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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聚餐 他早就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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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你们来得可真准时。”
公寓门被拉开,一见面,克莱尔便自然地贴了上来。
许诺的朋友克莱尔是法国人,行的是贴面礼,她神态亲昵,靠近的时候,许诺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木质混合着皮革的气息,雪松混着白麝香,又冷调又张扬,十分符合她利落的气质。
“卡修斯医生,”轮到丈夫时,克莱尔朝他伸出手,调侃道:“久仰大名呀。”
卡修斯礼貌回握,同时将手中那瓶包装考究的红酒递了过去。
克莱尔接过,又顺手交给一旁的丈夫埃里克。
这是许诺第一次见到克莱尔的丈夫。
他的身材有些发福了,西装有些绷,领口扣得过紧,像是会随时喘不过气来,头顶的发量稀疏,几缕头发勉强贴在头皮上,显得刻意又狼狈,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局促与不安。
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与克莱尔形成了残酷的反差。
“卡、卡修斯先生……很、很高兴再、再次见到你!”
一看到卡修斯,埃里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激动起来,他的语调不自觉拔高,脸颊也迅速涨红。
他上前伸出双手,牢牢握住卡修斯的手,才握了不到一秒,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僵住,紧张抬眼去看卡修斯的表情,飞快松开了手。
“呃……这、这位就是卡修斯先生的妻子吧?”埃里克转向许诺,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你、你好你好……”
他说着,又伸出手来。
“是的,”
许诺回握,“我叫许诺,你好。”
“……”
卡修斯垂眸,目光死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眉宇在这一瞬间掠过阴影。
冷意来得突然,埃里克打了个哆嗦,飞快松了手。
那手一松开,卡修斯的神情也随之恢复如常。
“好啦,都别站在外头了,天气冷,快进来吧!”
克莱尔笑容明亮,侧身将许诺夫妇迎了进去。
许诺打量着这座公寓。
这是间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十分温馨,客厅里,落地窗正对着公园。窗外的景色很美,冬日的树影铺展开来,将车辆喧嚣隔绝在玻璃外。
公寓整体的面积并不大,客厅与餐区连成一体,是开放式布局。
厨房的方向传来阵阵食物的香气,请来的厨师正背对着客厅忙碌。
“你们来得太早了,主菜还需要点时间,我们先来点开胃酒,慢慢聊。”
在克莱尔与埃里克转身的时候,卡修斯牵起许诺的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深色手帕,用力擦拭着她的手掌心。
“……”
许诺愣了下,随即有些无语。
只是握个手而已,不至于吧,洁癖这么严重吗?
客厅灯光柔和,沙发宽阔,酒杯在茶几上轻轻碰响,气氛松弛。
刚开始的闲聊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大多时候都是克莱尔在说话。
克莱尔提到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又谈起最近接手的一桩棘手案子。
“虽然我只是抽调过去协办,但这案子就像个没有出路的迷宫,上司每天都像条发了疯的野狗一样暴躁如雷,”她摇头苦笑,“加班都成家常便饭啦,今天这点假期都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克莱尔是位警察。
这一点,许诺的手机通讯录里有备注。
此刻她在心中猜测,克莱尔说的案子很有可能就是新闻里所说的连环杀人案。
“唉不说这些。”
话题很快自然地转到了埃里克身上。
“他最近状态好多了。”
克莱尔侧头看了一眼丈夫,语气欣慰:“以前一紧张就会心悸,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抱怨说胸口被什么压着,呼吸不过来,最严重的时候啊,连电梯都不敢坐呢!”
埃里克听到这,按着胸口接过话:“是焦虑症。”
他声音偏低,语速有点快,目光总是时不时地往卡修斯那看,又迅速移开。
“医生说是我这是遗传性感性,我的祖父也曾患有焦虑症,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我就会提前开始害怕,预想最坏的结果,在脑子里把自己逼死。”
“是啊,我们换过好几个医生,吃过药,也做过放松训练,但效果都不太明显,”说到这,克莱尔的语气里带着感激,“直到卡修斯医生为他治疗了几次,埃里克发作的频率就明显减少了,晚上也能睡个整觉了。”
她吹了个口哨,开玩笑道:“至少,现在他不再半夜把我叫醒,嚷嚷着自己快死了。”
“来,这杯酒敬你,卡修斯。”
克莱尔举着酒杯要和卡修斯碰酒,
卡修斯婉拒:“我待会还要开车,不方便喝酒。埃里克是我的病人,这只是我职责所在。”
为了不让克莱尔尴尬,许诺忙举起了酒杯,两人相视一笑,仰头将酒喝了个干净。
晚餐很丰盛,普罗旺斯烤鸡配香草土豆、焗洋葱浓汤、红酒炖牛肉,还有一盘精致的尼斯风味沙拉。
桌上点着几根蜡烛,微光在瓷盘上跳动,厨师离开之前还十分贴心地播放了音乐。
许诺埋头苦吃,吃到一半,她听到克莱尔问:“我听许诺说,你们是在商超认识的?”
“是的。”卡修斯回答,“准确来说是在灰林市贝克街瑞丰购商超工具区认识的。”
“你居然记得这么详细,那我来考考你……”
克莱尔朝着许诺眨了眨眼睛,然后开玩笑似地审核道:“那当时许诺在做什么?你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卡修斯认真回答:“我妻子当时在挑选剔骨刀,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哪种刀刺入血肉里更利索?’”
气氛在这静了一瞬。
埃里克看向许诺的眼神变得错愕,克莱尔也愣了下,不过随即又大笑起来,“哈哈看来在你们家里,许诺才是掌勺的那一位,大厨师,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们也品尝品尝你的厨艺?”
