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10、兵分两路

　　彭标狰下了班就往自杀事件中唯一的女死者家中赶，他没有去鸿飞中学捎上肖又一。因为肖又一说他准备去李启明家探查一下关于香烟的情况，所以他们兵分两路，同时展开调查。
　　几乎是到了十一月中下旬，冷风已经非常凛冽。估计再过不到一个月，顺安就该下雪了。彭标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尽可能不让冷空气钻进衣袖中。许珊的家离警局可算不上近，几乎是花了他50分钟，才终于到了许珊家所住的公寓。
　　这家公寓是杜威公寓，同样以杜威·达斯这个人为名而建造的公寓。公寓大部分的楼层都被Gamma公司包了下来，作为员工住房。彭标狰在之前就提前了解到，许珊的丈夫卢正雄就是Gamma公司的员工，所以也能在这里以极低的价格购买一套房。
　　彭标狰在楼下停下车，赶紧钻进了开足空调的公寓楼中。他按下了电梯中的9楼按键，靠着电梯墙，安静地等待着电梯到达。这个过程中，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肖又一，于是给对方发了一条短信想知道情况如何。电梯到了开了门，他没有等待肖又一回复，将手机放进口袋后走出电梯间。
　　走到908号公寓后，彭标狰先从大衣内袋中翻出了警官证，接着按响了门铃。很快就有人前来开了门，就是许珊的丈夫——卢正雄。
　　卢正雄看到彭标狰大衣内穿着警服，瞬间有些紧张。他拘谨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彭标狰立即拿出警官证向卢正雄证明自己的身份，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调查之前达斯公寓自杀事件的彭警官，来这里是想了解一下许珊的一些情况。”
　　听到许珊二字，能看到卢正雄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门彻底打开，然后从鞋架上拿下一双毛绒拖鞋，给了彭标狰。
　　彭标狰换了鞋，跟着卢正雄进了房内。这间房面积比起之前高举的家，那算是大了不少。屋子里也是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热了。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中央是一套布艺沙发，上面放着好几个不同颜色的抱枕，与沙发不是同一套系。沙发旁的地板上铺了地毯，上面又放了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素净的白色果盘，上面则是一些似乎放了挺久的苹果和橙子。客厅一侧是两扇窗户，上面还有着过年时贴上去的福字。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是一台有些年头但体积很大的电视。电视上放着奥运会吉祥物的玩偶。而最引人瞩目的，其实是电视两侧和上方的架子上，放着许多合照，都是一家三口的照片。有许珊，卢正雄，还有一个女孩子。此外，周围的墙壁上挂了许多幅画，画的笔触稚嫩，一看就是儿童画的，大多是茂密的树林或是可爱的动物。整个家中虽然没有过多的奢华摆设，但让人觉得很温馨。
　　彭标狰就这么环视了一圈，然后在卢正雄引导下，坐在了沙发上。卢正雄让彭标狰稍等，然后走进了厨房，在里面端出来一杯浓浓的热巧克力。
　　“抱歉家里只有这个了，孩子爱喝。”卢正雄尴尬地笑笑，坐在了侧边的沙发。他将手放在两腿之间，将身子缩成一团，看起来比他实际的样子小了一圈。
　　彭标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巧克力，里面的味道甜蜜得让人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他放下杯子后，看出卢正雄很紧张，于是开始安慰道：“你不用太慌张，我来只是因为这起事件有很多疑点，所以我需要提前了解一下死者的具体情况。之所以选择在家里，而不是请你去警局，就是希望能让你轻松一些。”
　　卢正雄听了彭标狰的话，弱弱地点了点头：“彭警官，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地回答。”

　　徐美薇带着肖又一来到一处高级住宅区，里面的住户大多家境殷实。而李启明家就住在这里。
　　“来李老师这儿补课的人特别多，有的时候都没地儿坐。你去的时候礼貌点，还有可别说什么你是来调查案子的，可别给你赶出去了。”徐美薇告诫肖又一。
　　“我不是傻子，在确定李启明真的和案子有关系之前，我肯定不会直接全盘托出的。”肖又一拿着一支录音笔开始摆弄。这是他刚买的工具，觉得在之后都会有用，只不过自己还是不太会操作。
　　来到小区最深处的楼栋，徐美薇表示李启明就住在这栋楼的顶层。肖又一抬头一看，心里不免惊讶。小区内的每栋楼最高也就是6楼，一层只会有一户人家。光是从外面看着大楼，外层贴着的瓷砖都让人感觉华贵无比。而小区的基础设施就更不用说，喷泉，鲤鱼池、儿童乐园还有网球场和篮球场。外围一周还有一片枫树林，秋天的时候火红一片，明艳无比。
　　“李启明不是李家人吗？这么厚实的家底还需要开补习班赚钱吗？如果是我，就天天躺在钱上睡觉。”肖又一走到电梯间里，被富丽堂皇的墙纸和吊灯刺到了眼睛。
　　徐美薇等电梯门关上，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神神秘秘地说：“你不知道，李老师出了名的脾气臭，早就和他的亲戚闹掰了。现在这套房子，是他前妻离婚分给他的。他前妻你知道吧？武昭桐！国外好几家公司呢！”
