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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访谈倒计时(7)各凭本事 玛格丽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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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促使玛格丽特行文风格转变的重大契机发生在她的20岁】
【她当时正在UEA修习创意写作文学,在某次散步途中她经过一栋红砖房子】
【玛格丽特清楚地听到屋中有女人在尖叫,男人的挥拳声如暴雨般袭来】
一切不言而喻。
裴栩:“家暴案?”
单书黎“嗯”了一声,继续讲。
【玛格丽特当时没有报警,据她自述,她先是靠近房子,透过窗户观察那个挨打的女人,在确认对方毫无反击意图后——】
单书黎顿了一下:
【玛格丽特转身离去】
裴栩呼吸一凝。
单书黎摁下播放键,视频中那位头颅永远高昂的金发女人罕见地带上哭腔:“她当时给那个女人贴上了“不作为受害者”的标签。”
“因为对方在被持续性毒打后,一不呼救、二不逃跑,三不反抗。”
“分明斧子就在半米开外,她却不敢朝男人头上挥舞。”
“她从窗户缝隙往外张望,向凑近的玛格丽特摇头,投来哀求的目光。”
【玛格丽特最厌恶的就是怯懦】
“我没必要为不作为的懦夫浪费青春。”
——玛格丽特的原话。
故事来到转折处。
【几月后的一个下午,玛格丽特跟妹妹奥罗拉一同采风,再次路过了那栋红砖房子】
【恰在此时,那个家暴男手持一把霰/弹/枪从门里冲出来,他挂着一身肉碎,对路人进行了无差别扫射】
【女人的尸体倒在玄关,奥罗拉的尸体窝在姐姐怀里,子弹打穿了她的头颅】
【玛格丽特在血泊中承接妹妹破碎的眼球】
“你以后写东西少用点白描,呕——”裴栩干呕一声,单书黎手提青提环了一圈,血腥气才散干净。
裴栩呕着呕着突然反应过来:“所以玛格丽特第一次靠近那栋房子时,那女人眼里的哀求不是想她救,而是……让玛格丽特快走,因为那男人有枪,她不想玛格丽特被牵连。”
“而那女人也不是什么懦夫,只是一个审时度势的正常人类。”
单书黎说:“她不反抗是因为那男人有枪,斧子在热武面前毫无胜算,所以她才选择了不激怒。”
“玛格丽特的傲慢让她只看见了一个‘懦弱的不作为受害者’,她高贵的离开间接促成了妹妹奥罗拉的死亡。”
裴栩倒吸一口凉气,说这简直就是造化弄人。
故事讲完,单书黎开始调取玛格丽特的角色画像。
“他们全都是身份低微、自愿出走、使用暴力行为、夺回自由的人。”
单书黎画了个红色箭头,一切又回到了文档初始,单书黎给玛格丽特的那四个关键词:
“身份、出走、暴力、自由。”
裴栩表示理解:“正因玛格丽特目睹了那女人的惨剧,知道退后无用、安抚无效,唯有打赢才能彻底自由。所以她笔下的人物才热衷于暴力破局。”
裴栩顿了一下,抬眸追着单书黎的眼神:“这也是玛格丽特最受争议之处,有人认为她是在借文学粉饰暴力,属于变相鼓吹。”
“生存高于一切。”单书黎不过多点评。
文档切页,单书黎继续分析:“自那之后,玛格丽特的写作逻辑彻底转换。她从批判‘懦夫’变成了追寻‘懦弱背后的成因’。她要让大众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懦弱’。”
“那些被易名的恐惧、遭矮化的威胁、被媒体草率界定的人物标签,都成为了玛格丽特写作中的推翻项。”
“这也重构了她的访谈风格。”
“对话时的玛格丽特追根究底、不容隐瞒,甚至到了咄咄逼人的地步。”单书黎合上电脑:“身为一名悬疑作家,玛格丽特对真相的执着远超她笔下的主角团。”
“玛格丽特对‘真相’近乎变态般的执着,恰恰反映了她的自责。”
单书黎目光放空。
一瞬间,她同玛格丽特的噩梦进行链接。
这次站在那栋红砖房前的不再是玛格丽特,而是单书黎。
她顺着玛格丽特的心迹千万遍地后悔,后悔当时没有多看看?甚至都不用多看,发现那男人有枪就足够了。
这样她就不会把那女人的恐惧浅薄地归咎为懦弱,更不会错过那扇需要被推开的门。
她高傲的撤退,间接阻断了女人同妹妹的生路,玛格丽特怎能不自责?
