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说喜欢你》暖昕

3、冬夜里未响的铃 “为什么我

　　一月下旬的风，裹着深冬最后的凛冽，刮在脸上像细针轻轻扎着。

　　二中校门口的香樟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地上散落着几片被寒风卷落的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本该热闹的校园，此刻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初一的学生早就结束了期末考试，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涌出校门，脸上满是解放后的雀跃，很快，校门口就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等候的人。

　　邓希芮就站在校门右侧的梧桐树下，指尖不自觉地绞着米白色毛衣的衣角，目光始终紧紧锁在校园深处那栋教学楼的出口。

　　她今天特意精心打扮过，没有穿平日里宽松的校服，换了一件奶咖色的短款棉服，搭配一条加绒的直筒裤，脚上是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头发卷了一点，披在肩上，额前留着细碎的刘海，还特意涂了淡淡的润唇膏，生怕自己看起来有半分邋遢。

　　她在等一个人，初二的学长，她表面上喜欢的人——朱奕韩

　　邓希芮是初一的学生，比朱奕韩小了整整一届。喜欢他这件事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她的身边站着她最好的两个朋友，许彤和刘歆艺。

　　“希芮，你都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了，不累吗？还要等他吗？”

　　许彤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看着她始终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着调侃：

　　“不就是等朱奕韩嘛，他考完试肯定要出来的，你别这么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邓希芮脸颊一热，赶紧把手揣进棉服口袋里，眼神有些闪躲，声音小小的
　　“我没有紧张，就是……就是风有点大。”

　　刘歆艺在一旁笑得更欢，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还嘴硬，你看你，从出门到现在，照了八百次镜子，就怕自己不够好看，我们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被朋友戳中心事，邓希芮的脸瞬间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又慌又甜。
　　她是真的很想见到朱奕韩，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很矛盾，觉得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足够她开心好久。

　　她觉得自己不喜欢他，可真的要面对他时，她又胆怯得不敢上前，只能拉着好朋友一起，借着等朋友的名义，守在校门口，等他考完试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白天本就短暂，五点刚过，天边就泛起了淡淡的墨色，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地面上，给寒冷的冬夜添了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终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了陆续的脚步声，初二的学生们结束了物理考试，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校园。

　　邓希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猛地抬起头，在人群里拼命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群来来往往，穿着各色冬装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邓希芮攥紧了口袋里的手，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他

　　朱奕韩和他的朋友一起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慢悠悠地走出教学楼，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一米七六的高个子，即使在人群里，也格外显眼。他神色平静，像是刚考完试的轻松，又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慵懒。

　　“来了来了！朱奕韩！”许彤轻轻碰了碰邓希芮，压低声音提醒她。

　　邓希芮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想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她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脸颊烫得厉害。

　　朱奕韩渐渐走近，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微微抬起头，视线扫过她们三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邓希芮赶紧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彤和刘歆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促狭，两人默契地往前迈了一步，拦住了正要走出校门的朱奕韩。

　　“朱奕韩，等一下！”刘歆艺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的起哄。

　　朱奕韩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们，眉眼温和，轻声问道：“怎么了？”

　　少年的声音清清爽爽，像冬日里的一股清泉，邓希芮站在后面，听得脸颊更烫，头埋得更低了。

　　许彤笑着往旁边让了让，把身后的邓希芮露了出来，对着朱奕韩说道：“学长，这是我们朋友邓希芮，她等你好久了，特意来等你考完试的。”

　　朱奕韩的目光落在邓希芮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邓希芮被他看得手足无措，手指紧紧攥着棉服的衣角，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脸颊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歆艺见状，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敲下一串数字，然后把手机屏幕递到朱奕韩面前，笑着起哄：

　　“学长，这是邓希芮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回去记得给她打个电话哦！”

　　许彤也在一旁帮腔：“对啊学长，希芮等了你特别久，你可别忘了！”

　　邓希芮在身后听得又羞又急，想拉着朋友离开，却被她们牢牢按住，只能红着脸，满心忐忑地等着朱奕韩的回应。

　　她以为朱奕韩会拒绝，会尴尬地走开，毕竟他们不过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可没想到，朱奕韩只是愣了一下，看着两个女生起哄的样子又扫了扫旁边脸红透了的邓希芮，没有拒绝，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地应道
　　“好，我知道了，回去我会打给她的。”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邓希芮，然后背着双肩包，转身跑着去追他的朋友们了，渐渐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

　　直到朱奕韩的身影彻底看不见，邓希芮才缓缓抬起头，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脸上的红晕久久没有散去。

　　“成了！成了！他答应给你打电话了！”刘歆艺激动地道“我就说嘛，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许彤也笑着打趣：“这下放心了吧，赶紧回家等着，晚上就能接到学长的电话了！”

　　邓希芮看着朋友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泛起浓浓的甜意，像喝了蜜一样，甜得发腻。她点了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都是期待。

　　和朋友道别后，邓希芮脚步轻快地回家了，连冬日的寒风都觉得格外温柔。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冲进卧室，把手机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来电。

　　她特意把手机铃声调到了最大，甚至还反复试了好几次，确认铃声足够响亮，不管在房间的哪个角落，都能清晰地听到。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嘴角始终挂着傻傻的笑容。
　　她一遍遍地回想刚才在校门口的画面，回想朱奕韩温和的眼神，回想他那句“回去我会打给她的”，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膨胀，几乎要溢出来。

　　她想象着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该跟他说什么，是先说你好，还是先问他考试累不累，会不会紧张到说不出话，会不会闹出笑话。

　　她更不明白了，自己只是想找一个学习的动力，为什么会这么期待呢？

　　她坐在床边，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来电显示。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亮得刺眼，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吃晚饭时邓希芮丝毫没有胃口，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床头的手机上……

　　她坐在床上，生怕错过哪怕一声铃声。

　　妈妈喊她吃饭，她也只是匆匆扒了两口，就又跑回卧室，守着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分针一点点转动，从六点，到七点，再到八点，九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寒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邓希芮的心上。

　　可床头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亮起，没有震动，更没有响起那首她特意设置的铃声。

　　她一次次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通讯录里没有陌生的来电，未接来电一栏，空空如也。

　　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冷却，一点点下沉。

　　她安慰自己，或许学长刚回家，在吃饭，在收拾东西，还没来得及打电话。

　　或许学长有事耽搁了，再等等，再等一会儿，电话就来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守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客厅的时钟，敲响了十点的钟声。

　　夜深了，窗外的行人越来越少，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邓希芮坐在床边，原本亮晶晶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嘴角的笑容，也早就消失不见。

　　她慢慢低下头，心里酸酸的，涩涩的，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一点点包裹住她。

　　原来，他说的会打电话，只是随口的一句敷衍。
　　原来，她满心欢喜的期待，从一开始，就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精心打扮，在寒风里等了他两个多小时，抱着满心的欢喜和忐忑，等着他的一个电话，可等到深夜，只等到了满室的安静和满心的失落。

　　她慢慢拿起手机，手指轻轻划过屏幕，看着那空白的通讯录，是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酸涩。

　　四川冬日的夜晚，格外寒冷，卧室里没有开暖气，凉意一点点渗进骨子里，可再冷，也比不上心里的冰凉。

　　她把手机铃声重新调回正常音量，然后轻轻放在床头，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床头的时钟依旧滴答作响，那通她期待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电话，终究，没有响起。

　　黑暗里，邓希芮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眼角悄悄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枕头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个冬夜，她等了又等，终究，没等到那个少年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