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忘录》梦比乌斯

1、空白的名字 江浅转学前

　　“江浅。”
　　江枫许将一沓印着“第四中学”字样的资料轻轻放在江浅面前，顺势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江浅却没看那资料，反而不紧不慢地拿起茶壶，给江枫许面前的空杯里注了半杯温热的龙井。见儿子对转学的事视若无睹，江枫许便先开了口。
　　“这是你的新学校，手续都办好了，过几天就能转过去。”
　　江浅把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才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眉峰微挑，语气平淡：“四中？”
　　“对，就是四中。”江枫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听你乔叔说，乔云眠也在那儿，你们刚好做个伴，彼此有个照应。”
　　“乔云眠？”江浅顿了顿，指尖在资料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乔叔什么时候又开始‘努力’了？”
　　话音刚落，江枫许一口茶水没咽下去，呛得连连咳嗽，茶杯在托盘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江浅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不禁蹙起眉，递过一张纸巾，
　　“老江，你什么时候喉咙管变得这么细了？”
　　江枫许也没恼，摆了摆手，缓过气来才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记性……到底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一的？”
　　江浅淡淡抬眼，将资料放回桌上：
　　“考试不考记人。”
　　“行行行，说不过你。”江枫许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乔云眠，你们小时候玩得可好了，那时候你才五岁，还拉着人家的手，说长大了要娶他呢。”
　　娶他？
　　江浅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连一丝模糊的影子都抓不住。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后来呢？”
　　“后来啊……”江枫许的语气沉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你们出了点事，也是从那之后，你记人的记性就变差了，尤其是对乔云眠。”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每年他生日都会寄礼物过来，可你每次都让阿姨直接处理掉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浅沉默了。
　　他反复搜查记忆里，的确从来没有“乔云眠”这个名字，更没有父亲口中的那些事。那些被他遗忘的片段，像被橡皮擦反复擦拭的字迹，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他……来和我过生日了吗？”
　　“前几年人家都在国外，哪能说回来就回来。”江枫许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去年就回来了”
　　江浅还想再问，桌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起身回到二楼的房间。
　　“江大少！有没有想我啊？”
　　尹风的声音隔着听筒都透着一股咋咋呼呼的劲儿，背景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些游戏音效。
　　“什么事？”
　　江浅的回应地不冷不热，他靠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你转去哪个学校了？”
　　“四中。”
　　“好嘞！我跟我爸说我也去四中！”尹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说来也是奇怪，我和他商量了那么久都不同意我转校，一听到，是跟着你一起转，立马就拍板了，到时候记得在校门口等我！”
　　“嗯。”
　　挂断电话，江浅将手机扔在桌上，身体向后仰去，重重跌进椅背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江枫许的话。
　　乔云眠……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脑海里，带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痛感。
　　忽而，一些破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闪过——长长的头发，夹杂着一丝丝栀子花香，小小的身影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软声叫着“哥哥”，还有一双干净得像浸在水里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下意识地想抓住那些画面，可记忆却像受惊的鸟，一追就飞得无影无踪。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刚刚浮现的碎片飞速模糊、扭曲，最后彻底归于一片空白。
　　江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漠然。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乔云眠”三个字，笔尖悬停片刻，墨迹未干，随即用力划下一道道凌乱的黑线，将那三个字彻底覆盖、抹杀。
　　算了。
　　忘了就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