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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回家 季撩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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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撩风没回答,关瑞干脆一屁股坐在他床上,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喂!季撩风你说句话啊!!”
“要我说什么……”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关瑞一愣,随后急切道:“当然是说你没抄袭啊!”
季撩风沉默片刻,才哑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抄袭。”
毕竟灵感这种东西很大一部分是看了别人的作品后才会产生的,是一种自我消化式的再次加工,这种界限本就是模糊的,说好听了是创作来源,但要是灵感太多了,就是一种变相的抄袭借鉴。
季撩风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创作出那副画作的了,他困在蛹里太久了,早就忘了该怎么飞翔了。
也许他真的抄袭了。
此话一出,关瑞愣住了,身为创作者,他清楚地明白抄袭是一件多么作呕的事情,那是把别人呕心沥血缝制起来的衣服撕毁,裹在自己的背上,还视为加冕的披风。
但他们毕竟是两年的舍友了,多多少少有点情谊在,而且季撩风对他也不错,这件事要是真的,关瑞觉得自己也很难受。
先不说抄袭这事一旦彻底确定下来,那么创作者就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而最让关瑞接受不了的是季撩风这样一位有天赋的画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于是他不再义愤填膺,默默在对方床边坐了一会儿,随后把灯关了,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黑暗里,关瑞问他:“你没做,对吗?”
季撩风蜷缩在被子里,沉默良久,才回道:“……抱歉。”
一句没头没脑的道歉让宿舍里陷入死寂。
季撩风睁着眼,眼前漆黑一片,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旁边的床上传来声音,关瑞打了一个哈欠,起床了。
他好像忘了昨晚两人并不愉快的谈话,轻声开口道:“季撩风?你醒了吗?”
干涩的嗓子第一声并没有发出动静,轻咳了一声后,季撩风才回道:“……醒了。”
这下关瑞不再收着声音,趿着拖鞋在地板上走了两圈,然后一把扯开宿舍里的窗帘,感叹道:“啊,今天是个大晴天诶——”
尾音落在季撩风耳朵里,让他如坠冰窟。
原来天已经亮了。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明明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失明了。
…
刚才还是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飘起小雨,潮湿的气息钻进衣服里,闷热,黏腻,伴随着一声闷雷,雨点开始变大了,劈在玻璃上,让整个世界不得安宁。
季撩风坐在沙发上,身旁传来季母吸鼻子的声音,随后他被季父一把抱住,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现在就回去,现在就回家。”
在休学申请上签完了字,季撩风被扶着走出了大门,水汽一下子扑过来,让他喉咙一痒,虚弱的身体在一声声咳嗽中颤抖起来,要不是手臂被扶着,他应该会直接栽在地上。
身为医生的季母也大概猜出自己儿子如今的身体情况,作为向来秉持着自由教育的她,第一次生出痛恨的情绪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人如今会变成这样?
这些年来,她和丈夫从来不参与孩子们做的决定,她总觉得有些事,必须要亲自经历才算长大,他们作为父母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而剩下的,是需要自己去探索。
虽然这样的教育很容易让孩子们受伤哭泣,但看着在一次次头破血流中爬起来的他们,季母也算欣慰。
于是在上了大学后,面对几乎与他们断联的季撩风,心中虽还是忍不住担心,但更多的是鼓励。
他们期待着在未来的某天,会见到不一样的儿子。
但事情总是事与愿违,明天与意外谁都不知道哪个先来。
在看到曾将那个意气风发的孩子变成如今这副残破不堪的模样,季母几乎要哭出来。
她强忍着泪,转头看了一眼院长的办公室,而同样露出狠厉神情的季父也缓缓收回目光。
他们都清楚,季撩风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的。
一纸休学便把他们打发了,岂不是可笑?
而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季撩风突然伸手抓住了季母的衣袖,他垂头道:“爸妈,学校的事你们就不要管……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一时间,气氛沉默下去了。
清楚两人性子的季撩风只能语气坚决的再次说道:“我不想你们替我收拾烂摊子,那很难堪……会显得我更加可笑。”
这下季父连忙应下:“好、好,我们答应你,不去过问任何事,我们回家,好吗?”
