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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正的谋杀 ...

  •   彭标狰睡得非常不踏实,他一直在噩梦中循环。在梦里,他处在无尽循环的楼梯间里,无论往上走多少层,始终走不到尽头。就如昨晚一样,每一层夹层的角落,都站着面壁的人。不仅仅是那五个死者,还有很多他从未见过的人。他们都在低语,但无论如何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恐惧和不安在梦中被无限放大,彭标狰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梦中的他像是一个顽固的小孩,一直往上爬,不肯放弃。他能感觉到,每上一层楼,空间就会变得越来越逼仄。这也意味着,那些人面壁的人也会越来越近。到后来,楼梯窄到必须侧着身才能勉强通过,而那些人也已经近在眼前了。
      那些人的低语声逐渐嘈杂,声音从四面八方盖下来,让他透不过气。这让他反而变得有些愤怒,怒吼一声把面壁的人一把转过来。被转过来的人,穿着一身白衣白裤。他的脸被一层薄膜覆盖,看不清面容。按道理来说,在梦中不会有嗅觉。可他还是闻到了腐烂的恶臭,伴随着血腥味和潮湿的泥土味。
      彭标狰只想离开,转身却发现身前是一面墙壁,他已无路可去。身旁的那人瞬移到他的面前,然后开始撕下脸上的膜。这时他终于看清,那薄膜下的脸,是他自己。另一个他忽然张开嘴,发出刺耳的铃声。
      彭标狰就在这一瞬间惊醒,发觉是自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5点多,外面甚至还是漆黑一片。他接起电话,是沈海阳打来的。
      “别睡了,有案子,警局接到报警说有人被杀了。”沈海阳低沉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彭标狰瞬间有了精神,赶紧下床洗漱换衣服。他尽可能轻手轻脚,以免吵醒还在睡觉的贺敏涛。花了不到十分钟功夫,他就整装待发。
      街道上还亮着路灯,路上除了已经开始工作的环卫工就看不到其他人了。彭标狰骑着车往镇郊的别墅区赶,他熟悉这条路,毕竟前几天才去过一次。他用力踩着踏板,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事发点,而这也让迎面而来的风更加凛冽。
      等他到了别墅区的入口,就能看到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在等待他的沈海阳。
      彭标狰从自行车上闪身而下,小跑着跑到沈海阳的身边。
      “你还算快,我还以为你要天亮了才能到。”沈海阳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彭标狰往现场走,“环卫工人在处理垃圾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串血迹。跟着血迹到了其中一栋别墅,然后她发现门没关。往里面一看就有一具尸体,于是就马上报警了。”
      彭标狰跟在沈海阳身后,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手套。他越往别墅区里面走,心里就越是不安。因为他们越来越靠近李知山家的别墅,直到他能看清警戒线围起来的那栋别墅,也就是李知山家的。这让他的心脏一沉。
      现场一个女警在和发现尸体的环卫工沟通,另外还有很多法证科的同事在进行采证。彭标狰走进现场,果然看到小径上有延绵不绝的血迹。这些已经凝固发黑的血,一直延伸到豪宅之中。顺着血迹,他来到别墅的玄关处。
      玄关那里,就躺着一具早已凉透的女尸,正是郝丽丽本人。她的腹部还插着一把尖刀,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她嘴角也有血,眼睛无力地睁开,瞳孔早已浑浊。她应该被捅了一刀之后就失去了力气倒在地板上,直到失血过多而死。而外面的血应该是凶手沾到后逃跑留下的。
      几名同事拿着相机在周围拍摄,闪光灯有些刺眼。彭标狰穿过走廊,先去看了客厅,然后上楼看了几间卧室。这些地方都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所以不大可能是入室抢劫。若是这样,难道是仇杀?凶手应该是进入到玄关之后就给了毫无准备的郝丽丽一刀,在确认她确实没救之后就离开了。而看现场一直延伸到房子外的血迹能得出,凶手也不是事先就有缜密的计划,更像是冲动犯案后慌忙逃离。
      沈海阳看着沉思着的彭标狰,问:“有什么结论吗?”
      “不像是抢劫,因为没有财物丢失的痕迹。”彭标狰回答,他其实还有什么话想说,欲言又止。
      沈海阳看出彭标狰的纠结,继续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彭标狰知道自己不能隐瞒重要的线索,于是说:“前几天我就来拜访过这家的主人。她叫郝丽丽,是李知山,也就是之前在达斯公寓自杀的其中一个人的妻子。”
      沈海阳脸上是惊愕的表情。问:“那这个被害者当时有和你说什么吗?”
