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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照片 兴奋得像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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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在半梦半醒中伸手摸到手机,刺眼的屏幕亮起,来电人显示为许女士。
许女士是许诺的母亲,许诺随母姓。
电话接通之后,许诺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喂……妈……”
她一边应着,一边从床上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
窗帘依旧拉得紧紧的,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凌乱的被褥上,整个卧室安静又空荡。
床头柜上有丈夫的留言。
丈夫去上班了,做了早餐放在桌上,卡修斯叮嘱许诺要记得加热。
电话那头,许女士的声音比记忆中要温和许多,语速不快,带着一点儿乡下人特有的松弛。许女士说寄了些蔬菜和水果来,都是农场里现摘的,新鲜又健康,让许诺记得及时签收。
“好,我知道了,谢谢妈。”
许诺低低地应着。
母亲熟悉的声音牵引着她,让一些原本模糊、沉在暗处的记忆缓慢地浮了上来。
许诺想起来,许女士从前不是这样的。
许女士曾是位老师,她的性格严厉到近乎苛刻,后来生了一场重病,身体垮了,工作黄了,人也被迫慢了下来。
她卖掉了城里的房子,搬去乡下,和丈夫守着一片不大的农场,种菜种果树,自给自足。
曾经那些锋利的棱角,被时间一点点抹平了。
她对许诺不再是命令式的要求,而变成了关心与叮嘱。
许女士说:“医生说你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许诺……那件事情……是妈妈对不起你……许诺,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总陷在过去里了……”
这场通话持续了近十分钟。
许诺拿着手机,从卧室来到客厅,她打量着这栋宽敞的别墅,注意到家里的鲜花被换过了。
昨天的花朵偏深色调,暗红与紫色交错,像被夜色浸染过。而今天,花瓶里的主角变成了风铃花与布朗尼色百合,它们色泽柔和,散发着芬芳。
许诺伸手抚过花瓣,出神地想。
花朵在冬季也能开得这么艳丽吗?
丈夫准备的早餐简单又有营养。
白瓷盘里放着全麦吐司,水波蛋,培根与炒蘑菇。丈夫还在一旁准备了黄油,坚果以及切好的水果。
“好的,妈妈,再见……我也爱你。”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室内重归于安静。
许诺安静地品尝早餐,味蕾被满足的同时,她也记起了一些自己过往的经历。
许诺以前是干销售的。
大学毕业后,周围的人都建议她和许女士一样去当老师,这是个体面且稳定的工作。
但许诺发现,干销售远远比当老师来钱快得多。
那段迷茫的时间里,许女士重病,父亲又被裁员,家里沉重的贷款像一块悬在头顶的石头,随时可能砸下来。她急需要钱。
许诺做什么都能将其做得很优秀,不到两年,她就拿到了销冠。提成、奖金流水一样的进账,她硬是一个人,把家里的债抹平了。
不过好景不长,公司资金链断裂,负责人直接跑路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被欺骗的客户找不到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把矛头盯在了许诺头上。
起诉、电话轰炸、甚至上门威胁,长期的骚扰几乎要把许诺的精神压垮。
老师自然也是当不成了,后来,她又换了好几份工作,但都被搅黄了。
目前许诺处于失业状态。
一记起这些,许诺就感到头疼。
不过下一秒,她又想起自己卡里的余额,那一长串的数字成功让头痛缓解了不少。
结婚之后,丈夫将所有收入直接打入了许诺的卡里,让她可以自由支配。
许诺不想再继续找工作了,至少现在不想。
工作带给她的只有恶心,她需要休息一阵子,她需要一段没有绩效,没有目标的空白期。
许诺记得自己曾经是有过爱好的,她爱好摄影。
卧室柜子里就封藏着好几部相机。
现在她不必为钱财发愁,终于有时间可以专注在自己的爱好上了。
许诺匆匆吃过早餐,又喝了杯咖啡,回卧室取出相机,指腹在机身上缓慢地摩挲着。
丈夫在留言板上说,今天他会提前结束工作,下午三点回家,然后他们再一起去朋友家聚餐。
现在才早上九点,在这段漫长的空闲时间里,许诺决定出门拍点什么。
今天的天气依旧是阴沉沉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室外温度只有八度。
暮谷是个老街区,周围很安静,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这里的房子老,节奏慢,连风吹过来都显得迟缓。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行人,偶尔有人经过,也只是低着头,像影子一样匆匆掠过。
邻居艾琳太太正在前院清理杂草。
她弯着腰,用小铲子把草根一点点翻出来,又顺手捡起草坪上的狗屎,嘴里不停抱怨着乔治总喜欢乱拉。
看到许诺,她立刻直起身,脸上浮起夸张的笑容。
“嗨甜心!”
