇多,只他一句话的事,便能让她离开不夜宫,一道去九州学道。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彻底改变她悲惨的命运……
惟熙看向她,眼睛黑而明亮,只问她:“离开前,我替淑丽娘讨回了工钱,你没拿去给她买药,去做了什么?”
触到痛处,于渺儿低下了头,半晌才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娘早已病重,那点钱买不了多少药。我买了一把米,好好孝敬娘最后一餐,剩下的当了路上盘缠,去九州寻宗门拜师。”
说着,于渺儿抬起头,眉毛皱成一团:“但他们重男轻女,叫我同那些男子一般去举石头操练。你是知道的,我这身子从小就弱,怎么受得了这样刻意的刁难,兜兜转转又回到京城,做了这样的差事,看人眼色。”
“……”惟熙望向她的眼神复杂异常,说话语气却温柔,“靠自己的本事,到底是比什么都好。”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是摆明了不帮忙?
于渺儿看着惟熙离去的背影,怨恨而又无可奈何。
莫非,他仍然在怨她?他明明应该理解自己的处境,又怎么能和别人一样来怨她呢?
“渺儿,渺儿。”
不夜宫杂院,一人推开门朝里小声地轻呼着。看清来寻的人,于渺儿的脸垮了下来:“怎么是你,来福。”
来人正是先前与惟熙一同在不夜宫干事的来福。于渺儿回京城,也多亏了他才找到这份在不夜宫的差事,不用卖身不用卖笑,有吃有穿的。
来福讨好地笑,将背在身后的食盒捧了出来:“我这不是担心你被晴姑娘罚了,没心思吃饭。这是我在东市那边买的细料馉饳儿,快趁热吃罢!”
“我不要。”于渺儿别过脸,嘴撅得老高。
“哎唷我的姑奶奶,你不吃饭,是要成仙呐。”
“成仙有什么不好……”于渺儿绞着自己的头发,眼睛不自觉地往地上看,“你看那什么什么修士,到哪不是受人尊敬的,真真把我们这些人踩在脚底了。”
来福脸一板,“我跟你说了,那人说自己是什么宗门全是吹的,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谁信呐。”
“什么跟什么呀。”于渺儿跺跺脚,又压低声音,“我可是见着了惟熙哥。惟熙哥当年混的还不如你,可你瞧瞧,被仙人带走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来福眨眨眼,显然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十年前跟你一块在不夜宫跑堂,后来你不是说给仙人领走了。我猜也是混得不错的,人家现在穿的都是顶好的料,穿金戴玉的,还成了那群九州修士的头头。”
“我记得。”来福不耐烦地打断,神色古怪,“你们什么时候见的,不会早就相认了把,方才你不会就是在等他吧?”
“没有,我们也就见了一两次。”于渺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耐烦地提高了嗓门,“你管那么多呢。”
“我才不想管你呢。”来福撇撇嘴,还是忍不住叮嘱,“还不是最近不夜宫不太平,你也知道的,死的不是那些公子,都是你们这些小侍女,前个是香兰,前前个是菊儿……总之,你可得千万小心。”
于渺儿不以为意:“知道了,有惟熙哥他们在呢,那些妖怪见了修士,哪敢造次。”
来福眉间的阴郁却锁得紧紧的:“但愿吧。”
“你不会,也想去见惟熙哥吧。”
“再说吧,他如今好过了,倒不一定认我呢。”来福苦笑。
“行了,你快去吧,要是被晴姑娘看见了,指不得说你躲懒。”于渺儿从他手中抢过食盒,不耐烦赶人走。
半路上她就忍不住打开了食盒,透着盒子都能感受到热腾腾的温度,咸香扑鼻,叫人食指大动。
一阵阴风拂过,于渺儿停下了脚步,怔愣地望向前方。
“啪嗒——”
面汤面食泼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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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时问微做了悠闲的黄雀以后,倒是明庶替她焦急起来。今日打探来这个消息,明日又去市集里蹲守,比正主都要上心。
可时问微听完只点点头,还有闲心与他一道夜行观灯。
“时大人,那不夜宫的事,真就一点不管了?”
