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说喜欢你》暖昕

5、三小时四十二分 他是不是也

　　二月初的四川，褪去了盛夏的燥热，也没有北方刺骨的严寒，只有湿冷的风裹着淡淡的雾霭，漫过大街小巷，漫过错落的民居，把整个巴蜀大地都裹进了慵懒的寒假里。

　　邓希芮窝在自家客厅的沙发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珊瑚绒毯子，脚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柠檬茶，电视里放着没滋没味的综艺，可她的目光，却始终黏在茶几上那部智能手机上，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这是她放寒假的第十天，也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给朱奕韩打电话的第十天。

　　两人平日里在学校，说不上有多熟络，却也总能在课间、在放学路上偶遇。

　　邓希芮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会不自觉地追着朱奕韩的身影跑。他是那种对熟了的人话很多，平日里很活泼，喜欢搞怪的类型。

　　说实话邓希芮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喜欢一个和自己理想型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或许是朱奕韩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特质，也有可能是邓希芮命中注定会喜欢上朱奕韩。

　　学校里的邓希芮，其实是个有点内敛、甚至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手足无措的女生。可不知道是不是隔着电话线的距离，给了她莫名的勇气，一旦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朱奕韩声音时，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口齿伶俐，眉眼带笑，说起话来肆无忌惮，平日里藏在心底的小心思，那些不敢当面说出口的撩拨，全都顺着电话线，一股脑地说给朱奕韩听。

　　“朱奕韩，我觉得我缺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
　　“缺你”
　　“我跟你说，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
　　“喂，你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一闲下来就想到你了。”
　　“想想想，我怎么敢不想你呢？”

　　诸如此类的话，她每天都能对着电话说上一大堆，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肆意，完全没有了现实里的拘谨。

　　而电话那头的朱奕韩，从来不会不耐烦，大多时候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低沉地应和几句，偶尔也会无奈地笑一笑，嗓音里带着淡淡的宠溺，任由她对着自己各种“胡闹”。

　　这种感觉让邓希芮生出了他会不会也喜欢自己的幻想……

　　他们的联系，奇怪又纯粹。没有微信，没有QQ，没有任何社交软件的好友，全世界就只有这一串十一位的电话号码，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牵绊。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川的冬天依旧阴冷，可邓希芮的心里，却因为每天这一通电话，变得暖洋洋的。她沉溺在这种隔着距离、却又无比贴近的相处里，享受着电话里那个可以肆无忌惮靠近他的自己，也贪恋着朱奕韩始终温和的回应。

　　直到这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户，懒懒地洒在地板上，邓希芮却没有了往日打电话的雀跃。

　　她依旧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机就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在不停地打转，一遍又一遍地纠结着同一个问题：我天天都给他打电话，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原本满满的勇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谁会喜欢一个人每天不分时候地给自己打电话，说一些有的没的闲话呢？朱奕韩虽然从来没表现出不耐烦，可那只是他脾气好，不代表他真的愿意每天都被自己打扰。

　　她想起自己每天没心没肺地撩拨他，想起自己说那些大胆的话时，他沉默的瞬间，越想越觉得心慌，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过冒失。

　　万一他其实早就烦了，只是不好意思挂自己电话；万一他心里其实很反感这样天天被打扰……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翻腾，邓希芮把脸埋进膝盖里，心里又酸又涩，原本满满的欢喜，瞬间被不安取代。

　　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不该仗着隔着电话线，就一次次地打扰他。她甚至想着，要不今天就不打电话了，克制一下自己，别再这么主动，免得真的惹他厌烦。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不甘地呐喊：她想他，很想很想。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跟他说说话，想知道他今天在做什么。

　　两种情绪在心里反复拉扯，让邓希芮坐立难安。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放下；一会儿盯着那串电话号码发呆。她给自己倒水，吃零食，试图转移注意力，可脑子里全是朱奕韩的样子，全是他电话里的笑声。