她像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刻,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摘下手套,从院子桌上拿到一包什么,塞给许诺。
又是一包自制饼干,用牛皮纸包着,还带着余温。
“刚出炉的,你一定要尝尝。”
送完饼干,她又拉着许诺开始絮叨。
人老了就总喜欢回忆过去,还喜欢给年轻人传授点自己的经验。
“你丈夫是很有钱,这我知道,”艾琳太太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是甜心,你还这么年轻,不该被困在我们这老街区里,不该被困在家庭主妇这个职业里。”
她抬起一根皮肉松垮,颜色发白的手指,认真地晃了晃。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甜心,这就是个陷阱。”
“一旦你被拴在了家庭里,一辈子就只能待在主妇这个岗位了。外面的人只会记得你做过几顿饭,擦过几次地,从来不会记得你是谁。”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我以前是做秘书的。那也不是个什么好活,就和主妇一样,永远没有上升空间。”
“从秘书到主妇,简直就是从一个地狱跳到了另外一个地狱。”
说到这,艾琳太太忽然歪了歪头,看向许诺,神情变得古怪。
她忽然问:“你解剖过鱼吗?”
不等许诺回答,她继续说下去:“男人啊,就像鱼肚子里的鱼泡一样,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的感情总是饱满的,鲜活的,可时间一长,气体慢慢漏掉,就只剩下一层皱巴巴的皮了,又腥,又难闻。”
这番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了,急忙摆手。
“哈哈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甜心你别放在心上,乔治那老头怎么能和你丈夫相比呢。”
乔治是她丈夫的名字?
许诺看向院子里那只撒欢的黑狗,这次她倒是也跟着笑了。
艾琳太太还真是有取名的天赋啊。
闲聊完,艾琳太太还邀请许诺参加她们的烘焙俱乐部,说是每天都有免费的点心可以吃。
许诺婉拒。
她拿着相机在暮谷区走了几圈,拍了几张照片,却兴致索然。
天气太阴沉,街景也好平淡,拍出来的画面没有任何生气。
午餐许诺在附近的咖啡店简单解决了,服务员还和她聊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必不可免地绕到了卡修斯身上。
我的丈夫真的这么有名气吗?
回家后,许诺立刻打开电脑搜索丈夫的名字。
弹出来的网页显示,卡修斯是一名心理学家,专长于临床心理学,在国内外多所高校进行专题演讲,也曾受邀为警方提供心理分析与案件咨询,协助破解过好几桩引起全国广泛关注的悬案。
新闻报道里,丈夫的模样依旧那般貌美,粗糙的照片也掩盖不住他精致的面容,明明光影和角度都很平淡,但那反而显得他五官冷冽,眉眼如雕刻般分明。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许诺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
噢对了,
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欣赏了一会儿丈夫的美貌之后,许诺决定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里。
她在相机里发现了一些自己过去拍摄的照片。
有风景,也有人物照,有去年圣诞节和父母在农场里拍的合照。三人在圣诞树下笑得很开心,画面弥漫着节日的暖意。
许诺继续往下翻,突然看到一张自己和一个男人的合照。
照片拍摄在海边,两人的举止很亲密,男人的皮肤呈小麦色,他身材高大,腹肌分明,脸上的笑容阳光又开朗,完全不同于丈夫的优雅与冷冽。
许诺蹙了蹙眉,心中涌起一丝陌生感。
他是谁?
