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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可能龙王也失恋了 在拉扯同伏 ...
裴栩在门外听得胆战心惊,但她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顾衍之说得对,在那道疤还没彻底接管裴瑜人生之前,他的掌控欲就初露端倪。
裴瑜自记事开始就对“失控”这件事有着天然的反感。小到居家环境,大到人事安排,他对秩序的追求以及维护近乎苛刻。
他三岁那年,裴定邦让人在院子里给他搭了个小滑梯,小裴瑜爬上去滑了一次,下来后绕着滑梯走了三圈,然后指着滑梯扶手说:“歪了。”工人过去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裴瑜自己跑进工具房拖出测量仪,最后证实左右扶手确实歪了半厘米。
裴定邦说:“算了,不就半厘米吗?”,但小裴瑜在滑梯口一坐一下午,谁抱他吃饭他咬谁,最后裴定邦硬是把工人叫回来重装,裴瑜方才遂心。
再大一点,大院里的孩子们都玩打仗游戏,裴瑜永远只当将军。指挥这个冲锋,那个掩护,谁守左翼,谁包抄后路。排兵布阵的事他一家独大,不容二言。
但凡有哪个孩子不服从调度或屡令不到位,裴瑜就当场翻脸,也不管人家岁数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骂完还要把人拽回原位重演一遍。
哭着求饶也不行,裴瑜训人就是越哭越来劲。
岑懋之劝他“游戏而已,和气一些”,裴瑜直接当耳旁风,骂人的声音反而更加嘹亮。
裴瑜一张嘴,连陆怀瑾家的比格犬都能安静一会:吼不过,完全吼不过……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书籍必须由矮到高摆放。军靴系带的蝴蝶结要松紧一致。毛巾要叠成等大的方块。就连作训处的文件必须在他指定的位置归档,差一厘米都不行。
他连打饭都必须站在固定窗口,那个窗口要是临时关了,他宁肯啃冷馒头都不排其他的……
裴瑜的掌控欲放在家族跟战场上是无往不利的致胜关键,可落到爱人头上就成了达摩克利斯之剑。
尤其对面是单书黎,一个以自由为氧气的创作者。
单书黎生性刚烈,若她失去自由……裴栩没胆子往下想。现成的例子就摆在那,沈清辞跟苏望。
一个身死魂戾,化作厉鬼;一个心力交瘁,惊惧而亡。
“书黎,如果你真的对裴瑜有心思,我今天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但你跟我都很清楚,你没有。”
顾衍之瘫在沙发椅上,过度用脑后的疲累全部找了上来,说话有气无力:
“你这几天做的这些,买花、包场、替他圆梦是因为你人好。你可怜他。但你做的这些对于普通关系来说是越界的,就算有一天前世的纠葛说开了,裴瑜能狠下心放你走吗?你不就又步苏望的后尘了吗?”
手机顺着手指根的冷汗不住打滑,单书黎忽然想起这几天的一些细节——访客人数突然变多,护士说她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探访被拦了回去。
病房外也会莫名其妙地出现礼物、鲜花、昂贵的补品,单书黎还以为是方闻宇他们送的,现在看来,都是看到裴瑜那条朋友圈想来搭线的“有心人”。
顾衍之当然知道单书黎在回忆什么,他要说的也是这点:“这几天跟公司合作的人突然变多,很多公司的主营领域跟我们都不沾边,却都点名要跟你合作,你说为什么?”
单书黎的声音发干:“借我靠近裴瑜。”
“你心思至纯,不代表别人也干净。”顾衍之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裴栩隔壁给你租了新公寓。从现在开始,除了就医时间你回这住,减少跟裴瑜的不必要联系,你们之间趁早降温。”
单书黎麻木地回了个字:“好。”
顾衍之听出她声音里的茫然无措,他试图转换语气安慰,却什么也转不过来,说什么都是阴沉沉的:“书黎,人心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裴瑜。”
“虽说他的痛苦大部分是沈清辞跟那道疤带来,但那些痛苦也重塑了他的人格,他的性格底色绝非一句‘不坏’就可以简单概括的。”
“被流水冲刷千百次的河道还能恢复如初吗?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恣睢暴戾是你能拯救的吗?”
