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23、蝴蝶效应

　　“所以你是说，郝丽丽被杀了？”肖又一语气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彭标狰其实也不太相信，但是郝丽丽的尸体就躺在解剖室，就算不信也得信。
　　“是的，但是凶手说自己是被指使的。他说自己脑海里有一个声音逼他这么做，你猜猜那个声音是谁？”彭标狰在电话另一头说。
　　“是我认识的人吗？”肖又一问，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蠢。
　　彭标狰也被肖又一的话逗笑了，但还是立即恢复了平静：“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顺安艺术馆之前的一个展览的赞助人吗？”
　　“还有一点点印象，好像是代号？一个字母吧？”
　　“对，Z先生。而那个杀了郝丽丽的人，脑海中的声音也来自Z先生。”
　　肖又一听到彭标狰这话，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也知道用这样的情绪来面对一个无辜的人的死有些不应该，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他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游戏，致命可是刺激无比。
　　“总之，这个案子又被强行结案了。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人想隐瞒这一切，所以不断给局里施压。”彭标狰说。
　　“那你会放弃吗？你几乎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肖又一有些担心彭标狰，他肯定有很大的压力，毕竟得不到专业的帮助，几乎是孤立无援。
　　彭标狰立即回答：“当然不会，我还有你不是吗？我得去忙了，还有很多事要做。等下班了我再打给你。”
　　肖又一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的重感冒已经好了很多，是时候回学校了。现在家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只能自己准备早餐。他走到家门外，将今早的报纸拿了进来。
　　肖又一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报纸。果然头条就是郝丽丽被杀的报道，不过整个报道说得言简意赅，几乎没有任何细节，只是交代了凶手已被抓获就戛然而止。剩下的新闻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可值得细细品鉴的。
　　他快速地扫过一排文字，然后忽然在报纸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则新闻报道。这条新闻说的是一个顺安人中了彩票头奖，奖金将近三千多万，算是一笔巨款。当然这点内容不足以让他侧目，让他真正在意的，是领奖人的照片。
　　报纸上，中奖人竟然没有遮住自己的脸，她笑得十分灿烂，和工作人员一同拿着大大的支票纸板。而这人，就是甘顺洪的妻子，宋美惠。
　　肖又一心中暗暗感叹这一家人的命运真是跌宕起伏，一开始欠下巨额债务一无所有，现在又迎来一笔巨额财富。如果不出意外，这些钱不仅能将他们家欠下的债务全部还清，甚至还能有不少盈余。
　　“真是幸运。”肖又一自言自语道。但是他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总觉得这和郝丽丽的死似乎也有联系。
　　肖又一看了一眼时间，再不出门上学就要迟到了。他急忙喝掉温热的牛奶，拿着书包离开了家。

　　彭标狰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年底有太多报告要做，上班时间他根本无暇去想郝丽丽的谋杀案。而沈海阳今天一直不敢正视他，也许是因为前一天局长不留情面地将案子强行终结，而自己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尽可能避开彭标狰。
　　彭标狰没空想这些，他现在看到年终报告就头疼。办公室里打字速度快的就他一个人，其他人都是一指禅。所以几乎所有的活都压在了他身上，毕竟“能者多劳”。就这样盯着屏幕看得眼酸，注意力也开始涣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才让他回过神来。
　　彭标狰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许珊的丈夫卢正雄。他也搞不清楚这时候卢正雄会打来电话，毕竟之前留了联系方式后他们就没通话过。
　　“喂？卢先生有什么事吗？”彭标狰接起电话，先开口问道。
　　“彭警官！”另一头的卢正雄的语气十分激动，像是遇到了大事，“很抱歉，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彭标狰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说：“没事，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菲儿…菲儿…”卢正雄带着哭腔说着他与许珊的女儿的名字。
　　彭标狰紧张起来，难道那孩子病危了？
　　“菲儿有救了！我们找到匹配的骨髓了，明天就能手术！”卢正雄这话说出口，彭标狰也才放下心来，原来是好事。
　　“太好了，你们肯定等了很久！”
　　卢正雄高兴得声音颤抖：“不仅如此，我们还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费用刚好能支付这一阵子的医疗费用和明天的手术费。”