      “从她这里其实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她虽然是李知山的妻子,但是对李知山的了解少得可怜。反而是我之后遇到了李知山的姐姐,才了解到,李知山一直怀疑郝丽丽在外面偷情。”彭标狰回忆着之前李女士说过的话,开始怀疑,是否是李女士雇凶杀人。
      沈海阳听完彭标狰的话,沉默不语。
      “有没有可能,达斯公寓的自杀事件和今天这个案子有关系?”彭标狰问。
      沈海阳摇摇头,说:“只是单纯的巧合罢了,你别想太多。现在我们需要想一想凶手有可能是什么人。我们需要传唤一下你说的那个李知山的姐姐,她现在算是一个嫌疑人。”
      彭标狰还想再反驳几句的时候,忽然另一个刑警走过来对沈海阳说:“队长,凶手抓到了,他就躲在附近。”
      二人都很吃惊,他们还以为需要仔细找很久才能抓到凶手,结果对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网了。
      等回到警局,需要对犯人进行审讯。另一边的同事抓到凶手时,发觉他就躲在离现场没隔几栋的别墅背后。发现他时,他手上以及衣服上都是鲜血。在让他稍微清理了一下之后,他就被带到审讯室,战战兢兢地坐着。
      彭标狰坚持自己要参与审问,和另一个同事坐在犯人的对面。彭标狰观察着这个看上去很慌张的犯人,犯人的衣服看上去很破旧,而且脏兮兮的,应该是很久没换了。当然他蓬头垢面,散发着刺鼻的体臭,显然不是一个有家的人。这是一个流浪汉。
      “说一说你的作案过程吧,你是怎么接近被害人,又是怎么杀害她的?”彭标狰用十分严肃的语气发问,希望能镇住这个犯人。
      犯人眼神躲闪,佝偻着背,显得他的身形很小。他十分不安,这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会动手杀人的罪犯。
      “我…我就是去到她家,按了门铃。她直接让我进去了,我就用刀捅了她的肚子。她马上就倒在地上了,过了一会儿就没气了,然后我就走了。”犯人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清。
      “凶器是哪儿来的?你买的?”
      “不,是我捡的。”犯人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在哪儿捡的?”
      “就在那个女的家门口,我捡起来然后就进去了。”
      彭标狰觉得匪夷所思,哪儿有人在杀人之前连凶器都不准备的。
      “你为什么要杀人?有人指使还是你想抢劫?”
      犯人这时候抬起头了,他眼神中是异常的恐惧,而且彭标狰能感觉出来,他害怕的不是警察,而是别的什么。
      “我的…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他一直告诉我,要把那个女的杀掉。那个声音很吵,如果我不那么做,他就会一直说话。我睡不着,吃不下,脑子疼得快炸了。我知道,如果我不杀了那个女的,这个声音会永远存在。”
      彭标狰和身旁的同事交换了眼神,他们俩都觉得这个犯人所说的实在是过于离谱。
      “你是说,你被脑子里的一个声音指使,然后杀了一个人?”
      “是的,警官,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办法,我真的头很痛,我不杀人的话,我会痛死的。那个声音跟我说,那个女的很蠢,一定会让我进门的。他还说刀已经提前放在门口了,我只需要拿进去捅死她就好。”犯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他这副脆弱的样子,让他的话有了几分可信度。
      彭标狰给身旁的同事说:“你去找一下队长,让他找精神鉴定的人来。给他测一下,看一下是不是有精神疾病。”同事点点头,走出了审讯室。
      “你说的这个声音,是什么时候有的?”
      犯人双眼通红,看起来有些吓人:“一周前,他忽然就出现了。然后在我脑子里,一直说一直说。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其他就是让我去杀人。我一直在反抗,可是他一直在,我根本没办法逃跑。这一周,我没有睡着过,因为他一直在说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警官,我不想杀人的,可我没办法。”
      “那现在这个声音还在吗?”
      “不在了。我捅了那个女人后,声音让我确定她死了才能走。等到我确定了,声音就消失了。然后我就逃跑了。可是我太害怕了,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没过多久你们就找到我了。”
      “那个声音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吗?听起来像是你认识的人吗?”
      “我不认识,这个声音之前我没有听过。我有一次问过他到底是谁,他只说,自己叫Z先生。”
      彭标狰皱皱眉,想到了之前艺术馆馆长曾经说过的那个Z先生。难道是同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代表郝丽丽被杀,和李知山自杀有绝对的关联。
      “警官,我想问你,你姓什么?”犯人忽然问出这样一个没来由的问题,让彭标狰毫无准备。
      “我姓彭,你为什么这样问?”
      犯人眼睛一瞬间瞪大,激动地说:“那个声音曾经跟我说,如果我遇到了一个姓彭的警察,要给他带句话。”
      彭标狰吃惊地问:“什么话?”