在一瞬间,单书黎有了个大胆的推测:“玛格丽特跟裴瑜一样,一样的噩梦缠身。”
单书黎从文件夹抽出了一份客户信息递给裴栩,上面全是英文,是沧溟海外场馆发来的熟客信息。
“第一行第三列。”单书黎在上面画了个圈。
裴栩:“罗温·瑞文夏尔?那个帆船运动员?他不是玛格丽特的未婚夫吗?”
单书黎慵懒地朝裴栩勾勾手指,示意她附耳过来:“这位先生似乎是《阴缘》的狂热粉丝,光在《阴缘》剧本杀上就消费过五次。但据砚白调查——”
单书黎笑得意味深长:“从事帆船运动的他对这种一坐好几个小时的剧本杀嗤之以鼻,顾哥说他大概率是替别人预约的……”
单书黎话不说死,裴栩顿开茅塞:“所以罗温是给玛格丽特预约的《阴缘》,真正玩过《阴缘》五遍的是玛格丽特!”
裴栩的眼睛越眨越快,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么说来,玛格丽特来中国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
单书黎勾唇反指:“我。”
——
文档浏览完毕,屋子回归寂静。
裴栩真是哭笑不得:“玛格丽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卡了一堆人选,就是为了跟你对上?那她直说不就得了,绕这么大个圈子、提了一堆要求,她折腾人有瘾啊?”
单书黎低头沉思,然后掐着嗓子学顾衍之的调调说话:“直说多没面子。”
女孩们笑得软成棉花,你搭我我搭你的,分不出彼此。
裴栩搂住闺蜜的肩膀,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还好意思说是帮我大伯母收拾烂摊子?她分明是被你连累的。”
“替她收拾烂摊子这事儿确实没跑。”单书黎连忙划手机,把B省传来的消息同步给裴栩。
单书黎:“N国代表团一开始确实打算去B省,B省那边也安排好了接待的作家,但那个作家日前陷入了AI洗稿的丑闻,目前在自证环节,不宜出面。”
裴栩:“那就换人呗,又不差这一个作家。”
“问题出在那部争议作品上,”单书黎说:“那部争议作品前不久拿下金桂叶奖。同期入围的作品还有玛格丽特·休斯的《万镜殿》。”
《万镜殿》落选本就是意难平,现在又闹出了获奖作品融AI的丑闻,两位作家又差点同台访谈……
裴栩想想都觉得局面难堪。
“我说命运呐~”裴栩夸张地叹气:“要是玛格丽特·休斯真去了B省,不管她跟谁访谈,媒体关注点都会跑偏,所以B省接不了。”
单书黎:“也是岑主席流年不利,这烂摊子被上头东塞西塞的,最后一股脑全丢给她了。玛格丽特所有看似不合理的附加条件,为的,就是引诱我主动走到她面前。”
裴栩偏过头好奇道:“那你觉得玛格丽特会在台上问你什么?”
“苏望。”
单书黎答得斩钉截铁。
“理由?”
“凭她讨厌懦夫。”
“而苏望,一个为爱甘愿让渡自由,最后连命都让出去的女人在玛格丽特的眼里就是个懦夫。”
“有信心替你家心肝争回场子吗?”裴瑜声调昂扬。
“没有失败的理由。”单书黎递来香槟。
裴栩最欣赏的就是她身上这股自信劲儿,越看越爱:“监工一抓一大把,但玛格丽特的访谈对象,全省就你一个。”
“我哥这监工做的,不亏。”
“当然。这是他的荣幸。”
单书黎摁下“发送”,顾衍之那边立马出手。
——
第二天上午,单书黎回到公司,顾衍之请来的专家团队早就恭候多时。
其中三位是资深的内容策划,两位是具有国际访谈经验的主持人。
顾衍之给他们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并递上了一份违约金够他们三代人卖血也还不清的保密协议。
五人团队花了48小时研究了玛格丽特·休斯从出生至今所有的公开访谈视频。
她的提问偏好、打断节奏、套话技巧、甚至她情绪波动时的微表情都被拆解得一丝不漏。
模拟对答从单书黎推门那一刻正式开始。
每天一场,一场三小时,远超玛格丽特规定的90分钟时长。
上午,五位考官合力扮演玛格丽特·休斯。
三位内容策划输出观点,其余两位主持人则轮番上阵,从语速到重音,全部照搬玛格丽特·休斯本人。
一开始,单书黎还信心满满,直到对方拿出了玛格丽特的常用战术——“连环套”。
所谓“连环套”,顾名思义,就是对对方进行高强度的连环追问。
玛格丽特最高记录是连问八个问题。且不给对方任何犹豫时间,要的就是对方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无力撒谎。
玛格丽特去年就凭这一招给Y国的一位剧作家逼问到当场离席,场面一度难堪。
单书黎当时还觉得是那个剧作家技不如人,直到她在模拟对答的时候被当成犯人一样不停审问,单书黎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玛格丽特是没挨过打吗?正常人谁会上一秒问角色定位下一秒聊你今天的内裤颜色?”
