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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最终章全篇完 ...


  •   暮色沉沉坠落,浓稠的夜色像被水洗过的墨色绸缎,一层层温柔又残酷地覆压整座城市。白日里喧嚣的人声、车流的轰鸣、街巷的热闹渐渐退潮,晚风穿过楼宇之间狭长的空隙,带着深秋夜晚独有的清冽凉意,轻轻拂过天台围栏,拂过少年指尖残留的琴弦余温,也拂过每一段刚刚落幕的松弛与温暖。

      天台音乐会的美好还余韵未消。

      江苗热烈又温柔的电吉他弹唱余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吉他琴弦震颤过后的细碎嗡鸣、少年清亮干净的嗓音、晚风里浮动的零食甜香、同伴围坐一处闲谈说笑的松弛自在、夜空之上稀疏零落的星光、彼此相伴时无需言说的安稳暖意……所有温柔细碎的美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短暂熨帖了每个人心底藏着的褶皱与疲惫。

      对于程免、丝严、迟誓、江苗而言,这只是年末寻常又治愈的一段相聚时光,是平淡日子里一抹温柔的调剂,是忙碌生活里片刻松弛的喘息。热闹过后,依旧是安稳如常的生活,依旧是坦荡明媚的前路,心中无挂碍,眼底无阴霾,离别之后,依旧可以安然入眠,静待来日。他们活得坦荡又明媚,身边有温暖同伴,有安稳日常,有热爱可奔赴,有未来可期许,烦恼皆是琐碎小事,风雨不过转瞬即逝。

      可对于莫久来说,这样一段纯粹温暖、毫无防备的相聚,是漫长灰暗、颠沛流离、日日惶恐躲藏的岁月里,难得偷来的一束微光,是暗无天日的逃亡生活里,转瞬即逝的一点暖意。

      他太贪恋这样的时刻了。

      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不用草木皆兵处处提防、不用伪装冷漠刻意疏离、不用压抑恐惧独自硬扛,不用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是一个被迫假死、隐姓埋名、四处逃窜、永远活在阴影与追逐之下的逃匿者。在天台柔和的晚风里,在温柔琴声的包裹下,在几人轻松和睦的氛围之中,他可以短暂卸下厚重冰冷的防备外壳,可以暂时忘记那段血淋淋、冷冰冰、满是算计与恶意的过往,可以暂时抛开沈阑这个名字、那个人、那场毁灭与纠缠,安安静静做一个普通、平和、无忧无害的年轻人。

      那一刻,他只是莫久,只是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莫久。

      不是昔日舞台上与沈阑并肩齐名的小提琴演奏者,不是被爱意裹挟、被温柔蒙蔽、被恶意算计的可怜人,不是被执念困住、被阴寒惦念、被苦苦寻觅的旧日故人,不是背负秘密、背负伤痕、背负愧疚与恐惧的逃亡者。

      热闹柔和,晚风安然,星光温柔,同伴可亲,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可美梦终有落幕之时,温柔终有散去一刻。

      曲声收尾,琴弦落定,江苗笑着收好吉他,眉眼依旧明媚鲜活,一身少年意气从未被世事消磨半分;程免细心温柔地收拾满地零碎杂物,动作从容不迫,谈吐温和淡然,永远拥有治愈自己也治愈旁人的力量;迟誓沉默伫立一旁,安静等候,沉稳内敛,不动声色将一切琐事妥善安顿,自带安稳可靠的气场;丝严眉眼柔软,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底盛满平和知足,温柔善良,干净纯粹,是人群里最温暖柔和、最无害体贴的存在。他心思细腻柔软,待人真诚纯粹,从无城府算计,对身边每一个人都心怀善意,对莫久更是多了几分不由自主的留意与心疼,只当他天性清冷内向,从不曾知晓他心底深藏的深渊与破碎。

      几人并肩起身,顺着狭窄的楼道缓步走下天台,脚步声错落交织,轻声闲话零零散散飘落在安静幽暗的楼梯间里,语气轻松,笑意恬淡,诉说着今夜的惬意,谈论着来日的闲暇,规划着年末跨年的相聚,平淡琐碎,烟火温情。

      楼道尽头的出口连通街边街巷,夜晚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圆形铺开,将地面铺得柔软朦胧,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狭长单薄,时而重叠相依,时而各自疏离。看似相近相伴,实则每个人心底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一隅天地,有人坦荡明媚,有人幽暗晦涩。

      行至路口分叉口,自然而然迎来道别。

      江苗背着吉他,脚步轻快活泼,挥挥手笑着告别,背影明媚热烈,很快融进路灯深处,奔赴属于自己轻松自在的日常;程免温和摆手,语气温柔叮嘱夜里行路小心,步履从容缓慢,安然从容回归自己的生活轨迹;迟誓默默侧身陪在丝严身侧,低声细语叮嘱几句夜里添衣保暖,两人并肩缓步同行,相依相伴,安稳温暖,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平和默契。

