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回声》VV不在

18、旧校医室

　　旧城三中的校医室在教学楼后方的小楼里。

　　下午五点前，天又开始下雨。

　　雨不大，却细密阴冷，落在废校的水泥路上，发出一种沙沙声，像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沈临舟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周明仪的校医笔记。

　　林知叙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半步距离。

　　这种距离很奇怪。

　　近到随时能护住他，远到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

　　沈临舟以前没有注意过，或者说，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保护过了。

　　小楼门口挂着一块锈蚀门牌：卫生室。

　　门是锁着的。

　　沈临舟拿出从工作室找到的旧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

　　里面比想象中干净。

　　桌椅、药柜、检查床，都像仍有人定期打扫。窗台上放着一只玻璃瓶，瓶里插着干枯的白玫瑰。

　　林知叙环顾四周：“回声维持了这里。”

　　沈临舟看向墙上的钟。

　　指针停在四点五十九。

　　还有一分钟。

　　江燃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空间波动上升，你们小心。还有，沈顾问，千万别随便碰东西。”

　　沈临舟伸手打开药柜。

　　江燃：“……当我没说。”

　　药柜里没有药，只有一排录音带。

　　每卷录音带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林知叙。

　　沈临舟。

　　程星。

　　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

　　林知叙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卷，手指顿了顿。

　　“能听吗？”

　　沈临舟看向桌上的录音机。

　　五点整。

　　墙上的钟忽然开始走动。

　　录音机自动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沙沙电流声后，周明仪的声音响起。

　　“观察记录，七月十七日，下午五点。对象沈临舟，十七岁，回声感知首次出现明显症状。对象林知叙，十八岁，存在强保护反应。”

　　沈临舟呼吸一滞。

　　十七岁。

　　他以为自己能听见遗物残音，是旧城事故后的后遗症。

　　原来更早。

　　录音继续。

　　“林知叙今日第三次主动接触异常遗物，未出现精神污染。原因未知。怀疑其对沈临舟存在天然锚定关系。”

　　录音里传来年轻的周明仪叹息。

　　“我不该继续观察他们。”

　　接着是一段空白。

　　再响起时，背景里多了两个少年声音。

　　“阿姨，我真没事。”这是林知叙。

　　“你手都在抖。”这是少年沈临舟。

　　“那是饿的。”

　　“你半小时前刚吃完两碗粉。”

　　“那我消化好。”

　　录音里的周明仪轻声笑了一下。

　　现实里的沈临舟站在原地，像被这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声音钉住。

　　原来他们也曾这样鲜活。

　　不是档案里的实验体，不是回声里的编号，也不是七年后的幸存者和失忆人。

　　只是两个在校医室里斗嘴的少年。

　　林知叙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录音忽然跳带。

　　周明仪的声音变得急促。

　　“临舟，如果你听到这段，说明我失败了。白塔不是从旧城事故后才开始，他们早就盯上了你。林知叙是意外，他本不该被卷进来。”

　　校医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窗外雨声陡然变大。

　　检查床上的白布慢慢隆起，像下面躺着一个人。

　　沈临舟走过去，一把掀开白布。

　　床上躺着少年林知叙。

　　胸口插着一枚白塔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