戴眼镜的策划说她也不理解,但是玛格丽特就是这样干的,这招虽然损,但确实好用。能快速地击溃对方心理防线,好套出她想要的答案。
单书黎问了一个很认真的问题:“如果我比玛格丽特反应快,我可以拿这招对付她吗?”
她表情很镇定,但内容已经崩了:“比如学她问内裤颜色什么的。”
“不可以。”
一道浑厚的嗓音从背后迎来,单书黎还来不及转头,正对门口的那一排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向两边散开,为来人让出一条通道。
两位主持人更是恭敬颔首:“您来了。”
您?
单书黎立马闪退到一边乖乖站好。
一位面庞同顾衍之有八九分相似的男士经周砚白引路踏进房间,站在单书黎面前义正言辞:
“就算你反应比玛格丽特快,也不能学她在媒体前问对方内裤颜色。”
“这有损国家形象。”
来人鬓角微霜,声线沉缓。哪怕身着最普通的银灰色衬衫,也只觉他威仪赫赫。单书黎光是站在他对面,就觉得自己成了背景板。
单书黎想说她不会的。
她其实就是口嗨。
她不是很想跟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在大庭广众聊内裤颜色。
但周砚白的窃笑声出卖了单书黎的真实想法:“得了吧单书黎,我还不知道你?玛格丽特要真给你逼急了,你什么干不出来?”
单书黎没法否认,因为周砚白说得对。
她这人心眼小。
从小到大,所有得罪她的人都会被单书黎以同等方式双倍地报复回去。
来人自然也能看出这点。
这丫头除了长得乖,从眼神到骨头就没一处是软的。
周砚白之前说她给裴瑜打趴下的时候他还不信,现在嘛……传言不虚,这女孩一看就是敢跟裴瑜掰腕子,还能给裴瑜掰折了的人物。
男人喟然叹气,心想顾衍之可真给他找了个好差事。
他一个前驻N国大使竟然被大侄子叫过来给小女孩当家庭教师。
顾衍之假装看不见他叔哀怨的眼神,只是一味地挑庆功宴菜色:“我觉得可以用白葡萄酒。”
顾霆目光平直,坐进主位:“我是顾衍之的叔叔,之前在N国驻外履职。接下来由我教授你社交礼仪、谈判话术、套话反抛技巧。”
单书黎连忙点头:“顾叔……”
顾霆:“——老师。”
单书黎:“……顾老师,您好。”
顾霆“嗯”了一声,然后给单书黎上起了思想政治课:“玛格丽特爱用什么战术是她的事,你不可以学。既然站在台前,你就代表了国家形象,尤其是青年作家的形象——”
“庄重、得体是第一要务,决不能给国家抹黑。”
单书黎连连点头。
在接下来的谈判技巧精讲课上,单书黎是越看顾霆越觉得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好容易挨到下课,她直接冲进周砚白办公室:“刚才那帅大叔应该也是有身份的大人物吧?”
一旁端咖啡的顾衍之嘴角擎着笑,难得的想拿点架子:“你看出来了?有长进。”
单书黎连连点头:“可不,一进门就给我讲思想政治课,考察我一家三代的政治立场,还教育我不要乱说话影响外交关系,针对我要问内裤颜色的言论进行了严肃批评。”
顾衍之的笑容凝在嘴角:“……”
周砚白笑得四肢摊开,仰头冲着天花板直“哈哈”:“霆叔这职业病够重的嘿。”
单书黎急了,去摇顾衍之:“你叔到底是干嘛的?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
“你当然眼熟了。”顾衍之试图重拾他刚才的骄傲神态:“他是前驻N国大使,新闻频道的常客。”
单书黎眼睫猛颤:“我的天……”
顾衍之拍她肩膀:“别有负担,你叫我一声哥,这是我该做的。”
单书黎摇头:“我没负担。”
顾衍之:“?”
单书黎一个后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就是有点烦你。”
顾衍之缓缓打出一排问号:“???”
单书黎:“跟你称兄道弟这么久,忘记你也是世家三代了。”
顾衍之刚想说不用太拿他出身当回事,不料单书黎用那种美剧里很mean girl的神态上下扫他:“你离我远点,我仇富心理上来了,小心溅你一身血。”
顾衍之撤回一个中指,改竖大拇指:“你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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