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轻轻一剑 冰山攻帅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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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脚步后撤，后槽牙紧咬。他就不该来。小银鱼周身寒气暴涨，数道冰柱精准刺穿扑来的蛇头，听见两人对话，整条鱼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像是某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掠食者。
它身体迎风暴涨，转眼间从巴掌大的小鱼化为数丈长的巨兽，银鳞在昏光下泛起冷冽寒芒，巨尾一甩，口中喷出大片海域般的湛蓝水浪，朝两个修士劈头盖脸砸去。
“不好，是元婴期的月银灵鱼！”佝偻老修疾退数丈。
“道友过来——我有定海珠，专克水系！”壮硕男修翻手取出一枚深蓝珠子，往空中一抛。
定海珠悬在头顶，散发出无形波动，小银鱼喷出的水浪遇到这波动竟然全数凝固在半空，进不得半分。
壮硕男修趁机连斩三剑，趁小银鱼攻势受阻抽身急退，咬破舌尖往剑上喷了一口精血，血剑脱手飞出。趁着小银鱼被定海珠牵制的间隙，佝偻老修无声无息绕到侧面，从袖中抖出一面漆黑铜镜，镜面裂开一道缝，朝小银鱼的侧腹照去——
铜镜射出的灰色光束擦过鱼身，银鳞瞬间变成灰黑色，鳞片自动脱落，露出底下淌血的嫩肉。
小银鱼吃痛，发出一声悲鸣。
巨尾甩起将老修重重拍飞，鱼身翻转掀翻半空中的定海珠。
它浑身浴血，银鳞脱落处皮肉翻卷，但身体仍在膨胀，体内经脉根根隆起，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鳞片缝隙里往外蒸腾，天灵盖上方开始汇聚乌云。
“不好，这畜生要强行突破！”壮硕男修厉声大喝，脸色骤变，“快拦住它——！”佝偻老修被鱼尾拍得口吐鲜血，从碎石堆里挣扎爬起，手中傀儡线疾射而出缠住小银鱼的鱼鳍。
壮硕男修趁机提剑直刺小银鱼要害，剑尖刺入鱼腹侧面，穿过鳞片缝隙直没入柄。
小银鱼仰天发出一声震彻整片山林的怒吼，元婴巅峰的最后一道屏障轰然碎裂，天空乌云密布，第一道天雷轰然砸落。
雷劫覆盖了整片格子空间，两人来不及闪避，被劈了个正着，壮硕男修浑身焦黑惨叫着坠地，佝偻老修在雷光中化为焦炭。
银鱼用尽最后力气甩尾将那把还插在腹部的剑连同持剑的壮硕男修一起拍飞，然后带着滚滚天雷，一头砸向周围还在扭动的藤蔓。藤蔓被雷劫劈得焦黑断裂，碎屑纷飞。
云珩扑到小银鱼身边——银鱼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银鳞成片脱落，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贯穿鱼身，侧腹被铜镜照过的皮肤还在持续溃烂，灰色蔓延到鱼鳍根部，鱼鳍断裂了一半。
它侧躺在碎裂的藤蔓残骸中，每一次呼吸都从鳃裂里涌出大量血沫，那双曾经圆溜溜的黑豆眼睛半阖着，看到他蹲下来的那一刻，鱼尾轻轻甩了一下地面。
“小鱼，小鱼你撑住，你看着我——你听哥的，撑住，等墨玄来了他一定有办法。小鱼宝宝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撑不住。”
他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抖，一只手托着鱼头，另一只手去捂那道腹部的剑伤，血从他指缝里不断涌出来，温热的，浓稠的，他怎么也捂不住。
鼓声不依不饶地再度响起，又是两个修士被传送进来。还没等他们站稳，天雷就劈了下来，两人当场被劈成焦土。
月华玄光镜一直悬在他头顶，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罩，将他罩住。雷劫的紫色电弧砸在光罩上，全数被镜面无声吸入，连一丝涟漪都没漾起。
藤蔓被天雷劈得焦黑之后没有死去，反而扭动着重新活了过来——焦黑的表皮剥落，底下长出漆黑色的鳞甲，藤身化为龙形。
琵琶声越来越急，十几条黑色木龙从四面八方同时昂起了头。
云珩跪在地上，一遍遍念着“快过来”“快过来”。
可是来不及了。第一条黑龙扑上来咬住小银鱼的背鳍，银鳞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第二条咬住鱼尾，第三条咬住鱼鳃下方的软肉，第四条咬住腹部那道还在淌血的剑伤。龙尾扫过来将的气浪他连人带镜子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胸腔重重撞上岩石，摔在地上，他连自己站不起来都顾不上。
他听见骨头被咬碎的声音，听见鳞片碎裂，听见龙牙在血肉里撕扯时黏腻的声响，听见小银鱼最后一声低鸣——
一声极低极低的哀鸣，像是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又像是在叫他快躲。
天雷覆下，黑龙散尽。最后，天雷也散尽，小银鱼躺在一片残碎的木龙碎片和满地血泊之中。
它的身体迅速缩小，从数丈长缩回巴掌大，一身漂亮的银鳞几乎全部脱落，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灰色鱼皮。左鳍齐根而断，腹部那道剑伤贯穿整个鱼身，鳃盖碎了一半，鱼尾缺了一大块，小小的鱼身还在血泊里微弱起伏。
云珩爬到它身边，伸出双手把它从血泊里捧起来，指尖抖得几乎托不住。
小小一团，奄奄一息，腹部那道剑伤还在往外渗着淡金色的液体，那是妖丹碎了之后流出的本命精元。
他感觉到那微小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轻得像是下一秒就会停。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
眼泪自己涌出来的，滚烫的，一颗接一颗砸在银鱼残缺的鳞片上。他抱着小银鱼，哭的伤心。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小鱼宝宝——你撑住！墨玄——”
天上血瞳裂开第三道缝，第三个瞳孔。多臂菩萨已从黑洞中钻出大半个身子，八条臂膀全部伸出，八只手各自结印，半边烧焦的脸上笑意不变。
鼓声再次敲响，格子再次移动——
这次没有新修士出现，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多臂菩萨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片盆地，两只手在胸前结印，一道巨大的光束从掌印中心迸射而出，劈向脚底的芸芸众生。
