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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番后篇 怀孕那刻,我妈的一句话,扎进我骨头里 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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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冲破家庭阻碍相守在一起的日子,是我年少时光里为数不多的甜,我们挤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吃着粗茶淡饭,却总觉得未来满是光亮。我以为只要我们紧紧相依,就能慢慢熬过所有苦,等到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那天,可命运的猝不及防,从来都不会给人丝毫准备的时间。
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晨起止不住的恶心反胃,原本规律的例假迟迟没来,胃口也变得奇奇怪怪,爱吃的东西一口不碰,反倒对酸涩的食物格外贪恋。起初我们都没往深处想,只当是最近休息不好、肠胃闹了毛病,可随着症状越来越明显,一个大胆又慌乱的念头,同时在我们心底冒了出来。
我攥着攒了好久的钱,忐忑不安地带她去镇上的卫生院检查。当医生拿着化验单,笑着说出“恭喜你,怀孕了,差不多有六周了”的时候,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那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岁。
明明才刚褪去退伍时的少年稚气,肩膀还不够宽厚,心性还不够成熟,就是个涉世未深、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颠三倒四,更别提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撑起一个三口之家。
惊喜?或许有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可那份稀薄的欣喜,瞬间就被铺天盖地的慌乱、无措与恐惧彻底淹没。
我手脚都在发软,手心不停冒冷汗,牵着她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看着她苍白又带着慌张的脸,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明明做好了所有防备,却还是迎来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小生命,他来得太过突然,打碎了我们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活,让本就艰难的日子,彻底陷入了绝境。
从卫生院出来,一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她低着头,眼眶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满是无助;我眉头紧锁,心里乱成一团麻,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却没有一个能解决眼前的困境。我们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像样的住处,没有父母的认可和支持,连养活自己都格外吃力,根本没有能力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
我慌得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混沌,没有半点主意,长这么大,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我唯一能想到的依靠,只有生我养我的母亲,哪怕知道家里不会给我太多帮助,哪怕心里满是忐忑,我还是第一时间跑回了家,想从母亲那里得到一丝安慰,哪怕只是一句指点,都能让我慌乱的心,有片刻的安稳。
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堂屋的旧木椅上,戴着顶针,低着头,一针一线缝补着父亲穿旧的外套,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画面看着格外平和。
我站在门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咽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藏不住的慌乱和祈求:“妈,她怀孕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满心期待着母亲能抬头看我一眼,能放下手里的针线,能给我一点建议,哪怕是骂我不懂事、骂我不争气,我都能接受。可她连头都没抬,眼皮都没眨一下,手里的针线依旧穿梭不停,语气平淡得可怕,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心疼。
“有钱就结婚,没钱就算了,别耽误人家姑娘,也别为难自己。”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关切,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又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冰冷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让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就那样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母亲淡然的侧脸,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的温度一点点散尽,变得又凉又涩,堵得厉害,无数的委屈和无助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我的母亲啊,是我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我是她的亲生儿子,我遇到了这辈子最难的坎,我走投无路来求助她,可她没有问我难不难,没有问我怕不怕,没有问那个姑娘身体好不好,没有半句安慰,没有半点帮衬的意思,只丢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把所有的难题,全都推回给我,任由我自己在绝境里挣扎。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依靠彻底崩塌。
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从来都没有人会为我兜底,从来都没有人会站在我身后,替我扛下一丝压力。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钻心的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万分之一的痛。那句话,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深深埋进我的骨血里,成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伤疤,每每想起,都疼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再跟母亲说一句话,转身走出家门,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回到出租屋,看着她泪眼婆娑、满是不安的模样,我心如刀绞。我们相拥着哭了很久,现实的残酷摆在眼前,我们别无选择,没有钱,没有家,没有父母的支持,根本留不住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为了她的身体,为了那句“生死一起”的承诺,我们只能含着无尽的泪水,忍痛放弃了这个孩子。
去医院做手术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像我们的心情,压抑又悲伤。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因为疼痛和不舍,虚弱地哭泣着,眼泪不停滑落,打湿了枕巾,每一声抽泣,都像一把刀子,反复割在我的心上。我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心里全是滔天的愧疚和自责。