      唯有莫久,独自一人转身,走向与所有人截然相反的方向。

      背影清瘦、单薄、孤凉,在暖黄路灯的映照之下,愈发显得寂寥落寞,像一株独自生长在墙角阴影里的草木,向阳无望,背光而生。习惯独处,习惯沉默,习惯远离人群,习惯把自己藏在无人留意的角落,不张扬、不靠近、不倾诉、不期盼。

      晚风掠过他单薄的衣衫,凉意浸透衣料,贴着肌肤漫入四肢百骸,明明不算凛冽的夜风,落在他身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人群散去,热闹归零,喧嚣落尽,无边无际的孤独瞬间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围困、吞噬。方才在人群之中勉强维持的平静松弛,在孤身一人的刹那,悄然裂开缝隙,心底积压已久的沉郁、疲惫、惶恐、不安,顺着缝隙缓缓蔓延而出,一点点重新占据整个心房。

      他低头独行,脚步缓慢沉重,指尖无意识垂在身侧,眉眼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让人看不清内里翻涌的波澜。表面看去依旧是往日那副淡然平静、清冷温和的模样,平静无波,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什么都未曾困扰。只有他自己清楚,内里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疲惫不堪。

      数年隐姓埋名,辗转漂泊,从故土远赴异国,从光鲜归于沉寂,从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跌落到无人知晓的市井角落。他斩断所有过往联系,更换姓名、住址、联系方式,抹去一切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小心翼翼藏起所有锋芒、所有热爱、所有天赋、所有过往,刻意活得平庸、普通、透明、不起眼。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周全,足够隐秘,足够决绝。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执念,距离可以隔绝所有探寻,岁月可以抚平旧日伤痕。那个偏执阴寒、心思深沉、以爱为名毁掉他一切的沈阑,终会在时光流逝里慢慢放下、慢慢遗忘、慢慢转身奔赴自己的人生,不会再执着于一段早已破碎不堪、虚假伪装的过往,不会再执着于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他抱着这样微薄又卑微的侥幸,一日日熬过来,一点点慢慢找回平淡安稳的日常,一点点在新的圈子里感受到久违的温暖与善意,一点点生出对平凡生活的贪恋与期许。以为往后余生,终可以这般平静度日,远离纷争,远离伤害,远离阴寒与偏执,安稳自在,平淡终老。

      可心底深处,永远藏着一丝不敢言说、不敢忽略的惶恐。那是深埋灵魂深处的阴影,是午夜梦回反复惊醒的梦魇,是时时刻刻提醒他安稳皆是假象、自由皆是奢望的警钟。他永远无法真正放松,永远无法彻底安心,永远活在半分光明、半分阴影的夹缝之中,一边贪恋眼前温暖,一边恐惧暗处追踪。

      思绪纷乱缠绕,沉沉落落,一路漫无目的向前挪动,街巷安静寂寥,行人稀少,偶有晚归路人匆匆擦肩而过,步履匆匆,神色平淡,无人留意街角孤单独行的少年,无人窥探他平静外表之下压抑的荒芜与破碎。

      就在心神恍惚、思绪飘远、沉浸在片刻难得松弛之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很短、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下震动,温和细碎,不吵不闹,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寻常人或许只会随意一瞥,不以为意,或许随手拿起查看,轻松淡然,不过是一条普通讯息、一句简单问候、一件琐碎小事。

      但这一声轻微的震动,落在莫久耳中、心上,却像是一道骤然撕裂黑暗的惊雷,冰冷、刺耳、猝不及防,瞬间击穿他所有故作的平静与伪装的从容。

      全身血液在刹那间仿佛骤然凝固、冻结,四肢末梢一瞬间冰凉刺骨,浑身僵硬麻木,后背陡然窜起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顺着脊背缓缓滑落,寒意直逼心底。心脏骤然剧烈收缩,猛地紧缩成一团,随后不受控制疯狂急促跳动,砰砰作响,慌乱、急促、紧绷,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桎梏,压抑得他呼吸一滞,胸口发闷,喉头发紧。

      他整个人下意识僵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地面之上,分毫动弹不得,身形微微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不敢大口喘息,不敢抬头环顾,不敢回头张望。恐惧瞬间席卷全身,铺天盖地,密不透风。

      心底最恐惧、最避讳、最日夜提防、最不敢触碰的那件事,终究还是来了。

      逃避了这么久,躲藏了这么久,煎熬了这么久,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他僵硬颤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克制着心底几乎要溢出的慌乱与绝望,一点点探进外套口袋,指尖冰凉湿冷,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薄冷汗。指尖颤抖着捏住手机,缓慢又艰难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漆黑的屏幕骤然亮起一片惨白冷光,冷冽的光线映照在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衬得面色愈发惨淡脆弱,眼底一瞬间翻涌而出的惊惧、惶恐、茫然、无助、绝望,清晰又破碎,无处掩藏。

