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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缘不为情注生死(2) ...

  •   杭州济善堂医馆。
      药香袅袅,穿着一身蓝布的小小药童撅着小嘴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药。
      他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不时偷偷瞅瞅内室,然后再被医官狠狠一瞪,才不心甘不情愿的重新拿起药钵,恨恨得捣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千岚放下了手中的医书,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轻声问道。
      “看少主呗!”风冥恨恨地说着,剜了千岚一眼,“你为什么拦着我,你知道不知道我马上就能要他们两个生不如死了。”
      千岚摸摸鼻子,端起一杯清茗,小碗里的茶水嫩黄怡人。
      “我若是不拦着你,少主醒来不是要把我骂死。”千岚一饮而尽,而后耸耸肩无辜的说道。
      风冥瞪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少主她自己不愿意醒。”
      千岚听了站起身,莹白细腻的手指不断地婆娑着颈间如血一般妖冶的暖玉,声音飘渺的说:“她会醒的,她舍不得。”
      风轻柔地吹过,济善堂医馆外青石铺就的小路上人声鼎沸,春,总是带来以希望。
      青石小路一畔是波光荡漾的湖水,湖水中的倒影是轻舒腰身妖娆的新柳,柳枝上落了淡淡的雾霭,染上朦胧的烟色。嫩黄的新芽儿,仿佛在向世人昭告着勃勃不可轻视的生机。

      马文才背靠在墙上,整个人浑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只有身上冷梅香气依旧。
      白衣胜雪,黑发如墨,面冠如玉,他唇角微微勾起眸光冷然的看着周遭的行人对他投以各式的目光。不在意的笑笑摊开手掌,掌心是凝了疤的,这是三天前的疤。
      “马兄。”千岚微笑着上前抱拳,不待马文才同意便随意地坐在了他的身旁。眼尖地看见马文才掌心凝血的疤,心头一跳,“马兄,你的手用不用上点伤药?”
      马文才一噎,想要说出的话在嗓子里百转千回后又生生的咽了回去。他若无其事的抽回自己被千岚抓住的手,然后疏离而优雅地微笑道:“多谢千岚兄,在下这点小伤,不妨事的。”
      怎么会是小事呢,千岚在心底吐槽。但面上还是云淡风轻地挂着友善的伪装,关心的说道:“马兄不要过多担心那位姑娘,她只是郁结于心而已。”
      只是郁结于心而已吗?
      马文才猛地回过头来,眼神阴鹜地看着千岚。唇边扯出低低的冷笑,“那为什么三天都不醒。”
      千岚有些怕怕地挪了挪屁股,干干地笑道:“我说了她性命无忧,又没有保证她一定会醒。”
      “你是医者。”马文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千岚的衣襟,双目泛起赤红淡淡地说。
      千岚被马文才揪住了衣襟,实在动弹不得,也顿时没有了好语气。他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讽笑恶劣的说:“我是医者,只能救她不死,你要想找菩萨,去庙里好了。”
      “你!”马文才气急,将千岚随手一丢扔进了青石街一旁的清波里,然后拂袖而去。

      济善堂医馆门前,马文才退缩了。
      这不是近乡情怯的感觉,这只是一种无力。
      他忘不掉三天前下着大雨在那个林子里,那个女子一身男装身上被雨水打湿的不成模样。然而她还是笑着,笑得那么云淡风轻,说话还是一如往昔的伤人。
      她说:云修,好久……不见。
      他看见她眼中的死寂,他看见她恬淡的笑容,为什么她不骂他?
      为什么不质问他,为什么要带着祝英台出来?
      她为什么……不,没有为什么。
      因为现在,她就在里面,苍白的容颜,枯槁的青丝。
      就那么躺着,不曾睁开眼睛,不曾微笑,不曾怒骂。
      宛若,此生已无可恋。
      他忽然全身发起抖来,他忘不了那天他言语激伤她时,她颤抖的身体和隐忍的痛苦。
      他记得她的手,一直背在身后。
      看着她吐血,他慌神了,他急急的抱住她却被她瘦的可怕的骨头硌着了。怎么会这么瘦……他没有想过,他不知道她已经这么瘦了。她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他想开口质问,然而嘴里吐不出半个音节。
      血,殷红色的鲜血,从她的唇角一路蜿蜒而下。她轻轻阖上的眼帘,却在落入他怀里的那一刹那睁开了,他怔怔的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有多少年,没有再看见这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了。
      他看见她的眼中划过迷惘划过一丝惊喜,听见她说:
      我爱你。
      是的,她昏迷以前,说……我爱你。
      他一直希望她亲口说的,却不是在这个情况之下,不是,他问自己是不是?
      他摇摇头说,不是。
      身边的祝英台傻了一样站着,他没有理会。只是把怀中的她小心翼翼的抱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
      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医者。
      还好,并不算远,他拜托可以信得过白玉向夫子请了假,然后安心的照顾她。
      收回思绪,已是大雨滂沱,他的白衣已经沾湿落红。
      他第一次感到,无望的等待一个人,真的很冷,很萧索。
      她,就是这样逞强、执着的在等待自己吧。闭了闭眼,忍住了那几欲落下的清泪,只是睁开之时,他没有看见自己颊边滚落的一滴清泪。

