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这婚等他退 退个婚还要 ...


  •   灵佼佼来参加考试,考场是飘渺宫专设的秘境,公告上标着入秘境者从中寻得招生数额的火鸟蛋并带出,此轮考核便结束。

      产卵的火鸟修为相当元婴期到化神期,不过其火焰对金丹期以上的人已造不成实质伤害。

      可这群灵智不低的火鸟最是狡黠——它们惯会用焰心凝出以假乱真的伪蛋来干扰考生。
      历来此秘境本开启后,整趟考验无一人寻得真蛋的境况,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每逢此时,教导仙师便会以考生当日距离真蛋的远近来定夺名次,给众人留个盼头。

      而灵佼佼今番一到,便直接领了免试名额。
      她静静立在秘境门边,只比教导仙师矮两步的位置。身后是幻光交织的大门,备考时听说的熔火奇景、灵鸟翔鸣,她今日是无缘得见了。
      这消息甫一宣布,原本闹哄哄的考场立寂了半分,排队候着的少年仙家们同时攥紧了手中法器,一道道视线齐刷刷扎在她身上——本来两个名额,如今未开场便少了一个,谁不眼热?

      许是不久前的她测灵力的成绩还算服众,又或许灵汐家族作为仙界五家核心的地位压住了场。

      众人没有对她的进学资格做发言,但她又听到人里还在说“她与顾云第一次见面就有人要修无情道”的事……

      人群低声猜测是到底谁要修,真是几天不听,版本翻新。
      她听到有人要云缨下注——是古怪骄横莫测的她会赢;还是咬住婚约的腹黑顾云会赢。以“她这婚能不能退成”让云缨来押胜者,云缨不接局,道一会儿要考。

      顾云的目光直直钉在她身上,那架势像是要当着满场众人,实打实把"变心"两个字钉在她额头上。
      变心就变心吧。甭管是从前的灵佼佼,还是如今借这个身份的自己,少女心本就是说变就变,难道不行吗?可转念一细想,这事偏偏不能就这般。

      原主站在这儿自然无所谓,大不了一场社死,原主本来就是拿社死换一条活路,可自己不行——自己要是社死,搞不好是真的要丢命。

      于是,她依旧俏生生地立着,唇角悄然抬了半分。
      粉润的面颊陷出两处浅浅的梨涡,那双漾着水光的眸子裹着粲然笑意扫过全场。视线掠过旁人时,只如春风拂柳般偏开半寸,唯独落在顾云脸上、身上时,是刻意留连了数转,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挪开。
      这几分若有似无的缱绻落进旁人眼底,反倒把“当初退婚究竟是谁先提的”这团疑云,搅得越发朦胧。

      顾云想拖到她忍不住再次先跳出来作死,她偏不动了。就这么和他耗着,静等顾云一个人去唱这“找退亲由头”的大戏。

      对现在的她来说,头等大事是将族长按桌子里边瓶子给拔出来。已拔了半个月,夜里她怕父母察觉自己筑基期却不睡觉的异状,便应父母帮忙引动瓶子的要求。
      今早她去母亲房里看昨夜搬过去的桌案,瓶口弧度离一半高尚差半指许,她打算后半月里让双亲别劳作了,由她自个全力冲刺。

      等招考宣布结束,众人散场,大伙眼里看得灵汐千金灵佼佼没有回家,一抬脚朝着店铺走去,寻买称心的娃娃去了,她的身后还有那芝兰玉树般的顾家二公子顾云在痴痴地目送其背影远去。一时间,眼红眼酸的人无数。

      羲儿在娃娃店见到戴上一对灰青色牛角的乐平。乐平对她说,和翎光一路粽发男孩的遗体找到,没有发现翎光。
      乐平找到了四十具遗体,她在仙界找到了数量更多的已销号的通缉令,里边都没有翎光的讯息。
      她摸着店里的娃娃,声气低沉地道,这些曾经都是活着的人,也有那几个月里被抓走的小孩子们。

      乐平道,现在山里还平安,今天明天都可以走,到时候在仙凡交界处,她和灵佼佼再换回去……

      羲儿摇头道,灵汐家的族长说她成年会告诉她密辛。她要等着看是什么消息。

      她塞了一小储物袋高能灵石给乐平。这些是瑶光家制作的,哪怕移入凡人体内,与身骨契合率都有九成以上。
      乐平大手一翻将储物袋扣得严严实实,指节处微微泛白,喉间滚了滚,只落下几句沉字:“好,你留在此地小心……我不会再来了,你也千万别往山里给我们送消息,先顾着你自己,活下去最重要。”

      她轻点头,不再说话。乐平替她拨开珠帘,两人即将就此再别。

      她还未出店门,灵佼佼的父母便找来了,一进门就咋咋呼呼——佼佼,你太任性了!