是我没用,是我没本事,保护不了她,也留不住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让她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这么深的委屈。
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一遍遍在心里发誓:这辈子,我一定要拼命赚钱,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她经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从那天起,我彻底收起了年少的稚气,逼着自己快速成长,变成了一个为了赚钱,可以不顾一切的疯子。
接下来的一整年,我疯了一样闯社会,拼了命地赚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赚钱,娶她,给她好日子过。
那时候的我,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想快速赚钱,只能走最偏、最险的路。
别人不敢打的架,我冲在最前面;别人不敢看的灰色场子,我咬牙扛下来;别人不敢碰的赌场、高利贷,只要来钱快,我什么都敢干,什么危险我就做什么。我知道这些事见不得光,知道随时可能会受伤,甚至会惹上牢狱之灾,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每天混迹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跟着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挨过打,受过伤,浑身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有时候被人打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可只要一想到她哭泣的脸,想到失去的那个孩子,想到母亲那句冷冰冰的话,我就咬着牙,硬生生扛下来,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从未有过一丝放弃。
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没日没夜地拼,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全都化作赚钱的动力。
结婚要花的彩礼、办酒席的钱、布置婚房的开销、家里所有的用度,我一分钱都不愿意再向父母伸手,不想再看任何人冷漠的脸色,不想再体会那种求助无门的绝望。我全靠自己这一双手,靠自己一身孤勇,硬生生把这笔不小的开销挣了出来。
从选婚房、布置家具,到敲定婚礼流程、通知亲友,所有结婚的事宜,全都是我一个人操办,所有的压力,全都是我一个人扛。我不指望任何人,不依靠任何人,只想凭自己的能力,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一个属于我们的、安稳的家,给她一份迟来的安全感。
婚礼顺利举行,我们终于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还有了可爱的女儿,可我心里的那道坎,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释怀。母亲当年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始终扎在我的骨头里,时刻提醒着我,我有多无助,多心酸。
而后来发生的事,更是把这份委屈和不公,彻底放大,让我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没过几年,我弟弟到了结婚的年纪,母亲的态度,和对我的时候,有着天壤之别。
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推脱,二话不说直接卖掉了家里仅剩的几块良田,那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底,又掏空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倾尽所有,给弟弟盖了宽敞明亮的新房,把婚礼办得风光无限,酒席摆了几十桌,场面热闹非凡,弟弟的吃穿用度,她样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小儿子面前,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偏爱。
看着弟弟顺风顺水的婚事,看着父母对他无微不至的付出,再想想自己赤手空拳打天下的日子,我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彻底翻涌上来。
同样是她的儿子,我一无所有,无人依靠,无人帮扶,在最艰难的时候,连一句温暖的话都得不到,只能拼尽全力,在刀尖上讨生活,浑身是伤才挣出一个家;而弟弟,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万事不用愁,一路顺风顺水,结婚时父母倾尽所有,为他铺好所有路,不用受一点苦,不用扛一点压力。
一样的血缘,一样的母子、兄弟关系,待遇却有着天壤之别,这份不公,这份委屈,我咽不下,也忘不掉。它像一根深埋心底的毒刺,时不时就会发作,疼得我喘不过气,也成了我日后婚姻里,永远绕不开、抹不掉的矛盾。
我总觉得,我拼命赚钱,给她足够的物质生活,就是对她最好的爱,就是弥补我所有的亏欠。
我每个月雷打不动,甩给她五千块生活费,家里的水电煤气、柴米油盐、所有日常开销,我全都一手包揽,从不让她操心,我告诉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上班,不用辛苦,只管在家好好休息,随便玩。
我天真地以为,钱能弥补我所有的缺席,能堵住她所有的委屈,能换来我们想要的安稳幸福,能让她忘记曾经受过的苦。
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我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我拼尽全力给了她富足的物质生活,给了她安稳的住处,给了她花钱的底气,却唯独忽略了她最想要的陪伴;我给了她花不完的钱,却从来没有给过她想要的情绪价值,没有给过她足够的温柔和关心。
那几年,我整天在外忙着所谓的“事业”,混迹在各种场合,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整夜不回家。我以为我在为这个家打拼,却从来没有留意过,她一个人在家带着年幼的女儿,有多孤独;从来没有问过她,心里有没有委屈,有没有难过;从来没有坐下来,好好陪她聊聊天,听听她的心里话。
我只顾着用自己的方式爱她,却从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一次次的缺席,一次次的忽略,慢慢把她越推越远,让她的心一点点变冷,也把我们这段原本就来之不易的婚姻,一步步推向了悬崖边缘。
直到有一天,我刚从外面回到家,母亲就神色慌张地拉着我走到角落,二婶也在一旁,两人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八卦和担忧,偷偷跟我嚼舌根:“你可要上点心,我跟你二婶刚才亲眼看见,你老婆带了个男的回家,还带着个小孩子,在家里坐了好半天,说说笑笑的,看着就不对劲,你别被蒙在鼓里!”
听到这话,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强行压下心底的剧痛和慌乱,表面装得云淡风轻,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开口,甚至带着一丝无所谓:“别管她,随便她,日子能过就行。”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早就凉透了,早就脱离了原本的轨道,疼到麻木,疼到不敢拆穿,不敢面对。
我怕,怕自己亲眼看到不想看的画面,怕一拆穿,这个勉强维持的家就彻底散了。
为了年幼懵懂、需要完整家庭的女儿,为了我坚守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为了我曾经拼尽全力换来的一切,我告诉自己,我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装,哪怕心里早已鲜血淋漓,也要装作毫不在意。
可那时候的我,依旧没有意识到,感情里最残忍的,不是争吵,不是矛盾,而是一颗心一旦远了,一段感情一旦出现裂痕,再怎么忍,再怎么装,再怎么勉强,都再也挽不回了。
那些我缺席的时光,那些我忽略的感受,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和不公,终究成了摧毁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慢慢走向了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