“他是谁?”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几乎与许诺心中的疑问同时响起。
许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咖啡洒在了桌面上。
她回过头,看到丈夫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卡修斯回答:“刚才。”
“怎么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许诺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抱怨。
卡修斯说:“是你看得太入神了。”
他看向照片,又问了一次:“他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阴沉的缘故,丈夫的眼神看着异样深沉,连那俊美的轮廓都蒙上了一层寒意。
而且,许诺注意到,丈夫的眼珠子是收缩的。就像青橄榄被剥去了皮肉,只剩下一颗核。
奇怪。
许诺想。
人的眼睛在昏暗中不应该是扩大的吗?
“我不记得了,”许诺如实回答,尝试缓解气氛,“应该是海边的救生员吧,要么就是冲浪的,或者是健身教练?”
卡修斯沉默不语,只是盯着那照片,目光仿佛能在上面戳出个洞来。
“好啦,”许诺被他这反常的样子弄得有点不自在,她催促道,“快换下你的西装吧,居然都下午三点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也得去换衣服了,你买了上门礼物了吗?”
“买了。”
丈夫顺从地将手伸出来,拿着一瓶昂贵的酒。
许诺满意点点头,心情轻松了些。
两人换好衣服,由卡修斯开车,卡修斯开的车比许诺的低调多了,外观是深灰色的,车内干净又整洁。
沿着通往市中心的路上,车载频道里又在报道连环杀人案的最新进展。
新闻里提到,又多了一位失踪者。
许诺讨厌密闭的空间,即使天气很冷,她也坚持要在车窗留一条缝。
冷风从缝隙灌入,她缩了缩肩膀,“好可怕。”
路上太无聊,许诺开玩笑地说:“我们住的地方太偏僻了,都没什么人,连杀人犯都不屑光顾吧。”
“我们当初是为什么要在这地方买房?”
丈夫开车很稳,他回答道:“你忘了吗,许诺。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你说你喜欢暮谷区的景色,但是住的太远了,来往一次很麻烦。”
“所以我想让你天天都能看到这景色。”
原来丈夫是怀抱着这样贴心的想法啊。
许诺心中一暖,嘴角上扬。
她关掉新闻,换了首音乐,看着窗外滑过的树木,轻轻跟着旋律哼唱起来。
许诺没能注意到,车窗倒影下,身旁的丈夫,握紧方向盘的手背上,又无声的崩开了浅浅的裂口。
一抹黑影从皮下钻出来,悄悄地靠近许诺,雀跃地爬上她的膝头。它扬起两只纤细如丝的触须,蹭了蹭许诺的衣服。
光是蹭到衣服,黑影就高兴得不行,软糖一样的身体地左右扭动着。
这还不够,它小心翼翼地往下滑,像一滴被磁石吸住的水珠,顺着布料,洇入许诺的裤管里。
这下,妻身上的气味能全方面地包裹住它了。
黑影兴奋极了,触须由两根分裂成四根,它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贴上妻温热的皮肤。
在触须与皮肤交汇的瞬间,黑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微小的电流,整一团“炸”开来。原本平滑的身体瞬间迸发出无数细密的小刺,简直就像跳跳糖一样。
许诺只觉得身下有一阵痒意,下意识伸手去抓。
这一抓吓了她一跳,她的指尖触到一团湿冷的、像融化的果冻般的异物。
许诺惊得用力一捏,那异物舔过她的皮肤,挤过她的指缝,又瞬间消融不见了。
“奇怪……”许诺掀开裤管一角,“车里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