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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马革裹尸 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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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那栋废弃房子里窥视她的人到底是谁?
许诺迈出家门。
是流浪汉吗?
许诺穿过马路。
是连环凶手吗?
许诺走进密林。
是污染源一号吗?
高高的冷杉树笔直地立在许诺面前,它们树干细长,针状的叶子在高处层层叠叠,将本就不明亮的天空遮蔽得更加阴沉。
阴影将她笼罩,许诺听到了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是清脆的,又听到它顺着树叶滑落到地面上,是沉闷的。
她终于走到了废弃房子前。
秋千还在摇晃。
它和这栋老房子一样旧了,上方的锁链生锈太过严重,已经快要断掉了。所以哪怕是一丁点的动静,都能让它摇晃不止。
“原来和风吹不吹没什么关系么……”
锁链锈成那样,也根本坐不了人。
意识到这点后,许诺紧攥剔骨刀的手稍稍松开了些。她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自从那该死的红字出现过以后,许诺被折磨得快要疯掉了。她受够了像只愚蠢的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那些不断死亡的人,那些断掉的线索让她窒息。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污染源,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来都来了。
许诺略过秋千,走向房子正门。
这门是木制的,表面的油漆早已经风化。门把手是铁质的,但却并没有和秋千一样布满锈斑。
她目光微垂,看到地面散落着一层薄薄的锈粉。锈粉颜色暗红,被潮气侵得有些发黑,一眼晃过去,像沉积已久的血迹。
这是有人曾经无数次拧开门把手而留下的痕迹。
刚松下的一口气现在又提了上来。
门上原本还应该有一个猫眼,但它被什么戳烂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洞。
许诺单手玩着剔骨刀,刀柄在她指尖灵活一转,利刃翻出一道干净的弧度,刀锋在空气中掠过,泛起一线冷白。
要进去吗?
许诺想了想,反手先将锋利刀尖抵在门缝处。随后,她微微低头,眼睛一点一点贴近黑洞。
视线陡然变黑的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变轻了。
许诺握刀的手悄然收紧,她的指尖微微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得如拉满的弦,稍有什么不对就将一触即发。
冰冷的木门贴着她的脸颊,潮气变得更重,更稠,仿佛有形一般缓缓弥漫开来。
透过那枚黑漆漆的洞,屋内的世界被压缩成一小块模糊的画。
里面一片昏暗,微弱的天光从后窗漏进来,在地盘铺开一层淡灰色的颜料。
屋内各类家具歪斜,轮廓模糊,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堆积着一层凌乱的黑影。
仔细看,那团黑影竟然还在动!
一阵细碎的“吱吱”声随之响起。
许诺的瞳孔立刻收紧,在看清楚那团黑影是什么之后,她的眉心又缓缓松开。
原来只是几只老鼠。
“……只有老鼠吗?”
许诺眨了一下眼睛,她的目光在那狭窄的视野里缓慢地转动,从房子的左侧扫到到右侧,一寸一寸地掠过。
没有人影。
她也没有听到其他动静。
看起来一切如常。
许诺站在门口,刻意停留了一会儿。她在等待电影恐怖片中那种迟来的异常。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诺往后退了一步。
“看来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最近发生了各种事,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所以才会对这些细枝末节过度反应。
或许从一刚开始,那些所谓的红字就从未存在过,一切都只是心理病后遗症。
方才在看到哈罗德尸体的时候,那些红字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这就能证明,幻觉也消失了,她也在慢慢恢复如常了吧。
这个念头如一层温和的光,覆盖下来,让许诺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她将目光从猫眼中挪开,将刀从门缝中抽出。
“是的。”
幻觉消失了。
幻觉应该消失了。
她可以选择相信一切都是幻觉。
乌云密布,天气阴沉,看着马上又要下暴雨了,该回去了,她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许诺打算折返,但始终还站在门口。
身体还未转动,她的心底却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滞涩。
明明已经离开猫眼,空气中的潮气却未减,反而变得愈发沉重。
暴雨将至,许诺的鼻子嗅动几下,她在这片潮湿中闻到了一丝特殊的气味。
落叶中,受潮的木头里,夹杂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隐隐的酸味若有若无,挥之不去。
“吱吱吱吱!”
