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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沉重的代价 ...

  •   终于又到周六,肖又一总算是能休息一下。彭标狰约了他在咖啡厅里见面,不过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儿,他还没到。
      彭标狰拿着自己记录的笔记研究着,他试图找出五个死者之间的联系。他甚至搞来了一张顺安镇的地图,然后在地图上标记了五个死者的住址,想看看能不能从位置上有一些发现。
      他过于专注,以至于连肖又一已经到了,就坐在他面前都不知道。肖又一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干脆将手伸到他面前,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彭标狰这才反应过来,男孩已经坐在对面了。他朝对方笑了笑,说:“来了?抱歉刚才太专心了,都没看到你。”
      “没事,代表你很敬业。”肖又一也回报了一个笑容,然后向服务员要了菜单,“你来这么久了都没点单吗?也不怕店员把你赶出去。”
      “也没来多久,再说我又不是来这里蹭暖气的。现在点就好了不是吗?”彭标狰要了一杯香草拿铁,然后强行给肖又一点了巧克力牛奶,“小孩子别喝咖啡。”
      肖又一对于彭标狰始终把自己当孩子这件事很不满意,于是没好气地说:“我已经18了,是成年人。”
      彭标狰也一本正经地回答:“只要你还是学生,对我来说,就是个小孩。”
      肖又一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于是岔开了话题:“行了,我们来这儿也不是聊这个的。我们先整理一下目前的发现吧。”
      彭标狰点点头:“之前我在想死者的自杀方式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毕竟他们在同一间公寓里,却用不同的手段来了结自己。一般来说,集体自杀会用相同的方式,比如烧炭、服毒等。但是他们却完全不按照套路来,让人感觉这像是…”
      “像是一场表演。”肖又一接过话茬,他与彭标狰心有灵犀,“显然,教唆他们这样做的人,有很强的仪式感。他完全把这种死亡当作一场演出,而观众是普罗大众。他很嚣张,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不留一丝痕迹。只不过还是有疏漏,现场留了一个…”
      “一个烟头。”这一次换彭标狰接话了,“一个不属于五个死者DNA的烟头,但是我不认为这是策划者留下的,更像是他的某个马仔过于粗心。毕竟我们都清楚,幕后黑手是一个庞大的组织,而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所以这个策划者不需要亲自出现,他只需要派出某个人监督死者完成自杀,然后抽取他们的血液就好了。”
      肖又一认同彭标狰说的话,这么声势浩大的事件,不可能是一个人在推动,而是很多人的集体信仰在操纵一切。接着,他提问:“你觉得,策划者会是那个Z先生吗?目前为止,这个名字已经在这个案子里出现了几次。我不认为这个人是无辜的,他一定是一切的关键。”
      “我没发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我同意你说的,Z先生很关键,我们需要尽快搞清楚他究竟是谁。”彭标狰回答,然后拿出地图,指给肖又一看,“你看,我把五个死者家的位置标记了出来,我想着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之前,我听我的警局前辈说,我爸当年的案子,受害者家庭连线之后指向了一个确切的地方。不过现在这个案子,我没从这个地方找到蛛丝马迹。”
      肖又一看着地图,轻声说:“也许这代表这个不是关键,而是别的什么。五个死者之间是完全不认识的对吗?”
