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回声》VV不在

292、入学申请

　　行的正式入学申请，比所有人预想得更难写。
　　不是因为学校不同意。
　　相反，合作学校的小班老师给了很正面的试读评估。
　　行能完成半日课程。
　　能与同学交流。
　　能表达“不想”“需要休息”“我可以”。
　　能遵守基本课堂规则。
　　对发令枪、突然高声和密集人流仍有明显敏感，需要避开大型集会。
　　数学不太一般。
　　最后这一条，是行自己要求写进评估的。
　　洛秦原本写的是“数学学习适应度较低”。
　　行看完后，说：“这不是我的话。”
　　洛秦问：“那你要怎么写？”
　　“数学不太一般。”
　　洛秦沉默两秒。
　　“正式文件不能这么写。”
　　行低头想了想。
　　“那可以括号吗？”
　　最后文件变成：
　　【数学学习适应度较低（本人表述：数学不太一般）。】
　　江燃看到后，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
　　洛秦面无表情地说：“本人表述很重要。”
　　正式入学申请的难点，在监护。
　　行尚未确定长期监护关系。
　　安全屋、调查处、合作学校和社会福利部门之间，需要建立一个过渡方案。
　　洛秦作为医疗照护负责人，不能同时成为唯一监护人。
　　调查处不能长期以机构名义替代家庭。
　　沈临舟理论上可以申请成为监护人之一，但这件事远比“周三旧物店路线”重。
　　第一次讨论时，行坐在旁边听得很安静。
　　它听见“监护责任”“法律义务”“医疗决策”“教育签字”这些词，没有打断。
　　直到乔应淮说：“监护人需要在必要时替行做决定。”
　　行抬头。
　　“替我？”
　　乔应淮停住。
　　洛秦说：“在你无法自己决定的时候。”
　　“那我能决定的时候呢？”
　　“要先问你。”
　　“文件里会写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林知叙低声说：“应该写。”
　　沈临舟也说：“写。”
　　于是文件里新增一条：
　　【行具备表达个人意愿的情况下，所有重大生活、医疗、教育安排应优先征询其本人意见。】
　　行看着这句话。
　　“重大是什么？”
　　洛秦解释：“很重要的事。”
　　“比如住哪里？”
　　“对。”
　　“比如上学？”
　　“对。”
　　“比如数学？”
　　洛秦沉默一下。
　　“数学属于教育安排的一部分，但不能完全由你决定不上。”
　　行看起来有点遗憾。
　　沈临舟低头喝水。
　　林知叙笑出了声。
　　监护方案最后确定为过渡性联合照护。
　　安全屋为居住地点。
　　洛秦负责医疗决策建议。
　　学校负责教育评估。
　　社会福利部门设置法定临时监护监督人。
　　沈临舟和林知叙作为“稳定生活关系联系人”写入附录。
　　江燃看着“稳定生活关系联系人”这几个字，感慨：“这个称呼好长。”
　　林知叙看他。
　　“你有意见？”
　　“没有。”江燃立刻说，“特别准确。”
　　行问：“稳定生活关系联系人是什么？”
　　沈临舟还没开口，林知叙说：“就是你周三来旧物店时，我们在。”
　　行点头。
　　“那很好。”
　　它又问：“如果你们不在呢？”
　　沈临舟说：“会提前说。”
　　“如果临时不在呢？”
　　“也会告诉你。”
　　“不是取消路线？”
　　“不是。”
　　行放心了。
　　申请提交那天，学校老师给行发了一张正式的临时学生卡。
　　不是旁听卡。
　　上面写：
　　姓名：行。
　　班级：小班适应组。
　　状态：试读转入学过渡。
　　行拿着卡，看了很久。
　　“学生？”
　　老师说：“对。”
　　“不是旁听？”
　　“以后主要是学生。也可以旁听一些课。”
　　行抬头看洛秦。
　　洛秦点头。
　　“你可以。”
　　行低头，把学生卡放进透明卡套里，又把卡套挂在书包内侧，不挂在胸前。
　　老师问：“为什么不挂出来？”
　　行说：“名字可以在书包里。”
　　老师没有勉强。
　　“可以。”
　　那天放学后，行来了旧物店。
　　它把学生卡给沈临舟看。
　　沈临舟接过来，看了很久。
　　卡片很普通。
　　塑料材质。
　　蓝色边框。
　　照片上，行抱着小雨，表情很认真。
　　沈临舟低声说：“挺好。”
　　行问：“不是一般？”
　　“不是。”
　　“那就是很好。”
　　“嗯。”
　　林知叙在旁边说：“学生行。”
　　行低头看卡。
　　“嗯。”
　　“感觉怎么样？”
　　行想了很久。
　　“像座位贴可以带走。”
　　这个说法让沈临舟心里轻轻一动。
　　座位贴只能贴在桌角。
　　学生卡却可以放进书包。
　　它代表一个位置，也代表这个位置可以跟着它走。
　　晚上，新相册第二页贴上了行的学生卡复印件。
　　背面写：
　　【行成为学生。】
　　想了想，沈临舟又补了一行：
　　【数学不太一般。】
　　林知叙看到后，笑了很久。
　　“这行真的要写？”
　　沈临舟说：“本人表述。”
　　行非常赞同。
　　“本人表述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