      一转脸,“你一兽人也跟我家说话!”

      羲儿抬眼扫了街面上一圈,果然看见顾云跟几个伙伴站在不远处,正一脸看热闹的模样。她没低头缩脖子,也没辩解,只安安静静出了门接着向外走。

      她刚走两步,父母吵嚷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空中的光和灵气像是瞬间凝住了。一道清浅的气息自身后漫上来,一只手无声无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发旋上。

      族长说羲儿想做什么不被虚名约束,他很欣赏。风范很重要,但有的比风范更重要,他对灵佼佼家人说,他要亲自教养佼佼。

      双亲忙不迭点头。

      羲儿声音有点紧张,轻声说:“族长……我没有拔出瓶子。”
      她感到族长的手心在发上微抬,似乎笑了一下。
      “你已经努力了。”

      羲儿收拾东西,顾云和云缨见她搬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娃娃。
      这个娃娃手背处有一道疤痕……
      云缨似没见到,继续和灵佼佼一块选要带走的法器。
      顾云一个人在那说,这个娃娃破了,换个吧。
      他去拉娃娃的左手,贴近一瞧:原来不是疤痕,是一道天生的印子……可是……终究不算完美。
      他自己没有收藏娃娃的爱好,家里也没人买这些,可从没见过谁把有瑕疵的娃娃当成宝贝。

      他忍不住去问云缨,云缨果然没留意,她反翻了他一个白眼:"买娃娃当然是因为喜欢,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怪不得你会被退婚,比我修无情道的还不解风情!"
      顾云心里暗忖:是么?或许跟修无情道的人讨论这个,本就是件笨事。

      回到自家,顾澈便给他说道:“灵佼佼被族长带走了,飘渺宫的名额空出来,偏偏好是你和云缨,以后你们仨还在一个地方,也是缘分。”
      顾云说,他想拜托兄长查一查城里有多少杂役是有牛角的?
      顾澈觉得奇怪,“你查这个做什么?还不准备。别到时候又怠慢了。”

      顾云望着窗外,语气笃定地说:“我晚些去,这一次——这个灵佼佼是不会在意的。”

      顾云踏落在灵汐家不再保密的别院里,抬眼望去,空无一人。周遭山头的林木还留着深浅不均的漆黑碳印,那一场战火烧过的痕迹还没褪尽。
      唯有稍远处的断崖底,月见草长得极盛,泼泼洒洒铺开一大片。现在还没到抽花穗的时节,淡白色的草茎根根笔挺。
      他指尖拂过脆生生的草叶,草茎摩擦出细碎的刷刷声。若说他对灵佼佼的有什么印象,从一开始,便是这有关月见草的故事了。

      数年前,他听到她家里人闲聊,说她曾炼丹药,在药渣倒出去后的第三天,药渣里居然长了月见草芽出来。这么一句闲人路过时冒出的笑谈,不知怎么就牢牢钻进了他心里,这么多年都没散。
      他掌心托住一片细长的草叶,抬头望了一眼天际的云海。仙界那个灵佼佼处处都透着不对,这个凡间的灵佼佼会是真的么?

      她到底会在哪里?

      山谷深处紫色的炊烟升起,远远看去和山腰瀑布的水雾揉在一起,可淡淡的柴火气,还是没能逃过顾云的鼻尖。
      风卷着残灰,刮走了凡间村落小路上最后一片夕阳。顾云捏着那枚手法生涩的丹药凑到鼻端,细嗅过后,虎口不觉发紧——药香里藏着仙界凝露丹独有的底韵,这方子绝不是凡界野修能摸得到的。

      他将丹药收进袋里,他想通了,仙界的那一人,她不是灵佼佼的话,退婚完全是应该的,自己与她本就没有关系啊。
      那个满眼满心都写着“要退了他”,却又怕把事情闹大、惹得满城风雨的少女,她那一副盼着“你家快点答应我”给急到小手乱舞的模样陡然鲜活起来,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晃。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原本因寻人而烦忧的心,突然有了些松快。

      论起来她没有做错什么啊。那么是谁让她冒充灵佼佼的呢?那个牛角人么?不知道兄长能不能查到?

      等找到灵佼佼后,他是直接回去揭穿她吗?
      顾云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都跟着慢了下来。
      他停下思索了一会儿,变了原先的主意,决意先问过真的灵佼佼再说,如果那个假的没有伤害谁,他好好带着真的回去便是了。

      他顺着那缕若有似无的药香一路寻过去,直到看见林间的那座木屋,他整个人骤然顿住。
      树丛间晒着药草,晾药的黑发少女背对着他,修为不过练气中后段,可身量高矮,竟和他在仙界见过的那个“灵佼佼”分毫不差。
      她弯着腰整理药草,发束歪在左侧,肩背绷得笔直,露出来的颈肩处白得像上好的薄瓷,在细碎树荫里泛着淡淡的柔光。

      顾云心头一震——是真的灵佼佼!