　　“有钱人之间果然还是会联姻，毕竟强强联合。”肖又一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暗暗地羡慕这些比他高了好几个阶层的人。他们的后一代，拥有的资源是平常人不敢想象的。
　　徐美薇还想说什么，电梯门就开了。于是她直接拉着肖又一走了出去。电梯对面就是李启明的家，徐美薇轻车熟路地按响了门铃。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肖又一甚至觉得门铃的音乐都比其他地方高级。
　　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一看也是一个学生。他们也走了进去，发觉已经有很多人到了，他们算来得迟的。
　　李启明家的客厅与寻常人家不同，整个客厅没有通常该有的家具，而是摆满了桌子和椅子，明显就是教室模样。李启明不见踪影，只有不少学生聚在一起攀谈着。徐美薇赶紧在后方找到了能两个人坐在一起的位置，并招手让肖又一也过去。
　　放下书包，肖又一低声问：“老师呢？”
　　“时间还没到呢，李老师是不会出来的。他掐时间掐老准了，说每一秒钟都是钱，所以现在估计在书房里面炒股吧。”徐美薇开始翻出习题册，顺便和旁边的同学打了招呼。
　　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李启明终于出现了。这个男人，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刻薄的人。细长的脸颊像是被刀削过一般，戴着眼镜的小眼睛，用并不礼貌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布料上一个褶皱都没有。他手上拿着厚厚一堆教材，慢悠悠地走到客厅最前面。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白板，架子上还放着五颜六色的油性笔。
　　李启明站到众人之前，一眼就锁定到了肖又一这个陌生的面孔。不等李启明开口问，徐美薇就拉着肖又一往前面走，来到李启明的身前。
　　“老师，这是我的同班同学，他家里也考虑说给他补习一下，想先来试听一节课。”徐美薇介绍着肖又一，礼貌地看着趾高气扬的李启明。
　　肖又一识相地微微鞠躬，说：“老师好！”
　　李启明几乎是用鼻子里哼出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徐美薇也拉着肖又一回到了座位上。
　　“他都是这样对学生的吗？”肖又一对李启明的无礼感到惊讶。
　　“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徐美薇无奈地回答。
　　接着，李启明就开始讲课。一道又一道题目在李启明笔下写出，然后开始详细讲解。不得不说，他确实有一套，最起码能把题目讲得让人能听懂，更是能理解题目中的知识点。
　　然而肖又一并没有心思去听课，他只想着，怎么样能靠近李启明，从对方那里挖出一些东西。

　　“很抱歉要这样问，但是许珊死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或者有没有自杀的意图？”彭标狰拿出纸笔开始询问。
　　卢正雄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没有，说老实话，她会自杀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事。她其实是一个很阳光的人，对待所有事物都可以很乐观地看待。虽然，我们的女儿，她很不幸，去年确诊了白血病。”
　　彭标狰没想到许珊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很抱歉听到这样的事。那你们女儿近况如何？”
　　卢正雄已经带了一些哭腔：“并不好。因为这个病需要有人给菲儿捐献骨髓，一直没有捐献者，我们就只能一直等下去。而且，治疗费用也很贵。这一年我们近乎是掏空了家底来给菲儿治病，但是现在各种药费治疗费还有巨大的缺口。确实，我们的压力非常大。但是许珊绝对不会就这么突然放弃，她怎么可能忍心，就这么抛下我和菲儿。”
　　“你们之间有因为女儿的事发生过争执吗？”彭标狰还是希望自己保持专业的态度，冷静地记录着卢正雄说的话。
　　卢正雄苦笑一声，继续回答：“当然，几乎天天都在吵，一直持续到大概三个月前。有时候我们吵得很凶，主要是菲儿的治疗费用不能再拖，她想把我们住的这套房子卖掉。但是这是公司的房子，我不能随随便便就出售。虽然我们吵得很凶，但是没有动手，这我可以发誓。”
　　彭标狰抬起手说：“不需要。”他不相信发誓一类的话，到底有没有做过，只有证据能说话。他也没有完全相信卢正雄口中的矛盾点到即止，他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夫妻矛盾从而导致卢正雄杀害了许珊。虽然这个怀疑很难站得住脚，但是他不会放弃任何一种可能，“那你觉得有什么可能导致了许珊的自杀呢？”
　　卢正雄怔住了，也许是他自己也不确定答案是什么。可他突然一段回忆涌上心头，然后对彭标狰说道：“我刚才说过，我们之前几乎天天吵架，但是从三个月前我们就不再吵架了。因为，她就在那一阵子给我说，她或许找到了能救菲儿的方法。但是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方法是什么。”
