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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是你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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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香樟树的清甜,掠过鎏金铁艺拱门上镌刻的“星阑国际高中”字样,拂过整座铺着米白色大理石的校园。巴洛克风格的教学楼在澄澈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连路旁修剪整齐的白玫瑰都带着矜贵的气息——这里是整个南城顶尖阶层的缩影,能踏入校门的少年,背后皆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家世与荣光。
高三A班的门被班主任轻轻推开时,最后一节物理课刚落下尾声。讲台上的林曦指尖还搭着粉笔,墨色长发顺着肩侧滑落,衬得冷白皮肤近乎透明。他抬眼看向门口,视线落在站在班主任身侧的少年身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是个生得格外好看的少年,清冽冰蓝色的三七分短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后的眼瞳深不见底,冷白的皮肤衬得周身气场像浸了冰,明明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定制校服,却偏生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他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垂在身侧,哪怕被全班几十道目光打量,脸上也没半分波澜,活像块捂不热的寒玉。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谢恒,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班主任笑着拍了拍谢恒的肩,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客气,“谢同学刚从国外回来,大家多照顾照顾。”
底下只响了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星阑的学生素来眼高于顶,惯会看碟下菜,谢恒刚露面时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明摆着不好亲近,众人自然不会凑上去自讨没趣。只有靠窗最后一排的少年叼着柠檬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撞进谢恒望过来的视线里时,还挑着眉冲他笑了笑。
那笑像道猝不及防的光,猛地撞进谢恒冰封了十八年的世界。
他看清了少年的模样。墨黑打底的头发晕着迤逦的酒红,利落的狼尾发梢半覆着霜白,耳骨上的细钻耳钉在阳光下闪了闪,眼尾那颗朱砂泪痣像颗落进去的星子,笑起来时唇角露出一点浅浅的虎牙,鲜活又夺目,整个人像团烧得正旺的小太阳,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暖了起来。
谢恒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常年沉寂的心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指尖骤然收紧,他下意识攥住了身侧的校服布料,喉结轻轻滚了滚。铺天盖地的心悸像潮水般涌上来,连带着长久以来被压抑的病症都开始隐隐作祟,骨缝里泛着细密的痒,可这次没有往常发作时的刺骨疼痛,反而生出点从未有过的暖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目光牢牢黏在那个少年身上,半分也挪不开。
“谢同学?”班主任见他愣着,轻声提醒了一句,“你找个空位坐吧。”
谢恒回过神,微微颔首,径直朝着靠窗最后一排走了过去。少年旁边的位置空着,桌角贴着张印着赛车图案的便签,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迟曜。
是他的名字。谢恒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颤。
“你好啊,新同桌。”迟曜把嘴里的糖咬得咔哒响,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我叫迟曜。”他的声音像春日里融了冰的溪水,清透又好听,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你头发颜色挺好看啊,在哪染的?”
谢恒坐下的时候,胳膊不小心蹭到了迟曜的手腕。对方的体温比他高一点,暖融融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他的耳尖瞬间发烫,连平日里应对旁人时的利落言辞都卡了壳,顿了两秒才低声开口:“谢恒。国外染的,回来之后会染黑。”
话出口他才惊觉自己说得太多——往常面对旁人的搭话,他大多只冷冷“嗯”一声就算回应,可对着迟曜,他总忍不住想多说几句,想让对方多记住自己一点。
迟曜哦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前排的男生突然转了过来,樱花粉的微分碎盖扫过桌沿,手腕上的银链子叮当作响。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好奇地看向谢恒,手里还攥着半块草莓大福:“你就是谢恒呀?我听我爸说过你,你之前是不是在国际物理竞赛拿过金奖?我叫纪言亭,就坐你俩前面。”
他话音刚落,旁边戴细黑框眼镜的男生也转过了身,指尖还捏着本物理竞赛题集,看向纪言亭的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温柔:“少吃点甜的,上次牙疼忘了?”他抬眼冲谢恒点了点头,语气礼貌又疏离,“辛逸。”
迟曜笑着拍了纪言亭的肩膀一下:“你可别提竞赛了,上次他模拟考物理考了五十九分,哭着闹着要辛逸给他补了一周的课,转头就把知识点全忘光了。”
“迟曜你乱说!”纪言亭气得鼓了脸,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大福塞进辛逸嘴里,扭头就要跟迟曜理论,辛逸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擦掉了唇角沾着的草莓酱,动作自然又熟稔,眼底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谢恒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三人打闹,没有插话,目光却始终落在迟曜身上。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眼尾的泪痣跟着晃动,像颗晃得他心神不宁的朱砂。他能感觉到迟曜和这两人的关系极好,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才会有的熟稔,一举一动都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上课铃刚响,教室后门突然被踹开,穿深棕色球衣的少年抱着篮球闯了进来,额前的栗色发梢还滴着汗,脸上带着肆意的笑,一进门就冲迟曜喊:“曜哥,下午放学去赛车场不?我新提了辆改装车,保证比你上次那辆快!”