      屏幕之上,没有熟悉头像,没有备注姓名,发件人显示一串杂乱无序、完全陌生、从未见过、从未储存过的手机号码。数字冰冷排列,不带一丝温度,陌生到极致,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熟悉压迫感,仿佛隔着屏幕,便能看见暗处沈阑那双偏执阴鸷、不曾移开的眼眸。

      他指尖颤抖,指尖力度几近失控,勉强稳住掌心力道,点开信息预览。

      屏幕中央,短短一行黑色宋体小字,简洁、冰冷、直白、毫无多余修饰,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只有一句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话语,一字一字,狠狠砸落心底:
      我找到你了,久。

      一个久字,亲昵、偏执、缠绵、阴寒。

      是独属于沈阑的称呼,是年少朝夕相伴时温柔的昵称,是舞台并肩默契相伴时亲昵的呼唤,是假意温情、温柔靠近时缱绻的低语,是幕后暗流涌动、暗藏算计之时依旧不变的称呼,是那段虚假美好、内里溃烂的感情里,最温柔也最残忍的烙印。

      时隔数年,跨越山海,跨越离别,跨越生死骗局,跨越无数个日夜的躲藏与煎熬,这个称呼,依旧清晰、依旧刺耳、依旧能一瞬间将他拽回那段黑暗破碎、无力反抗的旧日时光里。

      原来所有的远离都是徒劳,所有的躲藏都是自欺,所有的安稳都是泡影。

      自己费尽心思抹去踪迹,更换城市,隐藏身份,收敛所有过往痕迹,刻意活得透明不起眼,刻意远离所有和音乐、舞台、旧日圈子相关的一切,刻意封闭内心、克制热爱、压抑本性。以为早已逃出沈阑的视线范围,以为早已挣脱那段偏执纠缠。

      到头来不过是一只自以为逃离牢笼、实则一直被人静静注视、默默掌控、步步观察的困兽。

      沈阑从来没有停下寻找,从来没有放下执念,从来没有放过他。

      恐惧、绝望、酸涩、委屈、无助、茫然,万千情绪一瞬间汹涌翻涌,撕扯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神。手腕剧烈颤抖,掌心冷汗淋漓,手机在掌心里摇摇欲坠,险些径直滑落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他慌忙用力攥紧,指节用力泛白、发青、紧绷,用尽全力稳住摇摇欲坠的理智。

      街边依旧安静平和,晚风依旧温柔轻缓,路灯依旧暖黄明亮,世间一切照旧平和安然。车来人往,烟火寻常,没有人知道此刻这个街角少年正在经历怎样一场无声的崩塌与崩溃,没有人看见他眼底濒临破碎的绝望,没有人知晓一条短短短信背后,藏着怎样一场以爱为名的禁锢、一场预谋已久的毁灭、一场无处可逃的追逐。

      过往记忆不受控制疯狂翻涌,毫无阻拦、毫无预兆地席卷脑海:

      冷光之下泛着凛冽寒光的特制琴弓、被悄悄替换成锋利细刃的琴弦、舞台落幕之后幕后阴冷的笑意、温柔外表之下深藏的嫉妒与恶意、假意迁就与温柔讨好、步步为营的靠近与算计、碾碎真心的冷漠、策划周密的毁灭计划、绝境之中被迫做出的假死抉择、无辜替身带来的愧疚与煎熬、独自一人远赴异国的孤单漂泊、陌生城市里无依无靠的惶恐、日夜不敢安眠的警惕与煎熬……

      一幕幕清晰刺骨,一帧帧鲜活残忍,挥之不去,避之无门。

      原来那些以为早已尘封掩埋的过往,从来都没有真正远去,只是被强行压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一旦被轻轻触碰,便会瞬间破土而出,吞噬所有平静,摧毁所有安稳。

      他慌乱无措,呼吸急促,眼眶不受控制微微发热酸涩。常年隐忍克制的委屈与痛苦濒临决堤,可多年的逃亡生活早已教会他克制与沉默,教会他绝不轻易示弱、绝不轻易落泪、绝不把脆弱暴露在外。

      他死死咬住下唇,压抑喉间酸涩哽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慌乱颤抖,迫不及待点开删除页面,手指慌乱点击,近乎狼狈地删掉这条短信,动作急促又慌乱,仿佛删掉文字,就能删掉事实,删掉被找到的真相,删掉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删除之后依旧不安,又反复点开通话记录、信息列表,逐一清空痕迹,删除陌生号码记录,清理浏览痕迹,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仿佛这样就能抹掉所有来过的印记,就能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可屏幕可以清空,记录可以删除,心底刻下的恐惧与绝望,永远无法抹去。

