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回声》VV不在

36、被埋的人

　　徐柏舟的尸体已经不能称为人。

　　他全身焦黑，皮肤和衣料粘在一起，只有胸口的白塔工牌仍然清晰。黑水从他眼眶里流出来，落到地上，化成一行行扭曲的实验记录。

　　乔应淮立刻下令：“后撤，准备封锁。”

　　徐柏舟抬起头，发出一阵干裂的笑声。

　　“封锁？你们现在才想封锁，不觉得太晚了吗？”

　　林知叙挡在沈临舟身前，枪口对准他。

　　“七年前你对第十七号做了什么？”

　　“第十七号？”徐柏舟像听见什么笑话，“你是说沈停云？”

　　他缓缓从水泥坑里爬出来。

　　“那可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沈临舟的眼神冷了下去。

　　徐柏舟看向他，焦黑的嘴角撕开一个弧度。

　　“当然，你才是最初的那一个。周医生的儿子，天生的桥。可惜周明仪太心软，她舍不得把你做成真正的工具。”

　　“所以你们做了沈停云。”

　　“不是我们。”徐柏舟纠正，“是我。”

　　地下阅览室四周的墙壁开始浮现影像。

　　白塔实验室里，十岁的沈停云坐在玻璃房间里，面前放着许多遗物。每碰一件，房间灯光都会闪烁，死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普通孩子会尖叫、崩溃、昏迷。

　　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听完，然后把遗物放回原处。

　　徐柏舟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豪。

　　“沈临舟会疼，因为他还把死者当人。沈停云不会。他天生适合在回声层行走。他不是桥，他是桥下的摆渡人。”

　　林知叙扣动扳机。

　　子弹打进徐柏舟胸口，却像打进一潭烂泥。黑水溅开，很快又聚合。

　　徐柏舟低头看了眼伤口：“A-0717，你还是这么急。”

　　林知叙眼神一沉。

　　“七年前，要不是你回来埋了我，我也不会这么早完成回声融合。”徐柏舟说，“说起来，我应该谢谢你。”

　　沈临舟忽然开口：“沈停云为什么说周明仪选择了我？”

　　徐柏舟看向他。

　　“因为她确实选择了你。”

　　影像变换。

　　周明仪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沈临舟的转移申请。

　　一份是沈停云的封存申请。

　　徐柏舟站在她身后：“只能带走一个。你儿子，还是第十七号？”

　　周明仪脸色苍白。

　　她的手悬在两份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现实里的沈临舟看着这段影像，脸上没有表情。

　　林知叙却抬手挡住他的视线。

　　沈临舟轻声说：“不用挡。”

　　林知叙没有放下手。

　　沈临舟抬眼看他：“林知叙。”

　　“我在。”

　　“我得看完。”

　　林知叙的手慢慢放下。

　　影像里，周明仪最终签下了沈临舟的转移申请。

　　沈停云被留在白塔。

　　徐柏舟笑了起来：“你看，她确实是个母亲。只是她不是所有人的母亲。”

　　沈临舟的指节微微发白。

　　徐柏舟又说：“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第十七号后来自己选择留下。他比你聪明，早早明白被爱没有用，权力才有用。”

　　地下阅览室忽然震动。

　　黑水漫过众人脚踝。

　　徐柏舟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

　　“他回来了。”

　　斜坡尽头，黑伞缓缓出现。

　　沈停云站在水面上，低头看着徐柏舟。

　　徐柏舟笑道：“我的孩子。”

　　沈停云也笑了。

　　他走到徐柏舟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头。

　　“谁是你的孩子？”

　　下一秒，徐柏舟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停云五指收紧，竟然硬生生把那具回声尸体按回了黑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