      她外头套着粗布围兜,可领口露出来的边角,分明是仙界才有的流云羽纱。
      他抬手敲了敲身侧的树干,她听见动静转过脸,一双黑眸比凡人略亮一些,眼尾还沾着点淡褐色的柴灰。
      眼前黑发黑眸的姑娘,和仙界那个黑发紫眸的面孔有两分像,如有句话所言——雪肤花貌参差是。

      听顾云报完身份,她没有半点惊讶,平静地招呼他进屋坐下。坐定后,她缓缓挽起右臂的衣袖,手臂皮肤白得像冰,上臂那道暗赤朱纹印记处,皮肉比上下细了整整一大圈,看去比手腕粗不了多少。

      没有伤口,可那副皮肉突然凹陷下去模样,比狰狞的伤疤更让人揪心。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发颤,“这么多年,家族年年把印记挪去别的女孩身上,替我去测灵检,就为了我能有下一次检测机会,直到15岁……我不想再换了,也不想去什么诸天万界!”

      她的话像一只冰冷的巨手,猛地攫住了顾云的心脏,攥着他的脏腑,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想起顾家的旧事:在兄长顾澈之后,他还未出世之前,顾家本来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十三,一个十五,都栽在了灵检上,双双被送去了外域开荒。他那个十三岁的姐姐,当时已经攒够了钱做合体引灵手术,前两步都准备好了,临到最后定版,父母却为“要不要转兽型”吵到决裂,手术硬生生停了。姐姐对灵力的感应直接崩了,被提前送走。
      族里长辈每次提起这件事,话没说出口,眼泪先滚下来。
      他小时候不懂事,追着兄长顾澈问,为什么一家人提起这件事这么难过。顾澈带着他去了传送台,他站在冰冷的台边,亲眼看着要被送走的人踏进去——活生生一个人,进阵的瞬间就碎成了千万点浮尘,空寂的阵法里,连一丝风都留不下。

      “所以在有一个和我年貌相当、身有灵力的女孩跑到别院的时候,我提出换身份。”灵佼佼道,“她有前途,我有活路,我家……也有了继承人,这对大家都很好了。”

      “怎么……怎么替检?”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他下凡本来是找她、救她,现在却不知哪一个是牢笼?

      灵佼佼垂着眼,指尖抠着围兜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具体的法子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有手段,能从好几个凡人体内硬生生催出假灵根,再把这些假灵根按测定的标准凑到一个人身上,最后再把我的印记挪过去。严格查的话,假灵根根本撑不过灵检。被催生灵根的人之后会怎么样,我不清楚。”

      她顿了顿,“但去替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过检测后一个月。所以每次都要上下打点……也就十五岁之前,查得松,能蒙混过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沙哑得听不清。

      顾云只觉得嘴里发苦。他早听说十五岁前灵检松,族里不少人家都花钱打点,他从前只当是大家走后门放宽要求,哪里能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些事……我家……他们知道吗?他不敢往下想。

      “我现在不叫灵佼佼了。”她忽然抬眼,打破了屋中凝滞的沉默。话音落下时,方才还混沌涣散的眼,已经重新凝起了五分清明。
      顾云听了,没有去问她的新名字。他扫视周遭,见木屋的门上画着一个浅浅的月牙,想起路上来时,听闻凡间村民口里的“微月姑娘”,前后一合,便明白了。

      他咽了口唾沫,开口问:“你知道这次替你去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顾云没再追问。他低头翻遍随身的储物袋,找不到什么能帮她的,最后掏出一个簇新的炼丹炉递过去——品级不高,不过炉身刻好了自动引火的法阵,操作起来简单得很,刚好配她这手生涩的丹法。

      “我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个你拿着,”他要走了,飞掠起身前又补了一句,“你的丹方很好,以后好好练。”

      风穿过黄竹扎的篱笆,枯树桩上摊着晾水汽的月见草和紫苏草。灵微月将丹炉轻放落地,鼎上的铜盖应声晃了晃,轻响一声,恰好兜住了满院漏下来的碎天光。

      顾云回到家,依旧忍不住叹气,顾澈和家里人问他为什么叹气,他也不答,只是望着灵家的方向,拿起笔在绢上随意涂抹。

      "不就是想灵佼佼吗?赶紧收拾行李啊!"家里人催他。
      猛地听到"灵佼佼"三个字,他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双葡萄紫的眼睛,低头再看手里的绢布,墨色是一半儿黑,一半儿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