      “不一定,虽然他们职业身份完全不同,几乎没有认识的可能。但是不要忘了,他们都有宗教信仰,很有可能在教堂的时候,他们有见过面。”彭标狰说着,刚好服务员端来了他们点的饮品。然而桌子上铺满了各种资料,他们不得不整理了半天,才让出桌子的一角来放杯子。
      “你说得有道理,他们有认识的机会。那动机呢?你有想过这方面吗?其实我有一个猜想,你想不想听听?”肖又一的语气表现出他有一些很棒的想法,于是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彭标狰让自己开口。
      彭标狰当然一眼就看出肖又一心中的想法,于是配合着回应:“那就请说吧。”
      “我们一直认为,死者选择自杀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或者被胁迫。但是我觉得,他们或许是心甘情愿的,同时充满期望。你想想,死者是不是都有一些很迫切的事想要解决?”肖又一开始畅所欲言,同时还抛出了一个问题。
      彭标狰开始思考,同时嘴上复述:“甘顺洪家欠了巨额债务,需要赶紧把钱还清;许珊家的女儿患病,急需手术费和适配的骨髓;刘红微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才华。这是我觉得这三个人的执念,那另外两个人呢?你有什么看法。”
      “他们想要某个人死。”肖又一语出惊人,但是自己却十分淡定,“高举因为一直遭受父母家暴,所以希望他们死。而李知山则因为嫉妒心发作,认为妻子出轨所以她也得死。而这五个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不是吗?甘顺洪家中了彩票,许珊家找到骨髓还接受了捐款;刘红微的那些糟糕的作品也被拿出来展览;高举的父母被活活烧死,李知山的妻子也被人杀害。所以,我认为,有一个人,许诺他们能够实现他们所期望的,只不过要付出一些代价。”
      彭标狰觉得肖又一话中有一个无法解释的地方,赶紧提了出来:“但是,为了实现愿望,甚至连死都可以吗?我觉得其中大部分人,应该还不会因为想要完成自己的执念,所以选择自杀。”
      “这也是我不确定的地方,因为活下去也有实现愿望的方法。所以我偏向那个许诺他们的人,欺骗了他们。他或许告诉他们,只要做某件事,就能实现愿望,比如,先加入他们的宗教。接下来,再使用某种手段,让他们最终走向自杀这条路。但是,究竟是怎么做的,我也没有确切的答案。”肖又一回应道。
      彭标狰对于肖又一有这么多逻辑缜密的看法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么年轻的人能够理智到这个地步,这让他不得不对肖又一刮目相看。
      “你能推理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厉害了,我们现在知道的实在太有限了,我们还需要更多线索。你提到他们的宗教信仰,或许那里有答案。”彭标狰鼓励着肖又一。
      “根据甘顺洪和李知山有的项链,以及刘红微的支出记录。他们应该都去过顺安福音教堂。”肖又一再次作出分析。
      彭标狰很满意肖又一的回答,看对方的眼神中是满溢出的欣赏和喜爱:“所以,你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去哪儿了吧?”
      肖又一轻轻一笑,跟上了彭标狰的节奏:“那我们为何不现在就出发呢?”
      “我还以为你会想说明天去或者再约个时间呢。”彭标狰说。
      肖又一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解释道:“反正我一整个下午都有时间,为什么不趁热打铁呢?而且,我明天有约了。”
      彭标狰听肖又一这么说,也回复道:“我明天也有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肖又一这个,因为他觉得对方不会在乎这件事。只不过,他听到肖又一说自己有约会时,他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同时还有酸楚和一丝丝愠怒。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几乎是赌气般地说自己有约。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幼稚而且太过不理智。
      肖又一果然没有做出任何表情,语气毫无波澜地说:“所以,我们现在就去吧。”
      彭标狰的理智终于在脑海中拿下了控制权,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真相。不过,也不急于这一刻,于是他说:“不急,喝完这一杯再说。”

      嘴上说着不着急,但是心里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将饮品一饮而尽。彭标狰怕肖又一看出自己的小心思,于是不时地观察对方的反应。不过肖又一没有任何表示,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调查案子上了。