　　整个上午，邓希芮都在做着激烈的心理建设。

　　她告诉自己，就算他会烦，也只是最后一次；她告诉自己，打个电话聊聊天很正常；她告诉自己，朱奕韩不是那样小气的人，不会轻易讨厌别人。

　　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一次又一次地压下心底的不安，从晨光微醺，一直到日头渐高，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邓希芮才终于攒够了一点点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地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邓希芮的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紧张地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甚至做好了被挂断，或者听到他冷淡语气的准备。

　　可等待音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淡淡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紧接着，朱奕韩那熟悉又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传了过来：“喂，今天怎么才给我打电话？迟到了哦~”

　　没有不耐烦，没有冷淡，只有温和的语气，和一丝意料之外的调侃。

　　邓希芮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瞬间放松下来，鼻尖微微一酸，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烟消云散。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装作平日里那副肆无忌惮的样子，笑着开口：“朱奕韩，你在干嘛呀？我还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了。”

　　“怎么会。”朱奕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音里有些嘈杂，能听到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我今天跟家里亲戚的小孩一起，回乡下老家了，这会儿刚爬完山，在山上歇着呢。”

　　邓希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乡下爬山，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在陪小朋友玩，还接我电话……”

　　“没有，一点都不打扰。”朱奕韩立刻打断她，语气格外认真，“我在山上挺无聊的，这帮小孩太能闹了，我正没事做呢，你电话就打过来了，我还挺意外的。”

　　他说他很无聊，说她的电话来得刚刚好，说很意外。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邓希芮的心里，瞬间开满了小花，一上午的忐忑不安，全都变成了甜甜的欢喜。

　　原来，他没有烦她，反而觉得她的电话，是意外的惊喜。

　　“真的吗？”

　　邓希芮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雀跃，之前的小心翼翼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敢说敢闹的自己。

　　“当然是真的。”

　　朱奕韩笑着，听筒里传来他走动的声音，似乎是走到了安静一点的地方，“你呢？今天在家干嘛了？怎么感觉你今天打电话，比平时晚了很多。”

　　邓希芮心里一暖，他居然记得，她平时打电话的时间。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自己一上午的纠结和不安，只是撒娇似的说道：“在家待着无聊啊，就晚了一会儿。谁知道你居然在爬山，早知道我就早点打给你，陪你解闷了。”

　　“现在也不晚。”朱奕韩的声音温柔，“刚好没事，陪你聊会儿。”

　　他们没有固定的话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邓希芮跟他讲自己在家的趣事，讲电视里的综艺有多搞笑；朱奕韩就跟她讲乡下的风景，讲山上的空气有多好，讲亲戚家的小孩有多调皮捣蛋。

　　他耐心地听着她碎碎念，偶尔也会跟她分享身边的小事，语气始终温和，从来没有打断过她，也从来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邓希芮靠在沙发上，听着听筒里他低沉温柔的声音，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耐心，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她又开始忍不住撩拨他，说他温柔，说他好听，说跟他打电话最开心了。

　　朱奕韩也不恼，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无奈地笑，偶尔也会顺着她的话，说几句让她心跳加速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客厅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邓希芮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究竟聊了多久，她只觉得，跟他说话的时间，过得飞快，明明好像才刚接通电话，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听筒里传来亲戚家小孩稚嫩的声音，喊着

　　“奕韩哥哥”

　　邓希芮才恍惚回神。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邓希芮的心跳瞬间失控，脸颊烧得通红，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只听听筒里，朱奕韩对着身边的小孩，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那个稚嫩的小孩声音，清晰地透过电话线，传进了邓希芮的耳朵里：“嫂子！”

　　一声清脆又懵懂的“嫂子”，直直地砸进邓希芮的心里，让她瞬间大脑空白，脸颊从耳根红到了脖颈，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落在地上。

　　她甚至能想象到，朱奕韩站在乡下的山风里，眉眼带笑，逗着身边小孩，让孩子喊她嫂子的样子。

　　他居然，让亲戚家的小孩，叫她嫂子。

　　这个认知，让邓希芮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耳边全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原本还能伶牙俐齿撩拨他的嘴，此刻却笨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紧张地攥着手机，脸颊滚烫，心里又甜又羞，不知所措。