　　彭标狰也觉得许珊的所作所为有些可疑，于是问：“三个月前，有发生什么事吗？否则她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哦，对了。她那个时候皈依基督教了，挺突然的，她就这么告诉我，说会在上帝面前祈祷，希望菲儿能痊愈。我一开始也摸不着头脑，因为她是一个小学老师，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还是更偏向科学的那一边。当然，我没有对宗教这些事情有不好的看法，我只是单纯觉得奇怪。但是，虽然信仰基督教，她也没有要求我或者菲儿也去信教。并且其实平常她的生活也没有什么改变，所以我也没有太去在意这件事，只当是她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而已。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们没有再吵过架。”卢正雄真的是个很老实的人，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彭标狰将卢正雄的话记录了下来，准备回去再好好分析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疑点。他收好记事本和笔，说：“谢谢你，卢先生。我大概也就这些问题，很感谢你的耐心解答。”
　　卢正雄摇摇头说：“不不不，是我该谢谢你。我一直认为许珊的死不会这么简单，当时听说你们结案不再调查的时候真的很绝望。现在知道彭警官你还在调查这件事，我心里也放心了许多。希望你能找到真相，这样我才能给菲儿一个解释。”
　　“对了，我们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吧。我之后帮你在局里问问，有没有什么募捐的途径，又或者说有适合你女儿配型的捐献者。总之，我会尽可能帮你的。”彭标狰终于展露了笑容，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一些，刚才一直板着脸，脸都僵了。
　　卢正雄听到彭标狰的话，眼泪几乎都快流了下来：“谢谢你，彭警官，真的谢谢你。这阵子我真的快崩溃了，许珊就这么走了，我还有菲儿要照顾。你今天来，也算是让我有一个倾诉的对象。”
　　彭标狰听着一遍又一遍的感谢，被卢正雄送出了门。他觉得似乎每个死者都有说不出的苦，而他能做得真的太少了。他拿起手机，想看看肖又一是否有回复他的消息，同时希望对方那边一切顺利。

　　肖又一还以为补习是没有课间的，但是李启明讲了大概一个小时后，便让大家休息十分钟。
　　徐美薇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啊，真难啊，这些题目。出题的老师为什么老是要为难我们呢？”
　　肖又一满脑子想着要去套话，随便应付了徐美薇几句，然后就往李启明的方向去。
　　他靠近李启明时，李启明正在抽烟。说老实话，他很讨厌这种当着那么多人面或者在公共场合抽烟的人。但是现在，自己必须笑脸相迎。
　　当肖又一足够靠近的时候，他也闻到了从李启明最终突出的烟味。这味道很不一样，不是寻常的烟臭味，而是一种清新的果味。当然，也不是那种烟草中夹带着的甜腻的瓜果味，而是烟草本身就自带或者可以腌制过后，散出的酸涩的各类莓果的味道。乍一闻就能感觉到有树莓、蓝莓还有青梅。说老实话，这味道并不难闻，甚至让他对人们为什么这么爱抽烟有了一定的改观。
　　看到肖又一走到面前，李启明也没有给出一个好脸色，而是阴沉着问：“你是来试听的那个学生吧？怎么样，什么感觉，能跟得上吗？”
　　肖又一赶紧假模假式地开始夸奖：“李老师你讲得真的很好，好多题我一开始都看不懂，听你一讲，我瞬间理解了。今天回去我就给爸爸妈妈说，让他们同意我来这儿补习！”他奉承着李启明，希望这样能让对方松懈下来。
　　李启明难得地笑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变得凶神恶煞的样子：“你这孩子，嘴还挺甜。但是，这张嘴还是用到该用的地方吧。你也看到了，其实我班上是满人的，只不过今天有个人请假而已。所以暂时不再收学生了，等哪天有学生退班了再说吧。”
　　肖又一继续挤出谄媚的笑容说：“哎呀，真可惜。不过没关系，李老师我可以等的。对了，你抽的烟真好闻啊，我从没闻过这种味道的烟。”
　　李启明听肖又一这么说，于是把烟往肖又一面前送了送。肖又一立即专注地一看，在蓝色的烟头处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花纹，没错，这就是在现场发现的那个烟头的牌子。
　　“哎呀，这什么牌子啊？我也给我爸推荐一下，让他别让家里这么臭。”肖又一假意问，想看李启明怎么回答。
　　李启明马上笑了起来，得意地说：“这国内可买不到，就算能买，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你还算了吧。”李启明得意的样子，足以见得他是个极度虚荣的人。
　　“国内买不到？那李老师你是从国外买来的吗，你肯定经常出国吧，真厉害？”肖又一继续装傻。
　　李启明已经笑得快要流出口水了：“那可不？我常出国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我这个月月初才去了美国呢，待了11天才回来。你别不信，去问问班上的学生，他们都知道。”
　　肖又一快速计算了起来，自杀事件是岛贡节第二天发生的，所以应该是在10号发生的集体自杀。按照李启明所说的，他最起码要12号才回来，代表现场的烟头不可能是他留的。那基本上能排除他的嫌疑了。
　　得到了这一线索，肖又一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再问下去了，于是继续奉承了几句之后，他回到徐美薇的身边。
　　“怎么样？李老师是凶手吗？”徐美薇好奇地问。
　　“好消息，不是。坏消息，现在不知道谁是。”肖又一回答着，同时拿出了手机，看到了彭标狰发来的信息。
　　他开始打字回复道：
　　一切顺利。李启明嫌疑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