那道光粗得足以覆盖半片天际，落下时带起的冲击波让整个盆地都在剧烈颤抖，岩壁上碎石簌簌滚落，大地开裂，空气被高温灼烧得噼啪作响。
云珩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小银鱼，泪还没干，就只能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光柱越来越近。
他能感受这股力量，比核弹爆发更炽烈，比刚才的火球更不可阻挡。这道光落下来，所有格子空间都会碎，他会和小银鱼一起化为灰烬。
他把小银鱼贴在胸口，弯下腰蜷起身体，面前是那道从天而降的白光。
眼皮合上，睫毛轻颤。
一道剑气落在他眼角最后捕捉到的画面里。
他猛地睁眼，只见剑气撞上光束发出巨大爆炸。
一个身着玄黑锦袍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之上，墨袍猎猎。
是昀一。
他背后是被劈开的空间。
三瞳血目猛地转向他。多臂菩萨放弃了对底下的攻击，开始疯狂敲鼓，鼓点密集如暴雨，一道道光波从鼓面激射而出朝昀一扑去。
“师兄——！”几个玄袍修士越过被劈开的空间裂缝冲了进来，看到完好无损的昀一，松了口气。
一个玄衣小女修双手拍掌，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自豪：“不愧是师兄。”
“该我出手了。”他的声音清冽如碎冰撞玉，语调平缓无波，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字字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拔出了剑。没有花里胡哨的灵光，没有漫天飞舞的法宝，连灵力波动都寡淡得像是随手一挥。
只是一道透明的剑气。
剑气脱离剑刃的瞬间，空间在他面前裂开一道数丈宽的黑色裂缝。剑气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多臂菩萨的胸膛，穿透了那颗三瞳血目的正中央，穿透了秘境灰蒙蒙的天幕。
木菩萨慈悲的解体，化为漫天齑粉。
三瞳血目从中央裂开一道裂纹，瞳仁骤然扩散，随后整颗眼珠像被捏碎的玻璃球一样碎成无数血色碎片，纷纷扬扬洒落在整个秘境上空。
血色的天空随之褪色，重新露出灰白的薄霾。
一剑，天朗气清。
“天啊……”
“这、这就是天骄第一人……”
“这剑气如此恐怖——！”
“半仙器！”
幸存的修士们仰头望着那道玄黑身影，连逃跑都忘了。没有人敢上前接近，更没有人敢觊觎他从空中接下那尊巴掌大的木菩萨像。
云珩抱着小银鱼，愣愣地看向天空中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
他本来在这片盆地西北方，被几轮藤蔓格子传送到了东南边缘，离昀一至少数十里远。他不知道这个距离修士能不能听到凡人的声音，只知道手里的鱼心跳越来越轻，他死马当活马医，他一个凡人求神拜佛是应该的。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数十里外那道玄袍身影喊道：“求仙人，救救小鱼——！”
昀一正拿着木菩萨像垂眸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这个方向——
数十里外的一个凡人，跪在血泊和碎藤蔓中间，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银鱼。
凡人的眼泪还没干，仰头看他的眼神带着祈求。
昀一没有垂怜，没有动容，他收回目光。玄袍猎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裂缝之外。
云珩跪在地上看着他转身离开，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就是修仙界。
强者挥剑斩仙，弱者跪地求死。
凡人在这里连被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小牡丹，不要乞求一个修无情道的人。”慵懒华丽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云珩猛地转过头。
红衣曳地，桃花眼含笑，临川境主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身后缓步走来，他弹出一颗丹药，云珩下意识伸手接住。丹药通体莹白。
临川境主垂眸看着云珩手中气若游丝的银鱼：“再不喂它，妖丹就要散了。化神妖修自己散了妖丹，本殿也救不回来。”
云珩听到这话手快于脑，食指拇指捏开鱼嘴，丹药推进，抬起小鱼下巴往喉间顺气。丹药入腹的瞬间，银鱼体表微微一震，腹部那道还在渗精元的伤口停止了扩散，微弱的心跳重新稳定下来。
云珩长出一口屏了许久的气，肩膀整片垮下来，眼眶还红着，声音带着刚咳过的沙哑：“谢境主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无以回报。”
临川境主勾了勾嘴角：“一个化神期的妖修，可不是那么好救的。”
云珩抬起头，与临川境主那双桃花眼对视：“境主。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他的声音是哑的，眼眶是红的，抱着银鱼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临川境主看着他这幅样子，轻笑一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云珩的眼角，拭去一道未干的泪痕。
指腹温柔，声音更低了些：“本殿最舍不得美人垂泪了。”说完他收回手，袍袖一挥，托住云珩的手肘将他从地上扶起。
接着红轿凭空出现，四名撑红伞的美人侍立两侧。临川境主牵着云珩的手，将他一步一步扶上轿前的木质踏板。云珩坐进红帷幕中。轿外铃声清脆响起，花辇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云珩掀开红色帷幕往后看，身后那片空间在视野里迅速缩小，他不安地望着那片方向。
“本殿给墨玄留了点礼物。放心，他没这么快追上来。”
他偏头看向临川境主。那双桃花眼正含笑注视着他。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他之前说的话。
“本殿看上的，就是本殿的。谁也别想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