      进了医馆,一个药钵被狠狠的丢了出来。马文才微微一愣,便旋身躲过。
      “算你好运!”风冥没好气的瞪了马文才一眼,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恨恨地拾起地上的药钵。
      马文才却是没有注意到风冥对他强烈的不满,只是焦急道:“她醒了么?”
      风冥听了他的话,歪着头冷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马文才并不气恼,只是好脾气地道:“我三天前送来的女子,他醒了吗?”
      “死了!”风冥不客气的说,头仰得高高的,倨傲地瞪着马文才。
      “你说什么?”马文才语气微有恼怒,但他也知道医馆不是一个适合喧哗的地方,只得强行压下心头怒火。
      风冥白了他一眼,打心眼里瞧不起,讥讽道:“我说她死了,你是耳朵聋了?”
      “你胡说!她怎么会死……怎么会……?”马文才怒吼一声,似乎是在对风冥说,又似乎是对着自己说的。
      风冥摇摇头,这个人八成是傻了,没救了。
      一摊手,他无奈地说:“她也是个人,是人就总会死,无论你有多么美丽,更无论你武功多么高强。而且,她已经被你折磨得生不如死,连最起码的求生意志都没有。与其苟延残喘,你还不如给她一剑,来得痛快!”
      “……”马文才很震惊的望着一脸严肃老成的风冥,不敢相信那个女子的身体已经到了苟延残喘……她才十六岁啊,怎么会……怎么会……
      “骗你做什么,她都隐隐有些走火入魔了。”风冥不客气地讽了一句,见马文才没有言语,顿时失了玩的兴致,“反正心病要用心药医,话就这么多,我去捣药了……啊呀,你一边去别当着我的路!”
      风冥走了以后,马文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颓然的坐在了地上。他垂着眸,长发垂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千岚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的马文才,一时间百味交杂。
      少主的私事,他本无处可以置喙,只是他明明看见这两个人相互喜欢,却要相互折磨,突然有种不忍心。前几日给少主把脉的时候,发现少主竟然心脉受损,命悬一线。他惊慌地取出续命丸骗马文才给少主喂下,续命丸虽然可以让人不死却远远没有初月宫至宝琉璃丹有用,而且有极强的副作用。
      有可能,红颜白发……
      想到这里,他的心很难过。少主从不摆架子,那么和善的女子,还记得那年她拈花粲然,一笑就醉了流年,难道就要这么去了……
      “你去看看她吧,也许她需要你。”沉吟了一会,千岚小心的说道,遮掩了眼底的莫名情绪。
      马文才蓦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千岚,笑容苦涩声音沙哑,“她需要我,她怕是恨我都来不及吧?”
      千岚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感情,他不懂。
      看着马文才失魂落魄的走进内室,他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端起桌上已凉透的清茗一饮而尽,有淡淡的苦涩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曾散去。
      过了很久,只听见内室里有碗被打碎的声音,伴随着女子的声音响起。千岚才蓦地回神和一副莫名的风冥急匆匆地赶往内室。
      风冥撩开帘子,就看见满地洒着浓浓的药汁还有瓷碗的碎片,这些都是少主钟爱的东西。他怒视着马文才,恨不得杀了他。然而胳膊却被身旁的千岚抓住,他顺着千岚的视线望过去惊愕的发现少主已经醒了,这些碎片……是怎么回事?
      我抓着被角缩在床的一角,不解的望着三个穿着古代衣裳的男子,他们都炯炯有神地望着我,我一时呆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莫非是做了一场梦就回到古代了?我刚刚明明记得我在睡觉的……怎么睡觉也睡得穿越了?
      “小十七,你醒了就好……”浑身湿漉的白衣少年一双桃花眼痴痴地凝望着我。
      不对,应该是望着我占用的这幅身体,咳咳,不过这身体已经是我的,这算不算古代所说的夺舍?
      “是啊是啊,我醒了,你们回去吧!”我笑得很得瑟的说道,然后对着他们三个指指门外。
      心里面却打起了小九九,占了人家的身体,却没有人家的记忆,怎么伪装啊?万一他们发现我是假冒的,会不会把我沉塘了?
      “小十七,你这是……怎么了?”白衣少年不解地望着我,眸间复杂,“你不怪我么?”
      “怪你?我怎么,会怪你?”我很欢乐的说,然后盯着他的脸猛瞧,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夺舍呢?
      “你,有没有不舒服?”一身蓝色被洗得发白的小正太郑重的问道。
      我瞅瞅他,沉吟片刻道:“没有什么不舒服,很不错啊。”
      “小十七,你当真不怪我么?”白衣少年就像已经失足的少年一般,再次求证道。
      我翻了他一眼,姑奶奶烦了,不耐道:“都说了不怪你了,你这人烦不烦?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呀!”
      想想看,我这么淡若秋菊的姑娘,都能被气到爆发,可见这个少年桃花眼的杀伤力是多么的强大。
      我看见他们三个人对望一眼,心里暗道不妙,糟了,难道他们发现我是冒牌货了?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那个大一点的浑身湿漉漉的青年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说道。
      “雪千柔。”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
      既然无法躲过去,那就索性面对好了。我大义凛然的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伸手推着面前木头桩子似的三人,示意他们给我滚出去。
      “那你还记得我吗?”那白衣少年再次开口,眸光温柔似乎要滴出水来。
      我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然后纳闷的说道:“我当然记得你啊。”
      “我是谁?”他循循善诱地问道。
      我在心里纠结了一下,想到现在是东晋,那么就说个名人吧,说不定还是蝴蝶效应呢。
      “你是,马文才。”我在心底小小的握拳,对自己加油。然后,大言不惭的说。
      本小姐坑蒙拐骗最是一绝,卖了别人还要绝对帮我数钱。
      “是的,小十七,你还记得我!”白衣少年一个扑上来就强抱了我,我直接在他的怀里华丽丽的石化。
      很贪恋他怀里的温度和他身上好闻的梅花香气,我傻傻的开口说:“我不会是祝英台吧?”
      然后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可怜兮兮的说道:“你千万不要逼我去跟梁山伯殉情呀,我是雪千柔我不是故意霸占祝英台的身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缘不为情注生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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