“今天过节。”时问微答得理所应当。她在小摊前驻足,笑着戴上一张花白狰狞的鬼脸儿,又勾起半张紫面的转身给明庶戴上,“别摘了,戴着吧。”
时问微扔下几枚铜板,径直往前走,明庶讷讷的又放下手。
戴上面具,确有几分真切地处在人间的感觉。前线吃紧,案件不详,民间的大日子却要热热闹闹地过。虽比不得往年盛景,到底给萧条的街道增添了几分节日喜庆。
而这烟火热闹,却是时问微许久未曾见过的了。她也并非生来就喜寡淡的生活,年幼时奔波于母亲病榻与学堂之间。后来母亲病逝,修道刻苦几十年如一日。再后来谢秉如死后,她虽得道升仙,却再也没心思过这热闹的节日。
难得抛了一切只是过节,一路灯山彩结,五色琉璃灯做了各样的形状,山的水的动物的,锦绣交辉。置身其中,神仙也难得恍惚。
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摩肩接踵,行路也困难。一小孩被挤得跌入时问微怀中,脸上的獠牙黑鬼面撞歪了。
时问微被撞得后退一步,半步退到一人的胸膛中,结实的手按在肩头,替她稳住身形。灼热的呼吸拂过发顶,甚至能感受到胸膛传来的温热。
来不及扶正面具,小孩一句话不说跑掉了,动作略显慌张。
时问微旋过身,占满眼前满满当当的是覆了一般的紫鬼脸。与明庶相同的面具,截然不同的高大身形,完全不至于将二人弄混。
“当心,站稳了。”
低沉的嗓音格外清晰,隔开了嘈杂的人群。漏出来的一双眼格外的亮,睫毛格外的长。他身披佛头青素面鹤氅,隐隐传来熟悉的皂角香。
时问微定定地看住他,忽地笑开:“这回,总不是偶遇吧。”
对面的人抿紧了嘴唇,只道:“你是如何笃定它还会来不夜宫。”
原来是来讨要说法的。时问微并不答他,径直转过身逛自己的。惟熙反应迅速地紧随而上,咬在身后,一道穿过拥挤的人流。那样式,倒颇有点以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一只锦鲤样的灯笼扎得肥胖可爱,时问微驻足观赏,漫不经心地问:“既然它回来了,你可抓住了?”
惟熙顿了顿:“露出了些马脚,又缩回去了。”
“是个狡猾的。”时问微点点头,取下那只灯笼,“生前冤屈难伸,死后受人蛊惑,难免心绪不平,不若取山阵协助,怎样逃也逃不出不夜宫的地界。”
“……多谢。”
“要论感谢,一句话就不够了。美食美酒还是美人,总得拿出点诚意吧。”时问微促狭的目光从面具后射出,大胆地上下打量面前的人。
惟熙不敢轻易答应,被一人横插了进来。
同样戴着一模一样紫鬼面,双手张开挡在时问微面前,明庶看惟熙,竟如同看着敌人一般,眼神如刀子一般会剜人。
分明是气鼓鼓的,在想怎么自己只离开了一会,竟让这人有机可趁。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总是纠缠我们家小姐不放。”
一句话说得暧昧不清,浑说得惟熙跟个登徒子似的,成日厚着脸皮舔着脸贴上来。
周围过路人侧目竖耳,纷纷往这边凑热闹。惟熙估计这辈子没被这样误解过,满眼无奈,却教养极好地没与明庶计较。
时问微欣赏了会他的表情,适时地叫住明庶,问他为何如此匆忙。
明庶回过头,扯下鬼面,一脸焦急:“小姐,不好了,不夜宫出事了,那妖怪这次拐了个人!”
这话是压着对时问微说的,但对听力极好的修士而言,算不上悄悄话。时问微皱眉往前走,惟熙的身影却一跃窜了出去,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明庶顿了顿,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而且,九州的修士都聚集在不夜宫。他们说,兰庭秘境今夜开启了。”
街头百姓传来惊呼。
“让让!让让!”身穿官服的夜巡士兵手持长缨盾牌,齐齐走上街头,铁与铁碰撞出整齐利落的响。
“奉官府令,灯市已闭,众人即刻归家!无令不得擅出,违者拿办!无令不得擅出,违者拿办!无令不得擅出,违者拿办!”
听清楚了喊话的内容,人群开始骚动,肩膀撞着肩膀,肉压着肉,一片混乱。时问微一把扣住明庶的手腕,两人的身影旋即消失在人潮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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