      那句我找到你了,久如同魔咒一般,一遍遍在脑海循环回荡,阴魂不散,缠绕不休。

      他不敢继续在街边停留,不敢抬头环顾四周,目光下意识躲闪游离。总觉得黑暗角落里、树荫之下、楼宇阴影里、路灯背面,有一道冰冷偏执的目光正牢牢锁定自己,默默窥探、静静观望、静静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一步步靠近,一点点收紧牢笼。

      原本松弛缓慢的脚步骤然加快,低头缩肩,脊背紧绷,步履仓促慌乱,近乎仓皇地朝着自己租住的小屋快步走去。只想尽快回到密闭狭小、自以为安全的空间里,躲开空旷暴露的街道,躲开四下无依的夜色,躲开无形的窥探与追逐。

      一路疾行,心神不宁,忐忑慌乱,沿途所有美好夜景、温柔灯火、安静晚风,尽数失去色彩与温度。眼底只剩茫然惶恐,心里只剩无尽慌乱。

      短短一段归途,漫长煎熬,度秒如年。

      终于狼狈慌乱地回到租住楼栋楼下,快步上楼,指尖颤抖摸索钥匙,几次对准锁孔都频频滑落,心神涣散到极致。好不容易拧开门锁,推门而入的瞬间立刻反手用力关门,咔哒一声落锁反锁,紧绷的心弦才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松动。

      狭小冷清的房间安静密闭,隔绝外界夜色与声响,本该是能让他安心喘息的小小港湾,此刻却只觉得压抑窒息、局促封闭。

      他第一时间冲到门边,反复推拉门锁,确认反锁牢固,检查门缝、窗户锁扣,逐一确认严实无误;随后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拉严厚重窗帘,不留一丝缝隙,严严实实挡住外界所有视线,把自己彻底隔绝在昏暗寂静的黑暗之中,与世隔绝,独自困守。

      做完这一切,心底的不安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沉重。

      他坐立难安,在房间里来回细碎踱步,心神慌乱,手足无措。脑子里无数杂乱猜测疯狂滋生:沈阑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查到自己住址?观察自己多久了?接下来会做什么?会不会突然上门?会不会再次用旧日方式逼迫自己?是不是又要被迫放弃一切、再次仓皇逃离?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暖同伴,好不容易生出的一点对未来的期许,难道就要这样尽数破碎、尽数失去吗?

      恐惧压顶,茫然无措。

      迟疑良久,心底怯懦与恐慌战胜一切,他抬手拿起桌上手机,指尖犹豫颤抖片刻,终究狠心按下关机键。

      屏幕骤然熄灭,漆黑沉寂,手机彻底归于无声,断绝所有外界讯息、所有未知联络、所有潜在危险。

      他天真以为,关机便能隔绝窥探,便能躲避追逐,便能暂时逃离压抑,便能获得片刻喘息。可他心底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逃避,关机躲得掉讯息,躲不掉早已锁定的踪迹,躲不掉执念深重的纠缠,躲不掉宿命一般的牵绊。

      黑屏的手机静静搁置桌面,冰冷沉默,却像一颗定时炸弹,时时刻刻提醒危险从未远离。

      身心俱疲的他缓缓蜷缩坐在沙发角落,身形单薄孤寂,在昏暗光影里落寞又脆弱。长久压抑的委屈与疲惫悄然翻涌,默默隐忍,无声消化,独自承受所有风雨与恐慌。

      不知静坐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轻缓柔和的敲门声,不轻不重,温和有礼,节奏舒缓,没有压迫感,却依旧让莫久浑身骤然一僵。

      汗毛竖起,心脏骤停,极致的恐惧再度瞬间攀升,脑海第一时间闪过唯一的念头:沈阑来了。

      浑身僵硬冰凉,呼吸停滞,一动不敢动,屏住气息,不敢应声、不敢靠近、不敢回应,整个人僵在阴影之中,任由恐慌肆意吞噬心神。过往被逼迫、被禁锢、被掌控的记忆瞬间翻涌,生理性的恐惧席卷全身,四肢发冷,指尖颤抖,绝望铺天盖地将他掩埋。

      片刻僵持过后,门外传来丝严温柔清和的嗓音,柔软温和,干净无害,瞬间吹散大半极致惊惧:
      “莫久,你在家吗?刚才看你一路回来神色很差,状态不太好,我有点放心不下,夜里风不算凉,要不要出来陪我散散步?”

