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1、林知叙的生活档案 ...
-
林知叙的生活档案，是 C-00 提出来的。
不是江燃。
也不是沈临舟。
这让林知叙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拒绝理由。
事情发生在纪念室。
C-00认真写完“林知叙喜欢会骂人的修表师”之后，抬头问：“你的生活档案在哪里？”
林知叙沉默。
沈临舟站在旁边，原本还在因为那句话想把 C-00 的观察卡收走，听见这个问题，动作停住。
江燃刚好进来送设备，立刻竖起耳朵。
林知叙淡淡道：“我不需要。”
C-00问：“为什么？”
“我不是受害者档案对象。”
这句话说得很标准。
听起来也很合理。
C-00抱着小雨，想了很久。
“可是你也是白塔记录过的人。”
纪念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叙眼神微微变了。
C-00继续：“你有白塔训练记录。”
江燃小声：“公开摘要里有提到。”
林知叙看了他一眼。
江燃立刻闭嘴。
C-00低头看自己的观察卡。
“如果白塔记录过你，生活档案可以写不是白塔的部分。”
这句话太像沈临舟说过的话。
又不是完全一样。
它被 C-00 用很认真、很新的方式说出来，反而让人无法轻易反驳。
林知叙看向沈临舟。
沈临舟没有替他解围。
反而淡淡道：“挺有道理。”
林知叙：“……”
江燃已经掏出终端。
“我可以建模板。”
林知叙看他。
江燃立刻把终端抱回怀里。
“也可以不建。”
最后，林知叙的生活档案模板还是建了。
不是强制。
是他自己同意的。
理由是 C-00 说：“可以先空着。”
空着。
这个词对林知叙有奇怪的说服力。
白塔不会允许空白。
训练记录要完整，任务汇报要完整，清除指令要完整，死亡转移名单也要完整。
空白意味着未完成，未完成意味着风险。
但生活档案可以空着。
第一页只有几栏。
姓名：林知叙。
喜欢什么：待补。
害怕什么：待补。
被谁记得：待补。
不属于白塔的部分：待补。
应归还之物：待补。
沈临舟看见最后一栏，抬眼。
“应归还之物？”
江燃解释：“系统默认栏。”
林知叙看着那五个字，没有说话。
他以为自己没什么需要归还。
沈临舟已经回来了。
旧城三中开放了。
死亡转移名单被纠正。
白塔训练记录被公开。
他也不再是守卫，不再是清除指令，不再是一个被白塔从死亡里拉出来、放回沈临舟身边的工具。
可他看着那一栏，忽然想起旧城第七日。
想起自己最后记得的雨、废墟和沈临舟的声音。
想起醒来后没有记忆，身体里却残留着指令。
白塔偷走的，不只是七年。
还有他本该自己慢慢长成的那段时间。
那一栏后来空了很久。
直到晚上，沈临舟把打印出来的模板放到工作台上。
“写吗？”
林知叙看着他。
“你很感兴趣？”
“是 C-00 感兴趣。”
“你呢？”
沈临舟低头整理工具。
“有一点。”
林知叙笑了。
“沈老师现在坦诚了很多。”
“你可以不写。”
“不。”
林知叙拿起笔。
他先写“喜欢什么”。
笔尖停了很久。
最后写下：
没有香菜的面。
沈临舟站在旁边，皱眉。
“你自己喜欢还是替我写？”
“都可以。”
“重写。”
林知叙笑着在后面补：
旧城夜里的热饮。
沈临舟一怔。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晚自习后，林知叙翻墙出去买热牛奶，回来被主任罚站，仍然把热饮偷偷塞给他。
沈临舟以为只有自己想起来。
林知叙继续写：
旧物店的灯。
修表时很安静的人。
沈临舟抬手按住纸。
“你再写这种东西，我收走。”
林知叙抬眼。
“生活档案要真实。”
“这叫夹带私货。”
“也是生活。”
沈临舟看了他很久，最终松开手。
“害怕什么？”
林知叙的笔停住。
这次停得比刚才更久。
他没有立刻写。
沈临舟也没有催。
窗外夜色落下来，工作室里只有台灯亮着。周明仪的怀表在抽屉里轻轻走，滴答声很稳。
过了很久，林知叙写下：
醒来时，已经不是自己。
沈临舟的目光停在那一行。
林知叙又写：
看见沈临舟站在门外，却认不出他。
笔尖停了一下。
第三行：
再次被白塔用来伤害他。
沈临舟的手指慢慢收紧。
林知叙放下笔。
“够了。”
沈临舟低声：“嗯。”
他没有说不会。
因为白塔已经做过。
他也没有说都过去了。
因为恐惧不是判决书一落下就会消失。
他只是拿过笔，在旁边写了一行。
提醒人：沈临舟。
林知叙看着那几个字。
很久后，他低声笑了一下。
“这算互相提醒？”
沈临舟说：“算共管。”
林知叙怔了一下，笑意更深。
“那我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