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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永续的花纹 ...

  •   肖又一从无法描述毫无逻辑的杂乱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他觉得发烧似乎好了一些,因为自己相比前一天清醒了很多。而也是在此刻,他才发觉身边熟睡着的彭标狰。起初他吓了一跳,因为他对昨天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似乎是遇到了一些很惊悚的事情,然后彭标狰就来到自己身边了。
      记忆还在断断续续地返回,肖又一看了看时间,现在还很早,只是自己已经睡不着了。于是他看着身边还睡着的彭标狰,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
      彭标狰虽然是个男生,而且应该也没有特意注意过皮肤管理,可是他的脸看上去却很光滑。没有痘痘,也没有雀斑,只不过是嘴边一圈有着青黑色的胡茬。肖又一也正是在这一刻,发觉他的睫毛原来这么长,随着他的平稳呼吸,微微地抖动。
      肖又一没忍住用手指轻触了彭标狰的鼻尖,而被干扰到的彭标狰也耸耸鼻子,然而没有醒来。肖又一知道自己也不该再这么做下去了,于是赶紧收回了手。
      他想起床到地板上去,可是面前有着一个彪形大汉挡住了所有去路。肖又一先是坐了起来,然后用双手支撑着身体,把一条腿先伸过彭标狰的身体。然而自己的腿显然不够长,根本够不到地面。于是他只能站起来,然后大力一跳,跳到地板上。结果为了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他不断调整着动作,然后结结实实地崴了脚。
      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肖又一龇牙咧嘴但是又不敢大声叫出来。他只能咬住手臂,等待着脚部的痛感慢慢消散。也正是在这一时刻,他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持刀的黑衣人,被追杀的他,还有王可晶和彭标狰。
      这样想来,自己还得谢谢王可晶。如果不是她,自己估计要冻死在室外。接着他又想到那个黑衣人,不,黑衣怪物。一想到它的样子,他就脊背发凉。而在记忆中,他又注意到了一个他一直很在意的地方。于是他走到书桌旁,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一边回忆一边涂抹。
      他想起来的是那件黑色斗篷的边缘,奇特的花纹。那是用金色的线绣出来的,乍一看,有点像青铜器上的纹路。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首先这花纹是重复连续的,主要部分是几道连续的曲线,组成了一个很难说是字符的形状。在每一个线与线的交叉处,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椭圆形。所以,这远远看去,还有点像一根细绳穿上了好几颗串珠。但是等他把这符文样式的形状画出来后,他觉得这图案还有些像一只手,有着尖而长的指甲,六根手指的,非人的手。
      肖又一尽可能按照记忆画出自己所看到的,虽然自己不是专业画师,但是也完成得大差不差了。他看着自己的作品,竟然觉得有些满意。这种自负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又让人不得不在意。
      正发着呆的时候,忽然他的身后传来声音:“你怎么醒了?”
      肖又一看向睡得懵懵的彭标狰,他的头发因为躺太久变得一团乱,看上去有点好笑。
      “睡太久了,自然睡不着了。”肖又一随意地回答着,接着反问,“你呢,睡得好吗?委屈你了,还得和我挤这一张小床。”
      彭标狰笑着说:“没有的事,我读警校的时候,睡得床比这还窄呢。”
      彭标狰起了身,径直走向肖又一。他熟络地将手掌放在肖又一额头上,探查着对方的体温:“太好了,不烧了。你昨天吓死我们了,烧成那样,然后还遇到那样的事。”
      肖又一有些愧疚,终究是自己麻烦了大家。他转而问彭标狰:“你没回家,你妈妈不担心吗?”
      “我昨晚打电话告诉她了,说晚上有紧急行动,一整夜都要值守。我本来想等到你爸妈回来我再离开的,但是他们似乎一直没回家。”
      肖又一听到彭标狰提到自己的父母,心里面说不上来的烦躁:“随便他们吧,只要我饿不死,他们是不会管我的。”
      “可你还是个孩子。”彭标狰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让肖又一无语地笑出来。
      “我已经成年了。”肖又一不想针对这个话题吵个不停,于是主动提议,“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做早餐。”
      彭标狰有些惊喜,同时也没有要拒绝的样子。他看到肖又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吃惊地问:“你脚怎么了?”
      肖又一脸忽然一红,觉得实话实说显得很丢人,于是随便含糊了一句就去了厨房。
      彭标狰乖巧地坐在餐桌旁,看着肖又一端出早餐。虽然说只是肉粥和煮鸡蛋,外加一杯温热的牛奶,可是已经算是很丰盛了。
      “你平时都是这么照顾自己吗?”彭标狰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盐分刚好,肉香四溢。
      肖又一点点头,剥着鸡蛋壳:“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家,所以做一些家常菜还是能做到的。怎么样,应该不难吃吧?”