      熟悉的温柔语调,纯粹的关心惦念,没有半分阴冷恶意,纯粹又善良。

      悬起的心缓缓落下,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巨大的后怕与酸涩涌上心头。一瞬间羞愧又难过,自己已然惶恐到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一点细碎动静便能轻易击溃紧绷的神经。

      他沉默调整呼吸,压下残留慌乱,勉强平复情绪,缓步走到门边,迟疑许久,轻轻拉开房门。

      楼道暖光落在丝严和顺的眉眼之上,眼底真切担忧,纯粹善意,一眼便能看出莫久面色惨白、眼底倦怠、神色颓丧、心绪不宁,整个人状态差到极点。丝严心思纯粹,全然不知今夜发生的一切,不知暗处有人正在步步紧逼,不知一条短信已然将莫久拖回无边深渊。他只是单纯觉得今晚的莫久格外低落压抑,格外让人心疼。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身体不舒服吗?”丝严轻声询问,语气柔软细腻。

      莫久垂眸躲闪目光,不愿被窥见脆弱,声音沙哑清淡,刻意平淡掩饰:“没事,刚才在发呆,没听见敲门声。”

      “看你精神很差,”丝严和善体谅,不强行追问,只温柔邀约,“一个人闷在屋里容易胡思乱想,出来走走透气会舒服很多。”

      莫久沉默迟疑,心底本能想要拒绝躲藏,可望着对方真诚温暖的眉眼,心底那份久违的被惦念、被在意的暖意,让他不忍拒绝,最终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再次走入夜色街巷。

      一路漫长沉默,丝严刻意放缓脚步,轻声闲谈轻松琐事,说起天台音乐会的美好,说起江苗耀眼的表演,说起来日平淡的计划,语气温柔舒缓,试图缓和压抑氛围,温柔陪伴,无声宽慰。莫久始终低头沉默,心神游离,全程寡言少语,心事沉沉,无法从那条短信带来的阴影里挣脱出来。耳边温柔劝慰清晰可闻,暖意真实可感,却难以入心化解半分寒凉。

      他一边贪恋丝严带来的温暖安稳,一边恐惧沈阑暗处的步步紧逼。一边想要留在这份烟火温暖里好好生活,一边清楚知道自己早已被盯上,平静生活摇摇欲坠。一边渴望光明与自由,一边深陷黑暗与禁锢,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行至河畔晚风轻柔之处,丝严终于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眼底满是心疼与关切:“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心事重重?今天到底怎么了?如果有难处,可以和我说,我愿意听。”

      温和包容的询问,像一束柔软微光,差点撬开他紧闭的心门,几乎想要全盘倾诉、卸下所有重担。

      可理智终究战胜冲动,他清楚自己的秘密太过沉重阴暗,一旦袒露,便会牵连身边所有安稳之人。沈阑心思阴狠偏执,行事不择手段,若是连累无辜的丝严、程免、迟誓、江苗,他一生都无法心安。

      他不能自私把光明拉入自己的黑暗泥沼。

      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苦涩黯淡,轻声敷衍作答,语气疲惫无力:“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而已。”

      一句轻淡借口,藏起万千苦楚。

      丝严看懂他的隐瞒与倔强,不再追问,唯有心疼叹息,温柔叮嘱他早点休息,放宽心绪。他善良纯粹,只能做到陪伴与关心,无法强行剖开别人的心事,只能选择尊重与等候。

      原路折返,轻声道别,各自回归居所。

      重新反锁房门,拉合窗帘,房间重回昏暗寂静。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城市灯火渐次熄灭,世间万物归于安眠,唯有莫久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他躺卧在床上,双眼圆睁望向漆黑天花板,空洞茫然,长夜漫漫,思绪纷乱。从深夜熬到凌晨,从浓黑黑夜熬到天边泛起淡淡鱼肚白,整整一夜,分毫未眠。

      眼底熬出淡淡青黑,面色愈发憔悴苍白,身心疲惫到极致,精神紧绷到极限,整个人脆弱又消沉。疲惫裹挟着惶恐,无助缠绕着绝望,一夜无眠,一夜煎熬,一夜胡思乱想,一夜独自硬扛。

      就在天光微亮、长夜将近、以为终于熬过最难熬的一夜之时,桌角那台早已关机沉寂的手机,屏幕竟在无人触碰之下,骤然自行亮起一缕清冷白光。

      微弱光亮刺破昏暗,机身轻轻无声一颤,在死寂的黑暗里突兀又诡异。

      明明早已彻底关机,明明断绝一切电源信号,明明刻意隔绝所有外界联系,可屏幕依旧兀自亮起,像一双暗处窥探的眼睛,冰冷、漠然、不容逃避。

      莫久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紧缩,残存的一丝安稳彻底碎裂,无边寒意再次席卷全身。他僵硬转头,目光绝望落在那片冷白光亮之上,一步步艰难挪动身体,指尖颤抖,不敢触碰,不敢直视,心底已然预料到接下来的内容。