      顺安福音教堂不在闹市区,所以肖又一还是坐着彭标狰的自行车,冒着寒风往教堂那边去。而这花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等下车的时候,肖又一已经冻得耳朵和鼻头通红,即使他戴着彭标狰给他的帽子。
      彭标狰看出肖又一的状态,也知道对方不想说出自己的感受从而麻烦到自己。于是他把温暖的大手捂住肖又一的耳朵,试图让对方暖和一点。
      “真神奇,在外面这么久了,你的手竟然还这么热乎乎的。”肖又一惊叹道。
      彭标狰笑嘻嘻地说:“体质问题吧,我身体很能发热。不过其实我也会觉得冷的,手握着车把也觉得很僵硬。有的时候,手背还会被风刮出小裂口,又痒又疼,挺难受的。”
      肖又一盯着彭标狰的眼睛,若有所思。彭标狰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是一直被盯着突然有一些不好意思,只能将眼神躲闪开。
      “走吧,赶紧完成我们的调查。最起码,进教堂里也不会这么冷了。”彭标狰拉着肖又一就往顺安福音教堂里去。
      教堂里人不多,毕竟今天不是礼拜日,而且还是下午。按道理来说,这种情况教堂应该关门闭客。但是顺安的教堂不同,为了能够吸纳更多的信徒,教堂的门是常开的,里面一定有随时可以咨询问题的神父。
      果然,他们二人一进去,就看到神父正站在讲经台前和一个男人交谈着。彭标狰和肖又一交换了眼神,然后站在支撑着教堂的石柱旁等待着神父的谈话结束。
      肖又一下意识地开始观察四周,18年来他其实没来过顺安的任何一个教堂。毕竟妈妈是大学教授,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至于爸爸,在妈妈的要求下也从来没有过信仰。也因此,他也从来没有思考过宗教、神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顺安福音教堂看上去有些落魄,成排的木质座椅上的红漆已经掉了大半,看起来饱经风霜。教堂两侧的彩绘玻璃,有好几块已经碎裂破洞,但是一直没有修复。地面上还是凹凸不平的石块拼凑而成的地板,应该换成平整的砖石才行。能看得出来,教堂是真的没钱了,所以才会开始募捐。在教堂前方也能看到捐款箱,也不知道里面接收了多少捐款。不过顺安福音教堂的信徒不多,估计也没多少钱,否则现在的教堂早该焕然一新了才对。
      神父虽然正和对面的人交谈着,但是眼神不时往他们二人这边瞟。于是神父应该是暂时暂停了和那人的谈话,然后走向他们。
      “二位似乎不是常来这里的人,看上去很面生。所以二位是想来了解我们对上帝的信仰的吗?”显然神父认为他们是可以拉入教会的人,所以眼神中都是期待。
      肖又一觉得有点尴尬,因为这神父专门暂停谈话来和他们沟通,要是知道他们的来意,岂不是要失望透顶。
      但是彭标狰没反应过来这件事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直接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说:“抱歉,我们是来调查一些事情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神父你能配合。”
      肖又一没想到彭标狰即使在周末便装的时候都还带着自己的证件,同时焦躁地看向神父,想看对方有何反应。
      神父显然是经历过很多的中年人,脸上没有过于夸张和激动的表情,虽然还是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失落。接着神父笑了起来,然而眼神中毫无笑意。肖又一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表情,这是提防但是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这代表着神父不会反抗但很可能不会说真话。而作为刑侦人员的彭标狰,应该也能察觉到。但是,肖又一了解彭标狰为何还是选择这样做,因为如果不以这个身份的话,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原来是警察先生,好的,只要能帮到你们的,我会尽力配合。只不过,教堂这边,据我所知,应该没惹什么祸吧?”神父笑盈盈的,立马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彭标狰用和善的语气说:“你不用紧张,我们也只是想要了解一些事情而已。你只要能做到知无不言就行。”
      神父还是笑着,回复道:“当然。”
      “来这个教堂礼拜的人多吗?”
      “还好,我也不想说得太夸张,但还是有一定的人流量的。”
      “如果是这样,那你们应该很难记清每一个来这里的人吧?”
      “虽然不算是知根知底,但是常来这里的人,我还是会有印象的。就像我之前对你们说,你们很面生。”
      “若是这样,那突然有一个信徒不来了,你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吧?”