      彭标狰不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想法。肖又一扑哧一笑,然后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彭标狰面前的空碗里。
      “两个鸡蛋你都吃了吧,我不爱吃鸡蛋。”肖又一拍了拍手,让蛋壳碎屑掉到桌面上,“吃完你去洗个澡吧,你那个头发我都不想说。”
      彭标狰喝着粥,笑得眼睛眯了一条缝,听话地点着头。
      彭标狰洗澡的时候,肖又一快速地洗了碗,甚至翻出来爸爸的背心、衬衣和袜子留给彭标狰。
      彭标狰刚一走出浴室,肖又一就将内衣递给他:“我爸的,干净的,你穿吧。至于你换下来的,我洗过之后再还给你。”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你的衣服呢。”
      肖又一脸一红,说:“我的你穿不下。”
      彭标狰没有推脱,只是笑着拿着衣服,快速地换好。一边整理着衣袖,他一边问:“你今天去上学吗?”
      “不去,请了三天假。就算好了能有休息时间为什么不多睡会儿?谁愿意去学校啊。”
      “等有一天你工作了,就会发现,校园时光是那么的珍贵和美好。”彭标狰挤眉弄眼地朝肖又一笑。
      肖又一白了一眼说:“等我真的到那一天再说吧。”
      彭标狰穿戴整齐,站在肖又一的身旁,说:“那我走了?我下班再来看你。”
      肖又一无声地点点头,将彭标狰送到门口。正当彭标狰准备出门时,肖又一才想起来花纹的事。
      “等一下!”肖又一拦住彭标狰,说完就准备小跑进房间。结果没跑两步他又因为脚踝的疼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彭标狰看到这个场面,赶紧前去扶住肖又一:“少爷,你可慢一点。我不急着去上班,你要拿什么就慢慢去。”
      肖又一觉得有些尴尬,扶着墙壁歪歪扭扭地走进卧室。他打开笔记本,将画有花纹的那张纸页撕下来,拿出了房间。
      肖又一把纸交给彭标狰,彭标狰看着上面画的内容,问:“这是什么?”
      “昨天,在我家里看到的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他的斗篷上有着这种花纹。虽然有可能只是我的幻觉,但是这个纹路让我很在意。你把这个带回去,看一看能不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肖又一踮起脚尖然后拍了拍彭标狰的头,“交给你了,学长。”
      彭标狰将纸页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接着朝肖又一敬了一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肖又一半开玩笑地将彭标狰推出家门,然后锁上了门。他靠着门慢慢滑落到地上,思考着,又是独自在家的一天,该做些什么呢?

      彭标狰到警局的时候,比平常稍微晚了一些。他走进大楼的时候,刚好撞见了詹胜美。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詹胜美上下打量着。
      “胜美姐,怎么了吗?干嘛这样子看我?”彭标狰第一次被这样看着,觉得有些不适。
      詹胜美意味深长地笑着,直接开问:“你昨晚没回家吧?”
      彭标狰被这个问题惊到,没想到詹胜美眼睛这么毒,一眼就看出来了。可是他还是嘴硬道:“没有啊,怎么会没回家呢?你想多了,胜美姐。”
      “你的警服和裤子都还是昨天那套。我没记错,你可是每天都换的。除非是之前的还没洗,要不然就是在外面过夜了。”詹胜美一语道破真相,让彭标狰的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好了,年轻人嘛,又带你自己的社交活动很正常的。别多想了,赶紧去上班吧。”詹胜美知道什么事点到即止,拍了一下彭标狰的肩膀,然后得意地走开了。
      如释重负的彭标狰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跨着好几阶楼梯来到楼上,进了刑事科办公室。正巧沈海阳已经在喝咖啡看报了,看到他进来,也寒暄道:“标狰,今天怎么比平常晚啊。”
      “因为我衣服没洗!”彭标狰被詹胜美说的话搅得心里一团乱麻,顿时脱口而出,然后才发觉自己说的驴唇不对马嘴。
      沈海阳倒是没有纠结这些,而是继续看报。彭标狰松了口气,坐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他想起来肖又一交代的事,于是从胸前拿出画着花纹的纸,细细端详。其实,只是随便看看,并不会觉得这个图案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但是,只要仔细检查,就会发觉,花纹的每一个弯曲和交叉点的位置都十分巧妙,显得花纹有别样的美感。
      彭标狰开始思考,在什么地方能够查到和这个花纹相关的资料。如果说查之前的案卷,那根本不知道从何查起。或许只能去顺安图书馆,在符号学领域看看有没有可以起到作用的著作。可是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没有特定的指示,光是海选相关的线索,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
      他开始斟酌,要不要交给詹胜美或者艾雪晴,让她们帮帮忙,可是老是麻烦她们,实在是过意不去。他拿着纸发呆时,忽然被一个前辈将其抽走。
      “小彭你这是看什么呢,情书吗?”前辈打趣道,然后拿着纸观察。
      这个声音顿时引起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连向来不管闲事的沈海阳都投来目光。
      “什么嘛,就画了一个图案,至于一直盯着看吗?”前辈看不是情书,顿时没了兴趣,然后重新将纸塞回彭标狰手里。
      沈海阳走了过来,又把纸拿到手里:“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天天地就没个正经样。”
      沈海阳只是瞟了一眼纸上的花纹,他的瞳孔瞬间开始震颤。彭标狰从未见过他有过这样吃惊又惊恐的表情。在自己眼里,沈海阳就是一个冷静、沉着,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前辈。可是,现在这个楷模模样的导师,却像个犯错的小孩,眼神不断躲闪。
      “你从哪里弄来的?”沈海阳想要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却完全做不到。
      彭标狰呆住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沈海阳拉着他,就往办公室外走。接着他们走出大楼,在无人的院子里,就这么站在冷风中。
      沈海阳举起纸,再次问道:“标狰,你说实话,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的?”