他身后跟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生,墨色短发利落整齐,左耳的银圈闪了闪,脸色冷得像结了冰,伸手揪住了他的后领:“顾昭,上课迟到还有脸喊?罚站去。”
“苏予你烦不烦啊!”顾昭挣扎了两下,却没挣开,只能委委屈屈地抱着篮球站到了墙角,路过迟曜座位的时候还冲他挤了挤眼睛。苏予跟在他身后,看向顾昭的眼神里却没半分怒意,反倒藏着点无奈的纵容。
讲台上的林曦敲了敲黑板,清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安静,上课了。”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站着的顾昭和刚坐下的谢恒,最后落在靠窗位置正低头转笔的顾宸身上,后者正支着下巴看他,见他望过来,还冲他挑了挑眉,笑得一脸深意。林曦耳根微热,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拿起粉笔开始写板书。
整节课谢恒都没怎么听。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落在迟曜搭在桌沿的手上,落在少年微微垂着的眼睫上,落在他耳骨那枚细巧的耳钉上。迟曜似乎对讲课内容没什么兴趣,转着笔在草稿纸上画赛车的轮廓,笔尖偶尔顿一下,露出一点虎牙尖,看得谢恒心跳越来越快。
他能清晰地闻到迟曜身上的味道,是清冽的雪松混着淡淡的柠檬糖香,像能安抚人情绪的药剂,连常年盘踞在他骨血里的焦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过去十八年,他活在母亲谢怜怜密不透风的掌控里,像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从不知道阳光落在身上是什么感觉,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自己的救赎。
下课铃响的时候,迟曜把画满赛车的草稿纸揉成一团,转头看向谢恒,眼底带着点亮晶晶的光:“刚才顾昭说放学去赛车场,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带你看看我改装的车,跑起来特别快。”
谢恒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连思考都没有。
迟曜笑了起来,露出那颗浅浅的虎牙:“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学我等你。”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颗柠檬糖递过去,“给你,我最喜欢的口味。”
谢恒伸手接过糖,指尖碰到了迟曜的指腹,暖融融的触感让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把糖攥在手里,冰凉的糖纸慢慢被体温焐热,像他此刻的心,原本冷硬的外壳正在一点点融化。
窗外的香樟树影落在课桌上,斑驳的光影晃过谢恒的脸,他抬眼看向身边正和纪言亭打闹的迟曜,黑框眼镜后的眼瞳里藏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偏执与温柔。
他知道,从踏入这间教室看见迟曜的第一眼起,自己的命就已经交到这个少年手里了。迟曜是他的光,是他的药,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依赖,往后余生,他的世界里只会有这一个人,谁也抢不走,谁也不能让他放手。
前排的纪言亭正窝在辛逸怀里吃芒果干,辛逸伸手替他挡住了从窗外照过来的阳光,顾昭被罚站了一节课,正凑在苏予旁边低声哄着什么,苏予冷着脸,却悄悄把手里的温水递到了他手边。顾宸撑着下巴看着讲台上收拾教案的林曦,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不知道在盘算什么。裴安安抱着画本从教室门口经过,看见里面热热闹闹的模样,扒着门框冲迟曜挥了挥手,露出脸颊上浅浅的梨涡。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高三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所有的炙热与偏执,所有的温柔与守护,都将在这座鎏金的校园里,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