      “你会和你父亲一个下场。”
      彭标狰听到这句话,心里面感觉随时都要爆炸开了。他觉得无比愤怒,因为这不仅仅是在威胁自己,更是一种挑衅。这个Z先生觉得自己不可战胜,这种自负,实在让人恼火。
      彭标狰用力一拍桌面,吼道:“你说什么!”
      这声音立即吓到了犯人,他又缩起身子,浑身颤抖:“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他让我说的,不是我想说…”
      彭标狰呼吸变得急促,他没有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于是他冲出审讯室,一直走到大楼外,在寒冷的室外试图冷静自己。他蹲下身子,双手抱着头。此时此刻,他想要发出尖叫,发泄出心中的怒火。同时他觉得自己是如此无能,面对敌人却无计可施。愤怒之中,他还感觉到悲伤,这让他有些想哭。可是固执又让他强行收回自己的泪水。
      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逐渐平息愤怒,然后回到办公室。沈海阳拿着报告正在找他,见他进来了就走上前来。
      “犯人刚才去测谎了,结果显示他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我们之后要去检查他是否有精神疾病。”沈海阳看出彭标狰状态不对劲,但是假意看不见,“至于他说的有人提前给他准备好了凶器,检测过后那把刀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真是头疼,搞不清楚他到底哪些是事实,哪些是幻觉。”
      “他提到了我爸爸,他说他脑子里的声音提到了我爸爸。说我会和爸爸一样的下场。老师,你到现在还会觉得这只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吗?”彭标狰说,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力竭了“老师,我妈妈已经失去了丈夫,她没有办法再去承受失去另一个挚爱。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对抗他们,我需要帮助。你的帮助,警局的帮助。我们需要重启调查达斯公寓的自杀事件,那里是一切的源头。”
      沈海阳听到彭标狰这么说,脸上闪现出好几种情感,悲伤、愧疚、愤懑还有无奈。他只能拍着彭标狰的肩膀,试图通过这样来安抚对方。
      “标狰,你爸爸的事是我永远迈不过的阻碍。有多少次我梦到你爸爸就在那边,我却怎么也都无法到达那里。我永远记得,在他的葬礼上,你和你妈妈是有多无助。有太多话我想说,可是我不能说。”
      “老师,你能帮我吗?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彭标狰的请求十分急切。
      沈海阳面露难色,思考了一会儿后,挤出笑容说:“我会和局长谈谈的。”
      “不行!”彭标狰还没来得及惊喜,一个声音就传入他们二人的耳朵。而说话的人就是慢慢踱步而来的局长。
      “局长…”沈海阳想要说什么,但是马上被打断。
      “这只是一个精神病犯病杀人的案件,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犯人只要抓住了就行,赶紧结案吧。”局长听上去是如此冷酷无情,而他的话完全是毫无道理。
      “局长,很明显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结案呢?”彭标狰激动地说,觉得局长实在是不讲理。
      局长轻轻一笑,说:“我问你,凶器找到了吗?”
      “找到了。”
      “犯人呢,抓到了吗?”
      “…”
      “既然现在物证也有,犯人也认罪,不结案还要干什么?”
      “难道我们不应该调查清楚犯人犯案的原因吗?”
      局长再次发出轻蔑的笑声,嘲弄道:“犯人患有精神疾病,在犯病的时候出手杀人,这就是原因。”
      彭标狰火冒三丈,压抑着怒气试图继续和局长沟通:“不不不,这起案件的被害者和达斯公寓的自杀者是夫妻关系。这足以证明这两个案子有关联,也绝对还有隐情。”
      “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时的自杀事件和今天的谋杀案有直接的关联。你不能因为两个死者有亲缘关系就断定他们的死有联系。小彭,你作为警察,凡事都要有逻辑不是吗?”
      彭标狰哑口无言,他没有办法告知局长Z先生的事,花纹的事,幻觉的事。因为那不是他作为一名刑警调查得到的结果,不能当作证据。局长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可以笃定地让一切完结。
      “总之,案子就这样结束吧。做得少才能错得少,年轻人。”局长直接下了指令,不容反驳。
      “可是…”彭标狰还在试图据理力争。
      局长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可是!彭标狰,请你服从上级的指令!”说罢,局长转身离开,留下冷酷的背影。
      沈海阳看着受伤落寞的彭标狰,抓住对方的手臂说:“有的事,不必太过纠结,试着放下或许会更好。你现在对这背后的东西太过深入了,这对你并不好。”
      彭标狰挣开沈海阳,说:“我不会放弃的,真相必须被揭露,否则顺安的人们会永远生活在未知的危险中。我不能接受,我爸爸也不能。就算我会和他一样的结局,也不能阻止我去做。”
      彭标狰回到自己的工位,刚好看到那个犯人被押送去看守所。这时他有一种预感,郝丽丽的死只是一个开始,之后,还会有更多可怕的事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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