      迟疑良久,他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颤抖着点亮屏幕。

      依旧是那个陌生冰冷的号码,依旧是沈阑独有的偏执寒意,屏幕之上,新的短信静静陈列,寥寥三字,字字刺骨:
      别躲了。

      昨夜是宣告找到,是打破侥幸,是撕碎他自欺欺人的安稳;
      今晨是步步紧逼,是耐心耗尽,是告诉他所有躲藏皆为徒劳。

      无处可逃,无处可藏,无路可退,无人可依。

      窗外天光破晓,新的一日如期而至,满城烟火苏醒,人间暖意重生。旁人皆是新生与希望,唯有莫久的逃亡与煎熬,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温暖仍在身旁,善意依旧相伴,可阴影已然降临,追逐从未停歇,往后岁月,再无片刻安宁。
      天光破晓的那一缕苍白光亮,冷冷落在莫久憔悴苍白的脸颊上。
      桌角那台早已关机沉寂的手机,在死寂的黑暗里骤然亮起一缕清冷白光,微弱光亮刺破昏暗,机身轻轻无声一颤,像一只暗处窥探的眼睛,冰冷、漠然、不容逃避。

      明明早已彻底关机,明明断绝一切电源信号,明明刻意隔绝所有外界联系,可屏幕依旧兀自亮起。莫久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紧缩,残存的一丝安稳彻底碎裂,无边寒意再次席卷全身。他僵硬转头,目光绝望落在那片冷白光亮之上,一步步艰难挪动身体,指尖颤抖,不敢触碰,不敢直视,心底已然预料到接下来的内容。

      迟疑良久,他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颤抖着点亮屏幕。
      依旧是那个陌生冰冷的号码,依旧是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偏执寒意,屏幕之上,新的短信静静陈列,寥寥三字,字字刺骨:
      别躲了。

      昨夜是宣告找到,是打破侥幸,是撕碎他自欺欺人的安稳;
      今晨是步步紧逼,是耐心耗尽,是温和又残忍地告诉他,所有躲藏皆为徒劳。

      小久怔怔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弹,四肢一点点褪去温度,从指尖凉到心口,再蔓延至全身每一寸骨骼。一夜未眠的疲惫、连日潜藏的惶恐、无处安放的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酸涩堵在喉头,眼眶泛红,却死死咬住唇瓣,不让眼泪落下来。

      他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

      过去几年,他拼尽全力逃离,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刻意收敛自己对小提琴所有的热爱与天赋,刻意活得平庸、低调、不起眼,小心翼翼经营着平淡安稳的生活,小心翼翼靠近丝严、迟誓、江苗、程免这群温暖纯粹的朋友。他以为自己终于爬出黑暗深渊,终于拥有了普通人该有的平和与自由,以为那段被掌控、被禁锢、被偏执爱意裹挟的过往,早已被时光彻底封存。

      可沈阑的出现,一条又一条短信,轻易撕碎他所有的伪装与侥幸。
      那个人从来没有走远,一直在暗处静静观望、默默等待,耐心看着他一点点重拾快乐,一点点放下防备,一点点贪恋人间温暖,然后在他最安稳幸福的时候,骤然出现,伸手将他再次拽回冰冷的牢笼里。

      接下来的数日,日子过得安静又煎熬。
      沈阑没有频繁发信息打扰,没有打电话逼迫,没有贸然上门惊扰,安静得近乎诡异。可小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惶恐之中,出门会下意识留意身后人影,夜里睡觉不敢深眠,听到敲门声便心脏骤停,手机哪怕一丝轻微响动,都能让他瞬间紧绷不安。

      他变得沉默寡言,神色落寞恍惚,往日里淡淡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整个人像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这份异样,心思细腻柔软的丝严第一时间察觉。

      丝严永远温顺和善,眉眼干净柔软,待人真诚纯粹,心底藏着最干净的善意与温柔。他清晰察觉到近来小久的变化,日渐消沉、郁郁寡欢、心神不宁,时常独自失神发呆,问话也总是敷衍带过,眼底藏着一层浓重的心事与难以言说的痛苦。

      丝严几次轻声关切询问,是不是遇到难处、是不是心里难受、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每一次,小久都只是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低声回道:“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累而已。”

      他不愿多说,不敢多说。
      他害怕自己一旦开口,便会忍不住倾诉所有委屈与恐惧,害怕把这群干净温暖的朋友,一并卷入自己泥泞不堪的过往里,害怕沈阑偏执阴狠的手段,会伤害到无辜的他们。