顾衍之的诘问打得单书黎晕头转向,每一个都是标准的选非题。
单书黎心知肚明,她拯救不了任何人,这天底下能救自我于水火的只有本人,裴瑜不自救,谁都没办法。
顾衍之:“你带裴瑜去夜市的事我不知道,不然我绝不可能放任。”
单书黎观察过无数曲折人性,却还是第一次直面情爱的复杂。
——
苏望上辈子被囚禁的痛苦太过清晰,有这份被摧折的惊惧在。单书黎只要闭眼,梦里就全是裴瑜。
梦里被囚禁的不是苏望了,换成了单书黎,囚禁她的也不是别人,正是裴瑜。
穿着军靴,脖子上有疤,坐在小洋楼的客厅冲她森寒冷笑,说:“你哪儿也去不了。”
单书黎是被监护仪吵醒的,仪器显示她心率过快,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她当晚就搬进了顾衍之替她租好的新房子,同裴栩仅一墙之隔,地址保密,知晓者不过四人。
单书黎开始闭门谢客,工作全部转为线上对接。裴瑜没等到单书黎的逛街邀请。
裴瑜打单书黎的电话没人接,发消息石沉大海。
他那天下午照常推开门,看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床铺,护士说单书黎现在能回家住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就跟故意躲他一样。
裴瑜不信邪地找到裴栩问,裴栩说单书黎回家修养去了,没躲他,就是时间赶得不凑巧。
裴瑜说她骗人,单书黎的现住址跟新买的那栋花园别墅他都去找过,人不在。他的人在单书黎老家那边也一无所获,连她乡下的爷爷姥姥家也都翻过一遍,单书黎压根就没回老家。
一墙之隔的单书黎就在门口听着,心跳得更加发狂。
裴瑜的执行力远超常人,一般人顶多查到房子车子就算了,他却在两天内连她老家都派人掘地翻查过。
顾衍之说得对,裴瑜的个性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唯我独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第三天,裴瑜终于堵到了单书黎。病房门推开的那一刻,日思夜想的人就在床上歪着,裴瑜连日来紧皱的眉头终于化开。
他到走廊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确保身体不带寒气后跑到床边嘘寒问暖:“身体怎么样?护士说你感冒了,城西夜市的事不急,等天晴再说。”
单书黎不知道该怎么应,就是一个劲“嗯”“知道了”“好”。
裴瑜说了半天,对面就讲这几句,最后他急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叫医生,下午安排会诊。”
“不用。”
“那你想吃点什么?我去买,你都瘦了。”
“不用。”
“我会做果切了,给你露一手?我的蜜桃花摆的可好看了。”
“不用。”
单书黎把帘子拉上,物理阻断裴瑜的关心:“你上班去吧,我困了。”
这话下面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裴瑜就跟被狗撵的兔子似的,被逼的连连后退。
裴瑜站在走廊里,门框边探出个脑袋哀求:“那我不出声,就在这陪你?”
“你守灵呢?出去——”单书黎下了最后通牒,裴瑜推到电梯口,怎么也想不出是哪里惹她了。
他把自己关在车里翻来覆去地想,最终得出的结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是不是雨天太多,导致她体内褪黑素分泌增加,血清素波动,外加白噪音效应让人犯困,情绪低沉?”
裴瑜甚至去知网查了好几篇论文。研究表明,下雨的确会影响人类情绪。
裴瑜算是犯了难,这下雨怎么干预?又不能提着刀威胁龙王爷,哪吒都没办到的事,他哪来的法子?单书黎的心脏又正是虚弱的时候,也没办法长途跋涉去度假换个心情,裴瑜算是第一次叫天气逼到走投无路。
雨势渐大。
……
自从单书黎刻意疏远之后,裴瑜的阴郁更胜从前。之前他是明着暴,刀锋冲外。凡是有一点不好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同事跟家人见他都绕道走,连缸里的乌龟看他都缩头。
现在不一样了,尖端冲内,凌迟自己。
他话少了,脸色灰着,在训练场把自己练到吐,回家也不歇着,进口划船机喜提报废。
蒋承劝他差不多得了,别跟自己过去不去。结果他头也不回地把下拉机重量调到最大。
方闻宇特意为他攒了两个局他也不来,说没意思,反正到哪都是被撵出门的命。
钱伯安私底下跟方闻宇合计:“单书黎撵他了?前几天不还手搭手逛夜市呢吗?又怎么了?”
孟淮:“会不会是生理期到了?激素波动,情绪起伏大,我女朋友来例假的时候看狗都想踹两脚,我喘气都不敢大声。”
蒋承觉得就是天气的问题:“么这破雨下快一周了,衣服就没干的时候,谁心情能好?”