季撩风将头枕在季母肩上,温热的气息传过来,他眼前黑漆漆一片,小声道:“好。”
回家后,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追问失明的事。
但季撩风不想透露过多,只是含糊道:“睡一觉起来,就看不见了。”
看出他思绪沉沉,季母叹出一口气。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事就是先把眼睛治好,然后再将身子调养回来,剩下的事只能慢慢来。
但奇怪的是,几天下来,看了好几位有名的医生,也把身体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可就是找不出病因。
彼时心急如焚的季母正在医院的会议室里,她双手撑在桌子上,旁边放着检查报告。
身后是被请过来的专家,他推了推眼镜,最终下了结论:“院长,我认为失明于身体机能无关,而是心理问题。”
季母细眉蹙起,依旧沉默。
“长期的严重焦虑与抑郁引发眼压持续异常,以及眼睛组织、神经的结构异常,导致发生病变,最终失明。”
季撩风回家这么长时间,几乎没说过话,连端上去的饭都是怎么送上去的就怎么拿下来的,为了维护基本生命特征不得不打营养剂,这样的糟糕状态,季母早就看出端倪了。
为了弄清楚儿子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他们还是派人去学校彻查一番,但只查出季撩风被指认抄袭,至于其他的,就只听说他在画室里没日没夜的设计作品和绘画,和从前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季母不相信自己儿子就因为被指认抄袭会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这种事从小到大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而造谣抄袭是毁掉一个创作者最低成本的手段。
可即便如此,季撩风自己一个人依旧能处理的很好,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外界因素而改变的人,更不会堕落至此。
一定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
但以季撩风如今的状态,他一定不会说出口的。
这时,身后的医生适当地开口道:“院长,我的建议是看心理医生。”
这个提议让季母更加头痛了:“这个办法不行。”
因为就在一个星期前,她曾提过一嘴,但遭受到了对方强烈的反抗情绪。
于是她就让医生伪装成家里的佣人,试图打开两人的对话窗口,但无一例外,每一位心理医生都失败了。
季撩风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像一座封闭的孤岛,外面的人进不去,他自己也不肯出来。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出现了自毁倾向。
季母只要一想到儿子现在的状态,心就猛地揪起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深深地责怪着自己,是她的疏忽,是她没能及时沟通,才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季母挥手示意身后人先出去,她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医生并没有就此离开,他再次问道:“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也不行吗?”
季母神色一顿,说:“什么意思?”
“患者除了父母等一众亲人外,没有什么恋人或者重要的朋友吗?研究表明,这类角色对有着心理问题的病人来说,是天然的‘心理医生’,即使无法根治,也能适当地缓解患者现在的病状,也许您该试试?”
这下,季母沉思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行。
因为她知道人都是骄傲与自尊心的,没人想在别人的视线中露出狼狈不堪的模样,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也该保留最后的体面与距离。
但……
要是命都不在了,人要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呢?
作为医生,季母深知这一点,她万不能接受季撩风真的走到自杀那一步。
如今这般情况,死马只能当成活马医了。
几乎是刹那间,她就想到了一个人。
…
再次从噩梦中惊醒,季撩风意识有些恍惚,黑暗将自己笼罩,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习惯自己已经看不见了这件事。
身体因为长时间未进食而发出警告,但季撩风毫不在意,他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具还喘着气的尸体。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雷,随后是雨点拍打在窗子上的噪音,因为房间很安静,显得这声音尤为刺耳。
失明后,季撩风对时间的感知也消失了,他除了去厕所以及洗澡便不再下床了,躺在床上,有时醒着,有时睡着,或者半睡半醒,意识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样完全由着自己坠落黑暗里的后果就是他已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明明上一刻他还在课堂上听着老师分析作品,下一秒却在画室里冷冰冰的椅子上醒来了。
凉风从半开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老旧的门吱呀吱呀的作响,那声音实在太恼人了,季撩风抓了抓头发,却摸到一手水。
……哦,刚才洗澡忘记把头发吹干了。
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有一瞬间模糊了视线。
等再次眨眼看清时,电脑屏幕上显出他在睡着前画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