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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狗 丈夫按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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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妻快要坏掉之前,卡修斯终于好心放过了她。
许诺无力地陷在沙发上,还没回过神,胸腔剧烈起伏着。卡修斯递来一杯温水,几片翠绿的薄荷叶在杯中打旋,散发出清新提神的香气。
许诺抿了一口,又看见丈夫跪坐在一旁的地毯上,十分自然地抓住她的小腿架在膝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帮助她缓和紧绷过度的肌肉。
丈夫按摩的手艺还不错。
许诺闭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这时,“哐当”一声,落地窗突兀地响了下。
许诺睁开眼,视线越过丈夫的肩膀,看到院外篱笆边,有一条黑狗正对着窗下某个角落狂吠不止。那里滚落着一个破旧的皮球。
“是乔治啊。”许诺猜这皮球是它的玩具,被它不小心拱进院子里了。她将腿从卡修斯微凉的掌心中抽出来,撑起身子,“我去把球还给它……”
话音未落,许诺的肚子发出一阵空鸣。
卡修斯唇角往上扬,他顺从地收回手,起身在妻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好,那我去准备晚餐,给你补补体力,这样我们我们晚上就能做得更久了。”
果不其然,这段话引起了妻的激烈反抗。
看着妻像被逗急小豹子张牙舞爪,作势要咬他出一口气的样子,卡修斯低笑一声:“开玩笑的。”
许诺怒:“下次不准开这种奇怪的玩笑了!”
“好的。”
丈夫乖巧地垂下眼,见他态度还算温顺,许诺这才满意往门外走。
卡修斯立在原地,妻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后,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他缓缓偏过头,隔着层玻璃看向那条碍事的黑狗,眼底泛起凶戾的光来。
雪停了,院子里覆着一层轻雪。
许诺将皮球擦得干干净净,抬头时,却发现乔治已经不见了。
“乔治?”她叫着黑狗的名字。
篱笆外只剩下一串脚印,凌乱地踩进雪里,一路向远处延伸,像是仓促地逃开了。
“奇怪……”
许诺掂了掂皮球,打算把它先还给艾琳太太。
她刚提步,一阵笑声忽然从隔壁传来。许诺偏头望去,只见艾琳太太正站在自家院子前,和一个男人聊着天,神情松快。
这是个陌生的面孔。
是艾琳太太的丈夫吗?
“不对。”许诺摇摇头。艾琳太太说过,她的丈夫腿脚不便,常年都坐着轮椅。
雪后的天气依旧阴沉,但艾琳太太的笑声听着很开朗,他们的谈话声陆陆续续地传过来。
许诺听到艾琳太太正在向男人抱怨某个议员推行的政策太卑鄙,低收入人群的补贴被压缩,这附近的流浪汉越来越多,导致环境也越来越差了。
男人安抚了几句,谈话的尾声,他拍了拍艾琳太太的胳膊说:“要相信主,主会庇佑我们的。”
原来是传教的么。
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许诺不想掺和他们的谈话,正要折返,却在视线掠过艾琳太太家时僵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灰白的脸赫然从窗后阴影中浮现出来,像鬼一样。
许诺先是被吓了一大跳,等她缓了口气后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应该就是艾琳太太的丈夫乔治了吧。她想。
乔治枯坐在轮椅上,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在窗外说笑的两人。他的脸因常年不见阳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与健康活泼的艾琳太太形成了鲜明反差。
“嗨!甜心!这里这里!快过来!”
很快,艾琳太太注意到了许诺,她热切地挥动着手臂,半寒暄半强硬地招呼许诺过去。
“许诺,来,”艾琳太太指着身边的男人,语气里带着自豪,“我隆重地向你介绍,这位是雅克布神父,他在我们暮谷区最大的教堂任职。”
男人对着许诺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温和笑容,点头伸手:“你好。”
“你好。”许诺回握,两手相触,她的指尖碰到了一种略显粗糙的冰凉感。
在寒暄的间隙,许诺不动神色地打量着神父。初冬,气温还没到零下,雅克布的打扮有些过于严实了。他把自己包裹在厚重的大衣里,还缠了好几圈围巾,整个人有点像个滑稽的木乃伊。
神父的年纪看上去与艾琳太太相仿,但精气神却要比艾琳太太差很多,脸色简直和屋内的乔治没什么分别。
“雅克布神父可是一位非常慈悲的人。”艾琳太太在一旁不知疲倦地赞美着,“他总是说,受苦也是一种修行,还有啊……”
“许诺。”
她的念叨被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切断,是卡修斯见妻迟迟没回家,出门找了过来。
他走到妻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看到卡修斯的时候,神父一贯平稳的态度转变,语气热络起来:“卡修斯先生,好久不见啊。”
卡修斯微颔首,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雅克布身上的臭味又加重了,现在闻起来像一条烂穿了肚皮的死鱼。
“哎呀,原来你们夫妻俩都在家呀,那早上敲门怎么没人应呢。”艾琳太太问。
许诺有些尴尬,好在卡修斯及时解围,随便编了个借口,又询问艾琳太太是否有什么要紧事。
“也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艾琳太太摆摆手,“明晚教堂将会举行年度慈善茶会,我是想邀请你们夫妇一起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人是许诺。
艾琳太太在征询许诺的意见:“甜心,你也知道,乔治的腿脚一直不方便。最近接连几周的坏天气让他的风湿更加严重了,脾气也更臭了。他在家里总是大喊大叫,烦人得很,我想去向主祈祷要么让他腿好一点要么让他彻底闭上嘴哈哈……”
“总是闷在家里肯定也很无聊吧,刚好一起去凑凑热闹,怎么样?”