方闻宇忍不住嘴贱:“……可能龙王也失恋了。”
失恋刚满一月的蒋承同志:“……”
——
单书黎那头也不太平,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做噩梦。
民国同现代的场景不断更迭交杂,她一会是苏望,一会是单书黎,在同一栋小洋楼里望着同一片昏黄无助的阴霾天,痛不欲生。
只是这辈子的结局变了——
上辈子的苏望惊惧而死,是被动死亡。这辈子的单书黎则更为主动。
走投无路之际,梦中的单书黎主动用水果刀刺进胸口,血流干的那刻,方才彻底自由。
自杀是单书黎挣开噩梦的唯一方法。可每次醒来她胸口都在闷痛,仿佛刚才真的死过一样。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让她精神萎靡,那天开线上会议的时候,周砚白喊了三声她才听见。单书黎不吃不喝,人也消瘦得厉害,两颊的线条凹下去,眼神也不似从前鲜活。
裴瑜有两次都差点冲到病床前掀帘子质问“你到底怎么了”,但看着单书黎那煞白的脸色,他又退回了门口。
他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沈清辞又进梦折腾人了?来,披件厚衣服,咱们去找陆老太太。”
单书黎深知她现在的噩梦同沈清辞无关,蹙着眉摆手:“我没事,就是困了,你上班去吧。”
裴瑜哪还有心思上班?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单书黎苍白的唇,生怕离开一会人就没了。
那天下午雨势依旧骇人,裴瑜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确保单书黎出门的第一眼就能看见。裴瑜的猛士917实在威猛,想不注意都难。但单书黎连眼神都没分一个就往自己那辆银色奔驰走。
裴瑜降下车窗喊:“我副驾是长刺了怎么着?上来!”
单书黎连头都没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裴瑜气急败坏地追上去,敲她车窗,厉声威胁;“有本事你这辈子别上我车!”
单书黎降下车窗把他手拨开。
挂挡、踩油门,银色车身上的虹彩在裴瑜瞳孔中拉出一条蓝灰色射线,红色尾灯在雨雾中从夺目到模糊仅几秒之隔。
裴瑜站在雨里,从肩背到裤腿全被打湿,狼狈地像条丧家之犬,他气得原地冲空气打了通军体拳,一拳打在旁边的国槐上,树皮蹭掉了指关节的一点皮。
又过了一天,单书黎忽然主动找裴瑜说话了。她破天荒地让裴瑜坐回了他的专属座位,手里捏了本黑底红花封面的书:“裴瑜,你看过《阴缘》吗?”
裴瑜摇头:“没。”
单书黎把手里的书递出去:“看一看吧。看看她们的故事。看看我们的上辈子。”
——看看苏望的视角。
裴瑜犹豫了。
他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本书,没伸手去接。
他还没准备好——他在梦里当了二十五年的沈清辞,在梦里死过无数次,对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可他依旧不敢打开那本书,更不敢站在苏望的视角直面沈清辞的混蛋。
他过去二十五年的痛苦不能因为沈清辞是个混蛋就一笔勾销。
沈清辞要是认罪了,裴瑜跟单书黎就得到此为止。
在拉扯同伏法间,裴瑜选择纠缠不休。
裴瑜把书挡了回来:“不了,我不爱看书,”
单书黎换了本,这次是个大盒子,是《阴缘》的精装剧本杀,做的比小说不知道要精致多少。封面上画着一只残破的脖颈,脖颈中央处被割开,汩汩鲜血顺着裂缝留下,染红女人的手。
单书黎又递了一遍,语气带上一种很卑微的渴求:“裴瑜,看看吧。”
裴瑜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执着,但单书黎心里清楚。她说的每一句“看看吧”下面都藏着另一层意思。
——裴瑜,看看吧。
——看看我的心,看看苏望的心。
——别关我。
——别学沈清辞。别作践你自己。
裴瑜还是拒绝了,没有任何犹疑,他偏过头,岔开话题:“你上次说要带我去城西的夜市,还作数吗?”
单书黎色若死灰,她以沉默作答,无言里带着刻意回避的僵硬。
裴瑜没等到想要的回答,心下半死,自己把话接过来,低头的弧度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卑微:“算了,我明天再来,你好好休息。”
单书黎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没送出去的《阴缘》一言不发,她在窗户边看着裴瑜的背影被台阶拉的很长。
车窗合拢,裴瑜却并没急着走,他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围在他身上,没有恶意。
他推开车门,冲着单书黎所在的方向大幅度挥臂,单书黎没躲,身体的本能先一步出击,她抬起手挥了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裴瑜已经咧嘴笑了。
两个人绷了这么多天,单书黎觉得心空落落的,忽然觉得她跟裴瑜其实都是可怜人。
沈清辞一念偏执,四个人被她玩弄于地狱,永不超生。
书黎啊,反正妈妈是不会在讨厌的人面前啃猪蹄的
……
PS:书黎是裴瑜生命中的唯一乱序。他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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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可能龙王也失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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