　　彭标狰真心为卢正雄高兴，虽然对方失去了相濡以沫的妻子，但是现在一切都迎来了转机：“如果许珊女士还活着，她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是啊，彭警官，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你是这一阵子唯一一个真的来关心我们的人。在面对这么多变故之后，旁人都是落井下石，而你却给了我们鼓励。所以在知道这个喜讯之后，我想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嗯，如果之后还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尽可能去帮你。”彭标狰回复道，这算是今天第一件让人高兴的事了。
　　“谢谢你，彭警官。这时候估计你在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卢正雄道了感谢，之后挂了电话。
　　彭标狰拿着手机，想着许珊知道自己的女儿有救，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可惜她不在了。接着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发觉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他决定将这件事告诉肖又一。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彭标狰和肖又一异口同声地说：“猜猜发生了什么？”
　　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默契惊到，一同沉默了十几秒。
　　彭标狰先开口道：“一，你先说吧。”
　　肖又一立马说：“今天我看到报纸上报道，宋美惠，也就是甘顺洪的老婆。她彩票中了三千多万，你敢想象吗，这么多钱。她家的债总算能还清了。”
　　彭标狰听肖又一这么一说，愣住不说话了。肖又一没有听到彭标狰的回复，觉得有些奇怪，问：“你有听到吗？你还在吗？”
　　“在，在的。”彭标狰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感，原本是一件好事，但他却觉得开心不起来。
　　“那你一开始准备说什么？”肖又一听到彭标狰的回复，放下心来。
　　彭标狰想了一会儿，说：“许珊的丈夫刚才也打电话给我。你知道他们的女儿有白血病，今天她找到适配的骨髓了，而且还有人捐助了手术费。”
　　这一次换肖又一沉默了，他与彭标狰都有同样的感觉。
　　“你觉得会有这么巧吗？李知山的妻子郝丽丽被杀害了，甘顺洪家中了彩票，许珊的女儿找到了骨髓。在两天之内，这三户人家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彭标狰问。
　　“我当然不信，那你觉得另外两个死者会不会也会发生什么事？”肖又一觉得还会有事情发生，只是不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
　　彭标狰知道与其猜测不如亲自去确认：“放学我去接你，我们去剩下两个死者家看看。”
　　“好。”肖又一答应了，然后挂了电话。
　　坐在肖又一对面的徐美薇一脸八卦的表情：“和你的警察先生通话呢？怎么样，今天也要来见你？”
　　肖又一翻了个白眼，拿起汉堡就塞入徐美薇的嘴里：“狗嘴吐不出象牙，我们说的是正经事，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徐美薇委屈起来：“我又没说什么，只不过是感叹一下你桃花真旺。走了一个郑锦洋，又来了一个彭警官。”
　　“我和他只是单纯的朋友和合作伙伴的关系，没有别的了。”肖又一嘴上这么说，但是他也好奇，彭标狰是如何看他的。只是朋友，还是说有更深的一层关系？
　　徐美薇微微一笑，说：“你说啥就是啥吧。”
　　肖又一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赶紧强调下午的小测，让徐美薇能分心。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他却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能早点和彭标狰见面。

　　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都迫不及待地涌出学校。肖又一知道彭标狰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他不紧不慢地收着书包，顺便和要赶去补课的徐美薇道了别。他背上书包就准备走出教室，结果就看到郑锦洋从对面走来。他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冷漠地走开，完全没有在意郑锦洋忧伤的眼神。
　　他决定彻底和郑锦洋划清界限，这是他让自己从痛苦中脱身，逐渐痊愈的唯一方式。只不过，心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于是他加快脚步，走到了学校门外等候彭标狰的老地方。
　　在寒风中站立了半小时，彭标狰终于来了。他们已经很熟悉流程，彭标狰将帽子戴在肖又一头上，肖又一跨上自行车，抱住彭标狰，靠在对方的背上。
　　彭标狰用力地踩着自行车，迎面而来的风也在疯狂咆哮着。肖又一紧紧贴着彭标狰，闭上眼睛期盼着目的地赶紧到。他们决定先去高举的家，虽然在这之前已经和他的父母闹得十分不愉快，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确认高举父母的状态。
　　肖又一感觉彭标狰骑车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然后停在路边。按照估算，到高举家还有一段距离，他怎么停下来了？肖又一睁开眼，看向彭标狰。
　　彭标狰的眼睛盯着另一个方向，肖又一也往那边看去。原来他们现在到了顺安艺术馆，而现在艺术馆外挂着宣传单和宣传牌。单子和牌子上写着即将在艺术馆内进行的摄影展，而摄影师，是刘红微。
　　“这，怎么会。”肖又一记得刘红微的那些摄影作品，普通而又毫无亮点，怎么会有人赞助他，将他的作品放在艺术馆展览。