      丝严善良温柔,懂得适可而止,见他不愿提及,便不再追问,只是默默陪伴,悄悄关心,悄悄留意他的情绪变化,悄悄在细节里给予无声的温暖。

      命运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份来自巴黎的古典乐双人演奏邀约,恰在此时送到二人面前。
      那是一场享誉欧洲的古典音乐交流演奏会,面向全球招募优秀演奏者,主打双人合奏演绎,主办方筛选许久,最终看中丝严温润细腻的钢琴功底,还有小久清冷婉转的小提琴音色,特意发来正式邀请,希望二人搭档同台,完成一场钢琴与小提琴的灵魂合奏。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丝严满心欢喜,眼底瞬间亮起明亮的光芒,第一时间兴冲冲找到小久,眉眼弯弯,语气满是期待与雀跃:
      “小久,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巴黎同台演出,我弹钢琴,你来拉小提琴,一直以来我都特别想和你好好合奏一次,这次机会真的太难得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巴黎,浪漫遥远的异国他乡,盛大耀眼的舞台,纯粹干净的音律,远离当下压抑窒息的城市,远离暗处步步紧逼的阴影。

      小久心底一动,生出一丝微弱的贪恋与向往。
      他想逃离,想暂时离开这片压抑的土地,想在无人认识的异国喘一口气,想在舞台之上,用熟悉的旋律暂时忘记所有痛苦与纠缠,想拥有片刻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转念之间,惶恐再次席卷心头。
      他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份突如其来的邀约太过凑巧,害怕这一切都是沈阑早已算计好的安排,害怕自己一旦动身远行,便会彻底落入对方布好的圈套之中。

      一边是渴望逃离的自由,一边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两相拉扯,万般纠结。
      最终,在丝严真诚热切的期盼目光里,小久还是心软点头,轻轻应下:“好,我们一起去。”

      敲定行程,办理签证,挑选演出礼服,磨合合奏曲目,收拾远行行囊,一切都在平静有序中缓缓推进。
      迟誓得知二人要一同前往巴黎演出,没有丝毫反对,温柔耐心叮嘱丝严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凡事小心。他心思敏锐深沉,同样察觉到小久近来状态异常,察觉到他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阴郁与不安,隐约猜到事情并不简单,却没有贸然追问,只是暗中默默记下一切,悄悄做好万全准备,心底早已暗自决定,无论如何,都会亲自前往巴黎,守在丝严身边。

      离别前夜,夜色深沉寂静,城市灯火渐渐稀疏,晚风微凉,吹得窗棂轻轻晃动。
      一声轻缓克制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骤然响起。

      小久浑身瞬间僵硬,血液仿佛一瞬冻结,心底最恐惧的预感成真,他迟疑许久,脚步沉重僵硬,一点点挪到门边,指尖颤抖,停顿良久,才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昏黄清冷的楼道光影之下,赫然站着他日思夜怕、避之不及的那个人——沈阑。

      沈阑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清俊,眉眼依旧是多年前那般清隽好看,只是眼底褪去年少温和明朗,沉淀了经年不散的偏执、阴冷与占有欲。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冰冷刺骨的算计与势在必得的强势。

      他目光沉沉锁定小久,语气平淡轻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轻声唤他:
      “小久。”

      简单两个字,亲昵熟悉,裹挟着过往无数温暖与痛苦的回忆,一瞬间击溃小久所有故作的坚强与防备,鼻尖酸涩,眼眶瞬间发热,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小久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后退缩半步,眼底满是抗拒与恐惧。

      “我想找到你,从来都不难。”沈阑从容侧身,顺势走入屋内,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狭小的房间瞬间被密不透风的压抑气息包裹,“巴黎的演出,我知道了。”

      小久心口骤然一紧,慌乱抬眼看向他:“你想干什么?我和丝严只是去正常演出而已。”

      “我不阻拦你登台,也不会毁掉你热爱的舞台。”沈阑缓缓抬步,一步步朝着他靠近,步伐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将小久逼至墙角,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小久,和我和好,重新回到我身边。”

      直白又强势的要求,轻飘飘一句,却像千斤重担狠狠压在小久心上。
      他拼命摇头,眼底翻涌着痛苦、抗拒与委屈:“不可能,沈阑,我们早就结束了。当年是你亲手毁掉一切,是你偏执的占有,是你极端的控制,是你把我逼到无路可走,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的生活,我不要再回去那种日子。”

      过往的伤痛历历在目,禁锢、控制、猜忌、束缚、温柔之下的伤害、爱意之下的偏执,那些窒息难熬的日夜,他永生难忘。

      沈阑神色未变,没有恼怒,没有激动,只是淡淡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字字句句却都是冰冷的要挟:
      “过去的对错,我不想和你争辩。我只要你回来,安安稳稳回到我身边。你若是执意不肯答应,那巴黎的演出,我随时可以一句话叫停;丝严努力许久的登台机会,我可以轻易作废;你们身边所有朋友平静安稳的生活,我都可以轻而易举打乱。”