许诺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没有看向艾琳太太,而是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荒芜的院落里,枯黄的杂草间,许诺看到了几抹还没有凝固的血迹,泥土上零星的散落着几簇狗毛。
那是乔治的血吗?
玻璃窗后,艾琳太太丈夫灰败的脸缓缓贴近,他盯着许诺,而后缓缓拉扯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甚至能看到惨白牙床的诡异笑容来。
“甜心?甜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直到艾琳太太连续叫了好几次,许诺才回过神来,她也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嗯……好、好啊,一起去吧。”
……
时间如流水,很快来到隔天晚上。
许诺挑了件合适的礼服,等丈夫下班后,便和他一同驱车前往教堂。
教堂的慈善茶会规模不大,但每年都能吸引不少人,来者未必都是教众,席间常见各类名流、商人和官员等,许多人为了结识人脉纷纷汇聚而来,因此格外热闹。
茶会设有小型拍卖,还有简短的音乐表演以及讲座。许诺和卡修斯抵达的时候,拍卖已经结束了。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茶点,香气浮动,人们在烛光里取食、交谈。氛围肃穆又温馨。
人群之中,许诺一眼就看到了艾琳太太和她的丈夫乔治。她正穿梭在几位主妇之间,还是和以往一样活跃,言谈间游刃有余,时不时抬手掩嘴,发出轻快的笑声。
乔治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这个时候的他看着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艾琳太太给他换上了深色的西装,好好捯饬了一番,让他显得更有精气神一些了。
许诺平时很少主动串门,至今为止称得上熟悉的,也只有艾琳太太一个。借着这场茶会,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清了周围部分邻居的全貌。
闲逛的过程中,不断有人围拢上来与卡修斯攀谈。人潮像是被某种磁力吸引,寒暄一轮接着一轮,每个人的语气里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殷勤和讨好。
许诺挽着丈夫的手臂,大多数时候只扮演一个安静的听众。她偶尔点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嘴巴都要笑僵了。
某个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像坐在轮椅上的乔治。
这种目的性极强的社交让她感到不适,许诺完全有能力游刃有余地应对,但辞职后,她不想再勉强自己。借着卡修斯再次被叫住的机会,许诺随口寻了个喝茶的借口,独自走向一旁。
这个桌上的茶点摆放得极为讲究,不同品种的茶置于各式茶壶之中,壶身或素白或描金,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十分好看。
茶壶下方还配有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面盛放着干燥的茶叶,每种茶叶的样子都不一样。
许诺欣赏着,低头去辨认茶叶时,身侧猝然被一股粗笨的力量撞了下。
玻璃瓶晃动,滑向桌子边缘,许诺手忙脚乱地将其按住。惊吓混杂着愠怒的情绪随后升上来,她冷着脸,想看看谁这么莽撞,视线转过去的瞬间,却对上了一张肥厚油腻的脸。
撞她的人是一个胖男人。
“抱歉,抱歉啊。”胖男人端着茶杯,嘴上说着致歉的话,脸上却挤着无所谓的笑容,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在许诺身上打量。
许诺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下次注意点!”
胖男人带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在光下晃得刺眼。他像并不在意许诺的冷淡,反而举起茶杯,语气轻佻:“要不要尝尝?我自己调的,味道可比这里的好喝多了。”
说着,他就将茶杯往许诺这边递。
距离拉近的同时,一股混杂的酒气飘了出来。
教堂内禁止饮酒,这个规矩在入场时就有提示。
许诺再抬眼看他,才注意到男人的脸颊泛红,像个受潮的面团,油光中带着亢奋,笑起来的时候,牙齿上满是污垢。
恶心死了。
“不用了。”许诺的态度更冷了。
胖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仍不死心,举起来的手停在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下,最后露出个遗憾的笑,耸了耸肩:“好吧,那真是可惜。”
等到男人转身离开后,许诺还感觉到一阵恶寒。一股暴戾的冲动从她内心升起,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一拳头砸过去。
“嘿,甜心,”艾琳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她站在许诺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胖男人,抿了口清茶,介绍道,“他叫哈罗德,也住在枫叶路,就在我家对角,你应该见过他家的房子。他们家的院子总是脏兮兮的,从来没清理过,路过的时候还总能闻到一股臭味。”
一个谈话的时间,许诺很快把情绪压了下去。
艾琳太太家对角?
她回忆了下。
她与卡修斯的家位置偏僻,位于道路尽头,再往里走就是森林了。自家对面好像也有个房子,不过那个房子似乎没有人居住,被废弃很久了。
“我跟你说呀,”艾琳太太放下茶杯,声音降低,与许诺分享着八卦,“哈罗德可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不要跟他接触。”
许诺顺着她的话追问:“怎么了?”
“他的心肠可比发霉的旧地板还要烂,”艾琳太太嫌弃道,“哈罗德专门挑社区里孤零零的老人下手,哄骗他们低价卖宅子。去年威尔逊被他摆了一道之后,没多久就病倒了。你看他又要干缺德事了。”
许诺顺着艾琳太太所指的方向望去。
哈罗德正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自制茶递给一位神情木讷的老人,肥腻的脸笑得灿烂,哄骗着他喝下。
“噢,”艾琳太太叹息着,“又是一个倒霉蛋……”
许诺放下茶杯,起身欲走,艾琳太太急忙问:“许诺,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