　　彭标狰眼睛还盯着那些传单，开口道：“这是刘红微生前最大的愿望吧？有人帮他实现了，他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看样子，只剩高举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你觉得高举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肖又一轻声问，“脱离这个糟糕的原生家庭？还是…”
　　肖又一还想说什么，就感觉彭标狰浑身的肌肉一紧。
　　“不好。”彭标狰喊了一声，“一，抓紧我。”
　　彭标狰说完，确认肖又一抱紧自己后，用尽全力踩着自行车。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一倍，肖又一甚至觉得已经要比一些汽车都要快了。
　　彭标狰在车流之间穿梭，甚至还闯了红灯。肖又一吓得脸色苍白，想要叫出来，却被冷风灌进口中，发不出声音。
　　心惊胆战了一路，两人终于来到了高举家的楼下。奇怪的是，现在是傍晚，按道理来说这里的居民大多数都在家才对。然而现在朝这栋破旧不堪的老楼看去，竟然只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肖又一下了车，趁彭标狰锁车的时候，抬头望向唯一在家的那户人家。他开始回忆之前拜访高举父母家的位置，然后发现，亮灯的那一户就是他们家。
　　忽然，肖又一被一种恐惧裹挟，他感觉头晕目眩，同时感知到马上就要发生什么了。他看向彭标狰，对方正看向高举家的窗户。接着，便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头顶响起。大地也被爆炸声震得开始颤动。
　　彭标狰训练有素，立即抱住肖又一蹲下。肖又一惊魂未定，然后看向头上，发现原本是高举家的那一边，窗户玻璃已经全部破碎，内部正燃烧着熊熊大火。
　　彭标狰拉起肖又一，在检查对方没有受伤后，立即开始给消防打电话。消防车很快就到了，然而却被狭窄的巷子挡住。消防员们只能在远处下车，然后赶来灭火。
　　肖又一和彭标狰站在居民楼的不远处，尽可能不去阻碍消防员们的工作。好在，着火的只有一户，火很快就被扑灭。刚好救护车也到了，配合着消防员去高举家寻找伤员。
　　两个消防员站在楼下聊着天，听觉敏锐的彭标狰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诶，又是那种不好好用煤气的，结果直接煤气爆炸了。好在爆炸范围不大，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是啊，就那户吧，里面烧得面目全非了。那两个人估计也没救了，都烧黑了。”
　　几个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走了下来，可以看到担架上的人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大概率已经死了。肖又一紧张地看着担架，忽然一只手从布中垂了下来，能看到皮肤已经完全碳化，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彭标狰拉着肖又一往前几步，想看清担架上的两人是谁。被一个医护人员拦住了：“抱歉，非相关人士先远离现场哈，避免有危险。”
　　“抱歉，我只是想问一下，那两人还有救吗？”彭标狰连忙问，想搞清楚目前的情况。
　　医护人员叹了口气，说：“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之后会通知家属的。诶，好在这栋楼只有这户人家在家，其他住户都出门了。要不都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伤亡呢。”
　　肖又一看向彭标狰，与对方交换了眼神。
　　“你觉得，这会不会就是高举的爸妈？”肖又一问，虽然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彭标狰眼神复杂，心中五味杂陈：“肯定是，只是不知道是谁做的，就这么害死了那两个人。”
　　“你觉得这是谋杀？”
　　“我不相信这是意外，怎么可能就这么刚好，这栋楼除了高举家其他户都没有人。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家就煤气爆炸了，没有伤到其他人分毫。只不过，我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一切都像一个意外。”彭标狰目送着救护车开走，同时消防员们也准备离开。
　　肖又一心中还是感到惶恐，他们面对的敌人神秘莫测，无所不能，他们真的能从敌人的阴影下找到真相吗？
　　“会不会是那个Z先生？这一切都是他做的。”肖又一猜测道。
　　彭标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看着肖又一，眼神里是担忧和无奈。
　　肖又一知道彭标狰这个表情的意思，但他还是问道：“哥，你会让我退出，自己单独行动吗？”他没想到自己会称呼彭标狰为哥哥，只是他觉得“学长”二字过于生疏了。
　　彭标狰苦笑一声，然后拍了拍肖又一的脑袋：“你觉得我能拦得住你吗？你有多犟我还能不知道吗？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你。但是你也要小心，我也不是全能的神，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
　　肖又一心中一股暖意，他知道彭标狰真正地接纳了自己，最起码，他们是一体的。
　　“无论何时何地何事，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无论将来我们要面对什么，最起码我们还有彼此。”肖又一振奋起来。
　　“是啊，我们还有彼此。”彭标狰笑着说，“没想到，我会和你走到这么远。原以为你会因为厌倦了选择放弃呢。”
　　“我当然不会放弃。”
　　“不会放弃什么？调查？还是我？”彭标狰开了句玩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肖又一认真地看着彭标狰，回答道：“当然是不会放弃调查。”
　　彭标狰表面笑了笑，心中却有一点失落。
　　“当然，也永远不会放弃你。”肖又一得意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