屋内的老鼠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扰,乱叫着四散开来。
遮挡被移开。
猫眼里,木地板上出现了一滩暗沉的血迹。它拖出了一道痕迹,从客厅,一路向屋内更深处延伸。
许诺的心猛地一紧。
她死死盯着那血迹看了几秒,手握住门把手,指尖一用力,门就被拧开了。
门开之后,腐败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它融入呼吸里,凉而粘稠,许诺感觉到这臭味正顺着她的鼻子滑入胸腔,连肺腑都要被浸得发烂。
门开后,老鼠彻底跑光了。
许诺走进屋内,谨慎地停在那摊血迹前。
这是一滩死血,泛着黏滞的光,颜色发黑。
她蹲下身,用刀尖刮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血的气味刺鼻,但并不浓烈。
臭味并不来自于这里。
许诺站起身,目光在屋内缓慢地游走。
她看到了苹果。
屋内一切都是老旧的,灰尘覆满了家具,一切都是衰败的灰色,唯独只有眼前的苹果是亮色的。
它形状饱满,颜色鲜红,表皮光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仍旧泛着柔润的光泽。像是不小心从油画里掉出来的。
放苹果的木桌和其他旧家具不一样,它的质地考究,还有点眼熟。许诺仔细一看,那分明就是教堂拍卖会上的展示桌。
屋子里怎么会出现苹果?
这些苹果被摆放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人为的。
“果然有人曾来过这里……”
每张展示桌上都摆放了一个苹果,它们的摆放顺序是有规律的,从左到右,每颗苹果的新鲜程度不一样。最左侧,也就是许诺眼前的这颗苹果最新鲜,往右逐一衰败。
许诺缓慢踱步。
她看到苹果从饱满、发皱再到腐烂,最后一颗只剩下一枚干瘪的果核。
许诺停在这果核前,视线稍偏转,就看到一旁的楼梯拐角处赫然立着一个突兀的木马。
木马的体型是如此硕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楼梯间。它比许诺还要高出两个头,通体由厚重的木板拼接而成。工匠将它雕刻得极其逼真,昂起的头颅、绷紧的脖颈以及那隆起的肌肉,都像是一匹真正的战马被永远定格在了奔跑的一瞬。
许诺看着她,脑子里莫名想起“马革裹尸”这个成语来。
她盯着那木马的腹部,那里微微鼓起。
里面会是中空的吗?
失踪的另一个人会不会就藏在里面?
许诺想上前去敲一敲。
一阵风打断了她这个危险的念头,闪电划破天际,是屋外开始下暴雨了。狂风裹挟着潮气从后窗灌入,将不远处一扇虚掩的房门生生吹开。
门在风中前后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声。
许诺循声而去,顺着风势推开门。
门后竟然亮着光,压抑的光线将狭窄的空间照得一览无遗。这是个厨房。
腐臭味在许诺进入的那一瞬骤然加重。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厨房,首先定焦在砧板上。砧板是干净的,但木头被水浸湿过。墙壁上挂着一排整齐的道具,有斩骨刀、主厨刀以及切片刀等。
这是一整套刀具。
许诺想起自家的厨房,卡修斯也收集了好几套,他最偏爱那把主厨刀,总是将其磨得锃亮,能映出人的瞳孔来。
“少了一把刀。”
在这一整套刀具中,许诺能清晰地分辨出少了一把剔骨刀。
剔骨刀的刀身窄而尖锐,能够贴着骨缝滑行,利落地将筋膜和血肉快速分离出来。
是谁拿走了这把刀呢?
许诺走到水槽旁,她看到里面还有血水残留,暗红的液体顺着滤网缓慢地渗入漏水孔,发出迟缓的“滴哒”声。
相比于客厅里的,这一滩血更新鲜,但它同样也不是腐臭的源头。
许诺耐心地、继续寻找着。
“滴哒、滴哒……”
除了血液滴落的声音,她还捕捉到了一种奇异的嗡鸣声。
厨房暗角阴影里,立着一台老式冰箱,嗡鸣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这是老式电器常有的通病。压缩机年久未修,每当制冷循环开启,内部的金属零件便会产生剧烈的共振。
这共振让整个冰箱都晃动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正在疯狂挣扎着。
许诺一手拿着剔骨刀,一手打开了冰箱。
并没有什么怪物从冰箱里跑出来,只有一层冷光与凝结的寒气缓慢渗出。
冷藏柜里可以算得上琳琅满目了,每一个都整齐摆放着鲜红或暗紫的脏器。旁边甚至贴心地配好了银质刀叉,使它们看上去像一份份待人品尝的丰腴甜点。
许诺忍住那股快要漫上喉咙的恶心感,微微俯身,目光一寸一寸掠过这些“甜点”。
肝脏、心脏、胆囊……胃。
胃。
她的呼吸彻底滞住。
许诺想起克莱尔说过的话。
哈罗德那头肥猪,丢失的器官,不正是胃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