　　听筒里传来朱奕韩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宠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别听小孩瞎说，闹着玩呢。”

　　“我都听到是你指使的啦。”

　　邓希芮语气轻快带着笑意，好像丝毫不在意。

　　但只有邓希芮自己知道，就算他说是闹着玩，自己也根本冷静不下来。

　　那句“嫂子”，就像一颗甜甜的糖，在心底慢慢融化，甜得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欢喜。

　　他如果真的讨厌她，烦她，怎么会跟亲戚家的小孩开这样的玩笑？怎么会愿意把她，放在这样一个亲密的位置上？

　　这一刻，她心里又冒出来了一个幻想，原来，她的主动，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她的喜欢，也从来都没有被嫌弃。

　　邓希芮抿着唇，偷偷地笑，声音软软的，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涩，连撩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小声地跟他说着话，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又聊了几句，看着天色渐晚，朱奕韩还要陪亲戚家的孩子，邓希芮才不舍地说道：“那你先陪小朋友吧，我不打扰你啦。”

　　“好。”朱奕韩应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明天，还等你电话。明天就不要迟到了哦……”朱奕韩又顿了一下说

　　“嫂子~”

　　听到最后两个字邓希芮立马红了脸，慌张的说：

　　“乱说什么呢，挂了挂了。”

　　朱奕韩像是胜利者般笑了起来“哈哈，好。”

　　又互道了再见，听筒里才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邓希芮拿着手机，依旧保持着贴在耳边的姿势，久久没有放下。

　　听筒里的忙音，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还有那两句让她心跳失控的“嫂子”，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荡。

　　她缓缓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都微微颤抖。

　　心里像是被灌满了甜甜的蜂蜜，暖暖的，软软的，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心动。

　　整个上午的纠结、不安、自我怀疑，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在他说意外收到她电话的那一刻，在他让小孩喊她嫂子的那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

　　原来，她小心翼翼捧着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打扰；原来，她每天执着的电话，也是他期待的惊喜；原来，隔着这一根细细的电话线，他也藏着和她一样，温柔又心动的心思。

　　四川的寒假，依旧湿冷，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冬日的微凉，可邓希芮的心里，却暖烘烘的，满是阳光。

　　那一串电话号码，悄悄撑起了邓希芮心中那份不确定，又青涩，懵懂的喜欢

　　那一根小小的电话线，跨越了距离，连接着两颗悄悄靠近的心，把她的忐忑，他的惊喜，把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全都细细地珍藏起来。

　　邓希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她拿出手机，再一次看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心里充满了期待。

　　期待着明天的阳光，期待着明天的电话，期待着未来，每一个能听到他声音的日子。

　　川渝的冬风很冷，可电话线那头的他，足够温暖。

　　这份只有电话号码维系的喜欢，这份藏在撩拨与忐忑里的心动，会在这个寒假里，慢慢生长，慢慢靠近，终有一天，会穿过电话线，越过所有距离，走到彼此面前，把所有的思念与喜欢，都亲口说给对方听。

　　而此刻，挂了电话的朱奕韩，站在乡下的山路边，手里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身边的亲戚小孩仰着头，好奇地问：“奕韩哥哥，嫂子是谁呀？”

　　朱奕韩抬眼，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感受着山间清爽的风，想起电话那头，女孩时而肆意撩拨、时而羞涩紧张的声音，眼底满是温柔，轻轻点头。

　　“嗯，是喜欢哥哥的人。”

　　只是现在，还需要借着电话线，慢慢靠近，慢慢把这份喜欢，说给她听。

　　寒风掠过山间，带着无声的心动，把这份藏在四川寒假里的温柔暗恋，悄悄诉说给每一缕风，每一片云，也诉说给电话那头，满心欢喜的女孩。

　　这一段只有电话相连的青春，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却有着最细腻的忐忑，最纯粹的喜欢，和女孩满心的欢喜。

　　邓希芮暗暗发誓，往后的每一天，这串电话号码，依旧会是两人之间最甜蜜的牵绊，陪着他们，走过这个寒冷的冬天，走向满是阳光的，有彼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