      彭标狰思考了一会儿,说:“老师,我要是说这和我一直在调查的自杀案有关系,你会相信吗?”
      沈海阳沉默了,他的眼中是极度的惊恐,嘴里也开始喃喃自语:“果然,他们又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老师。他们是谁?”彭标狰连忙问,他现在知道沈海阳一直在隐瞒着什么。
      “太危险了,标狰。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必须停下来。在你或者你在意的人受到伤害前,停下来!”沈海阳开始近乎央求的语气对彭标狰说。
      彭标狰却坚定地说:“老师,如果这一切不查清楚,那么就会有人一直受到威胁。真正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就是找到真相。你知道什么是吗?”
      沈海阳的眼角已经有了泪花,他红着双眼说:“所以,你真的和你爸爸一样,那么执拗。可你知道吗,正是因为这样,才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局。‘
      “我不相信我会和爸爸一样,就算我和他一样了,只要在这之前,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我也不会后悔。”彭标狰意外地决绝,这是沈海阳未能预料到的,“所以老师,你告诉我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样才能保护所有人。”
      沈海阳做着心理斗争,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十年前,发生过一起案子。也许经历过那些事的人还记得,新闻上也有过报道。可是等到了最后,案子被封存,所有人必须保守秘密。因为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一年,有一个让镇子人人自危,甚至震惊全国的连环灭门案。你爸爸作为我们的队长,一直守在第一线,直到最后我们将凶手抓获。原本我们以为这就是结束,然而,这其实才是一切的开始。很多细节我没有办法给你说,因为这已经涉及到了高层的机密。但你只需要知道,当时的警局,发生了很多,无法解释的事。”
      “你是说,灵异事件吗?”彭标狰在沈海阳说话的空隙中提问道。
      “比你想的还要可怕得多,那一段时间,几乎每个警局的人都被折磨得不轻。甚至到后来,还有人殉职了,其中就包括你爸爸。他是…算了,这个不提也罢。总之,当我们发现一切都不对劲的时候,我们几乎不能阻止一切的发展了。好在我们没有放弃,当时队里的几个人,找到了关键的线索。一个异教,镇上潜伏着一个异教。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只知道他们不断造成连环的死亡,只为能启动一个仪式。
      而就在那一晚,我们前去阻止那场仪式。天了,我无法形容我们看到的那些东西,也无法形容我们是怎么杀出重围的。总之,我们成功了,那个团伙被我们打败。可是我们并不开心,因为我们牺牲了太多。
      那件事之后,我们所有人都被要求封口。这个案子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就算是现在我这样口头告诉你也是不行的。可是,唉,我知道你是不会放弃的。
      这起案件最后被高层派人专门调查,他们的级别,远远高于我们这些警察。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简单的案件,而是更邪恶的东西。而剩下的我们,大多数都选择了离开。因为实在是不想也做不到去回忆那些可怕的经历,最后像我这样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但是我不怪他们,因为生为人就会有害怕的事情。
      你纸上的花纹,和我那一天在仪式现场,那些异教徒身上穿着的黑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我原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他们又回来了…”
      彭标狰被沈海阳的话深深震撼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也是因为同样的事而失去宝贵的生命。如今,殊途同归,他还是走上了和父亲一样的道路。
      “我必须要阻止这一切,老师。不仅是为了保护顺安人的安全,更是为了我爸爸。我知道你担心我,也很害怕。可是,这就是我的使命,是我选择成为一名警察之时,就决定要做的事。”彭标狰说着,眼睛牢牢盯着沈海阳,没有一丝闪躲。
      “你确定好面对这一切了吗,标狰?”沈海阳问。
      “从未如此确定过。”
      “好,不愧是队长的儿子!”沈海阳满脸欣慰,他重重捏住彭标狰的肩膀,“那我希望你知道,我永远和你同一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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