      “有的时候是会这样的,但是毕竟人总有特殊情况,他们不来也不是很奇怪的事。当然,也有可能这些人选择去顺安的其他教堂,这也无可厚非。对我来说,只要我们都崇拜和相信上帝,那么去哪里表达自己的忠诚都可以。”
      彭标狰点点头,神父的回答滴水不漏,找不出蹊跷的地方。他继续问:“那,你对高举、许珊、刘红微、李知山和甘顺洪这几个名字有印象吗?”
      神父略作思考,回答道:“对不起,警官。一般来说,我们不会去了解信徒的名字。我们要尊重他人的隐私,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这些人是否是教堂的信徒,如果这是你想问的问题的话。”
      “没关系,教堂这阵子一直在接受外界的捐款是吗?那是否有捐赠人的信息呢?”
      “我们只接受匿名捐款。如果是比较大的款项,那么一般是各种企业的捐赠,这种情况下,也不会有单独的某个捐赠人的名字。”
      彭标狰看这个方向也问不出东西,于是干脆开始作出暗示:“你会觉得人们来信仰上帝是带着某个特定的目的吗?”
      神父轻笑出声,回答道:“警官先生你的这个问题我觉得非常有意义。因为信仰这件事,无论是否带着目的,只要肯相信,那就是一个信徒。我不否认有些人是为了某个原因临时作出这个选择,但是我不会评价这件事是否正确。我不是上帝,没有资格去作出审判。”
      “那上帝是万能的吗?信徒能否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执念呢?如果不能,那这个信仰岂不是没有作用。”彭标狰转换攻势,问出的问题带有敌意,想要试探神父,看对方是否会产生情感波动。毕竟,激动的人,更容易说出实话。
      没想到的是,神父平淡得像是无波的古井:“上帝当然是万能的,但是他的万能不是我们所理解的无所不能。而信徒们的愿望千奇百怪,而如果说仅仅只是念了两句经文或者睡前祷告了一下就实现愿望的话,那就太轻松了。世人都是有罪的,我们信仰的前提,是赎罪,而不是向上帝索取。只有最坚定,最虔诚的信徒,才能被上帝选中。也许在那个时候,这样的人才能得偿所愿。而对于每一个普通人来说,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坚持信仰。”
      “那神父,你能告诉我,如果说一个人有无论如何都想要完成的事情。他还有别的方法吗?比如,成为一个更核心的成员,或者说付出一些代价来换取实现愿望的可能?”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变得有些严厉。半晌,他才开口:“抱歉,我听不太懂警官你的问题。对于顺安福音教堂来说,我们的神只有一位。我们不会对为了达成目的而使用其他途径这件事作出评价。另外,我想我们耗费太多时间了,警官。旁边那个先生还需要去忏悔室,抱歉我必须得离开了。”
      神父说完这些话,就准备离开。彭标狰没有再追问,而是看了肖又一一眼,毕竟对方此期间一直没有说话。
      但没想到,神父又转过身来说:“警官,有的时候,会有人信仰别的神。这是那些人的自由,但是,有的信徒会不择手段地吸纳信任进去。他们会套用任何可用的身份,今天是基督信徒,明天是佛教,后天是道教。但是,顺安福音教堂,只有一位神,他永远都不会变。”说罢,神父带着要忏悔的男人,往远处走去。
      “他肯定知道什么,但是他不能说。”肖又一看着神父的背影,作出了评价。
      彭标狰听到肖又一开口,问道:“那你对神父最后一段话有什么看法?”
      “有这么一群人,以顺安福音教堂的身份,让一些有执念的人信仰别的神。这个神大概率也不是什么正神,所以他们才需要一个外皮修饰自己。而神父的意思就是想要和那些人撇清关系,不承认那些人是教堂的人,最起码他嘴上是这么说。”肖又一分析道,“而我觉得,那群寄生在顺安福音教堂的异教信徒,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彭标狰微微一笑,感觉和肖又一一拍即合:“我们心有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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