许诺尴尬地抿了口水,匆匆敷衍回答。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初次与丈夫见面时的情景了。
她根本不会做饭!鬼知道她要买剔骨刀做什么?!
餐桌上,卡修斯表现得一如既往地绅士,他替许诺倒水、切肉,又将盐、黑胡椒和酱汁等一一递到她手边,方便取用。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早已习以为常。
克莱尔看在眼中,神情里不□□露出几分羡慕,她也没有掩饰,直白道:“真是羡慕你们啊,许诺跟我提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们至少还要交往一阵子,没想到这么快就结婚了。”
“是的,”人家说个客套话,卡修斯就坦然承认了,还补充说:“我们是天生一对,注定要在一起的,至死也不会分离。”
许诺尴尬得脚趾扣地了。
这么肉麻的话,他怎么张口就来?而且说得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卡修斯正经的样子再一次引起了克莱尔的大笑。
这次,卡修斯主动开口问:“那你和我的妻子是怎么认识的?大学同学?”
只要是有关妻的话题,卡修斯就怎么都听不腻,他想知道有关妻的所有事情。
“怎么可能,”克莱尔抬手掩住嘴,嗬嗬笑了几声,“我可比她大五六岁呢。”
她顿了顿,神情变得认真:“许诺是一位非常英勇的女人,她曾帮助我一起捕捉到逃跑的罪犯,多亏了她,我才没有被问责。事后,我请她吃了饭,我们聊得很来,这一来二去的,就成了朋友啦。”
“原来如此。”
卡修斯点头,用餐巾轻轻擦去妻嘴边不小心沾上的酱汁,看着她的目光专注而又温柔,“我的妻子的确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人。”
许诺用手在桌下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了。
卡修斯顺从地闭嘴。
用餐结束后,克莱尔兴致正高,又开了两瓶香槟,拉着许诺说,好不容易休假,今晚要不醉不归!
香槟被倒入细长的笛形杯里,细密的气泡沿着杯壁一路向上攀升。酒液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青苹果与柑橘皮的香,许诺喝得很上头,喝了一口又一口。
虽然说许诺不记得与克莱尔之间的过往了,但这并不影响她们之间的友谊。
两人三观一致,趣味相同,笑点也格外的低,一旦聊开了就再也收不住,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客厅里的音乐慢慢被调大,从轻音乐换到流行乐,酒意慢慢涌上来,两人喝醉了,手挽着手,站在沙发上唱歌,声音跑调了也无所谓,笑得毫无顾忌。
整个过程,卡修斯的目光始终落在妻身上,音乐更换,笑容起伏,都没能让他产生丝毫偏移。
埃里克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发现,卡修斯自从坐下开始,几乎没有变换过姿势。他肩线流畅,脊背始终是笔直的,从头到尾都没曾挪动过分毫。
让埃里克感到有点不安的是。
不知道是不是他又犯病了,出现了错觉,卡修斯先生看妻子的眼神过于专注,好像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
卡修斯先生的表情也和平常不一样,埃里克从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温柔。在埃里克的记忆里,卡修斯先生总是冷静而严谨的,带着职业性的冷漠,自带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恐慌。
而在妻子面前,他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这真的是卡修斯先生吗?
“卡、卡修斯先生。”埃里克忽然开口。
卡修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偏头,将目光施舍给他。
这一瞬间,埃里克下意识也挺直了脊背,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像是即将被老师教训的学生。
埃里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却仍带着克制不住地紧张:“我们……下一次治疗是什么时候?”
卡修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
“没有下一次了。”他说,“你的病情已经好了,不用再来诊室。”
“可、可是——”
埃里克想继续说点什么,可话音尚未成形,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对上了卡修斯的眼睛。
卡修斯的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埃里克立刻就僵住了。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原本翻滚的焦虑与不安在迅速被吞噬,思绪被抽走,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安静。
“……好的,”埃里克的背又弯了下来,“卡修斯先生。”
卡修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妻身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妻喝醉了,也玩累了,闭着眼躺在沙发上,整张脸通红,昏睡了过去。
卡修斯起身,伸手揽住妻,一只手扶在她的背后,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将人抱在怀中。
“时间不早了,”他朝着同样醉醺醺的克莱尔告别,“我们该回家了,感谢今晚的招待。”
“欸?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才几点啊。”
克莱尔不太情愿地嘟囔着,低头看手表:“才九点啊,你急什么?”
卡修斯垂眸,目光扫过她腕间,纠正道:“是十二点四十五分,你把分针看成时针了。”
将妻抱回到车上的途中,她还在迷迷糊糊地说梦话。
好可爱。
妻好可爱。
我的妻好可爱。
卡修斯认真地听着,同时拿手机录下来保存好,方便以后思念妻的时候反复聆听。
车门合上,外界的声音与气味一并被隔绝在外。
封闭的空间里,妻安静地靠在他怀中,这令卡修斯感到很幸福。
真好,
妻身边不再有其他人类。
只剩下他。
卡修斯低下头,在妻额头落下一个吻,随后贴近她的颈侧,仔细嗅着她身上的气味。
他不喜欢妻与其他人类接触。
人类的气味总是很难闻,欲望与贪恋纠缠在一起,像是难以甩脱的污渍,令卡修斯感到恶心。
而妻不同。
妻是无比圣洁的存在。
卡修斯无法忍受她被玷污。
“不过没关系……”
卡修斯安慰自己。
待会他会帮妻清理干净,今天妻所穿过的衣服需要被烧毁,帮妻沐浴的时候,他会从头到尾,将自己的气息重新覆盖在妻身上。
其实在餐桌上,卡修斯隐瞒了一些实情。
在商超里,那并不是他第一次遇到妻。
在很早很早以前,在妻还未察觉到异样之前,他就已经隔着重重叠叠的人潮,在阴冷的暗处,盯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