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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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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动静持续了大概有半个小时。
那种声音很奇怪,不像是在搬家整理物品,倒更像是一个人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偶尔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长久的寂静,然后又是拖拽的声音。
温热放下手里的卷宗,侧耳听了一会儿。出于律师的职业习惯,他本能地开始分析这种噪音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比如是否构成了扰民,或者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过于理性得近乎冷漠了。
也许对方只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处,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毕竟以后就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温热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刚才的休息而显得太过慵懒,这才轻轻打开门,走到了隔壁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前。
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你好?”温热敲了敲门框,声音温和而有分寸,“我是刚搬来的邻居,住401。听到这边有些动静,想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门内的动静戛然而止。
过了好几秒,门才被缓缓拉开。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某种冷冽气息的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站在门后的男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男人的头发有些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他手里正提着一个沉重的纸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温热的视线中时,温热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张脸虽然比记忆中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阴郁和疲惫,但那轮廓,那鼻梁的弧度,甚至是他抿唇时嘴角微微下撇的习惯,都深深地刻在温热的脑海里。
易燃。
那个在高中毕业聚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红着眼眶对他说“等我”的易燃。
那个后来彻底消失在人海里,连一声再见都没留下的易燃。
温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那种久违的、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酸涩感,顺着血液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易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门口的男人显然也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会是他。
易燃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温热,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刀,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剖开来看清楚是不是幻觉。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提着纸箱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纸箱的一角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温热?”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和一种近乎脆弱的试探。
温热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如今却布满红血丝和沉沉暮气的眼睛。他注意到易燃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透出一股淡淡的药味。
那是伤。
未愈的伤。
简介里说过的,“他带着一身未愈的伤回来”。
温热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吓到对方,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失态。他只是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和五年前、十年前一样温润平和的笑容。
“是我。”他说,语气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云市梧桐树叶的风,“好久不见,易燃。”
易燃没有说话。他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温热,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进来坐坐吗?”
这并不像是一个邀请,更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求证。
温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那只受伤的手上:“不了,我看你好像在忙。有什么需要帮忙搬的吗?我力气还可以。”
易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还提着东西。他沉默了两秒,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那就麻烦你了。”
温热走进屋里。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路灯光芒,勉强照亮了客厅的轮廓。家具很少,大部分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没有什么人气儿的味道。
这和记忆中那个总是充满了阳光和笑声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温热接过那个沉重的纸箱,入手沉甸甸的,全是书。他抱着箱子走向易燃指的角落,脚步放得很轻。
“放这里就好。”易燃靠在墙边,声音依旧沙哑。
温热放下箱子,直起身子。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过身,看着站在阴影里的易燃。
“我刚搬来,家里还没收拾好。”温热轻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发出一个无声的安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等会儿收拾完了,可以来我家吃碗面。我带了家乡的挂面,味道还不错。”
易燃抬起头,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慌乱。
他似乎没想到温热会这么说。没有质问,没有寒暄,没有那些尴尬的“这些年你去哪了”、“过得怎么样”,只有一碗普普通通的挂面。
就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断开过那十年的时光一样。
“……好。”
过了很久,易燃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温热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我就在隔壁。有事敲门,或者……直接喊我也行。”
门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热靠在自家门板上,听着隔壁再次传来的细微声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抬起手,按住自己还在剧烈跳动的胸口。
真的是他。
那个让他慢半拍的心动,终于在这个初夏的夜晚,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