      他从不用粗暴的言语威胁,却总能精准拿捏小久所有的软肋。
      他清清楚楚知道,小久最善良、最心软、最不愿牵连旁人,最害怕自己的阴暗过往,伤害到身边无辜温暖的人。丝严纯粹热忱的音乐梦想,朋友安稳平和的日常,都是小久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成了沈阑最顺手的筹码。

      那一晚,密闭的房间里没有激烈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拉扯,只有漫长沉默的对峙,温柔之下的逼迫,层层递进的精神消耗。
      沈阑耐心十足,一点点磨去他所有倔强,一点点击碎他所有反抗,软硬兼施,温柔安抚夹杂冷漠要挟,一遍又一遍告诉他,顺从是唯一的出路,妥协是唯一能护住所有人的办法。

      无人知晓那一夜门内具体发生了多少煎熬拉扯,无人知晓沈阑暗中究竟用了多少隐秘的手段,无人知晓小久独自承受了多少绝望与委屈。
      外人只看得见,第二天清晨,小久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周身死气沉沉,眉眼之间满是麻木与疲惫,最终还是垂下眼眸,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万般无可奈何的妥协:
      “我答应你。”

      被迫低头,无奈复合,不是旧情难忘,不是心甘情愿,只是绝望之下唯一的选择。
      用自己的自由,换取朋友的安稳;用自己的妥协,换取片刻平静;用自己的委屈,堵住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沈阑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满足,上前抬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抚过他的发顶,语气缱绻又偏执:“这样才对,小久,别再逃了,你从来都逃不掉。”

      自此,隐秘的羁绊再度捆绑,无人知晓,无人看穿。

      翌日,小久强装如常,收敛所有情绪,掩饰所有苦楚,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若无其事地收拾行李,陪着一无所知的丝严,一同登上远赴巴黎的航班。

      一路旅途,丝严满心欢喜,叽叽喳喳和他聊着对舞台的憧憬、对巴黎的向往、对双人合奏的期待,眉眼轻快,干净纯粹;小久安静附和,淡淡回应,笑容牵强,心事重重,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奈。
      身旁是真诚温暖的挚友,身后是甩不掉的阴影枷锁,前路漫漫,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抵达浪漫的巴黎,城市晚风温柔,街道浪漫慵懒,古典建筑优雅精致,随处流淌着浪漫的艺术气息。
      丝严满心欢喜,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轻松愉悦;小久却始终心神不宁,因为他清楚知道,沈阑早已提前抵达这座城市,就在不远之处安静等候,不远不近,时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恪守约定,不在丝严面前露面,却从未真正远离。

      合奏排练如期开展,二人默契依旧。
      丝严指尖落于琴键,温柔绵长的钢琴旋律缓缓流淌;小久手臂轻扬,琴弓划过琴弦,清冷婉转的小提琴音色随之附和,两种音律缠绵相融,温柔契合,浑然天成。
      旋律越是美好,小久心底越是苦涩,这般纯粹美好的合奏,本该是无忧无虑的热爱,如今却裹挟着身不由己的交易与妥协。

      演奏会当晚,音乐厅灯火璀璨,富丽堂皇,宾客云集,衣香鬓影,优雅静谧。
      聚光灯缓缓亮起,丝严端坐钢琴之前,一身得体正装,眉眼温顺柔和,干净澄澈;小久怀抱小提琴立于一侧,身姿清瘦挺拔,神色平静淡漠,眼底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落寞。

      琴键起落,旋律流淌。
      温柔的钢琴声率先漫开,婉转细腻,温柔治愈;紧随其后,小提琴绵长清冽的音色缓缓交织,一柔一刚,一暖一冷,完美相融,在偌大的音乐厅之内缓缓盘旋回荡,治愈全场人心。

      台下宾客静静聆听,沉醉在温柔美好的音律之中,掌声与赞叹藏在心底,无人察觉台上二人截然不同的心境。
      丝严满心赤诚热爱,享受舞台,享受旋律,享受与挚友并肩的美好;小久指尖每一次拉动,心底都多一分苦涩,每一段旋律,都是压抑无声的倾诉。

      音乐厅后排贵宾专属席位,两道身影并肩静坐,气氛微妙凝滞。
      迟誓不远万里特意赶来,放下手头所有繁杂事务,只为亲眼见证爱人的舞台,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落在钢琴前的丝严身上,眼底盛满独有的温柔、骄傲与宠溺,深情坦荡,毫不掩饰。

      而他身侧,淡然静坐的男人,正是沈阑。
      命运阴差阳错,让本无交集的两人比邻而坐,一人护着温暖纯粹的光明,一人牵着身不由己的灰暗,目光遥遥相对,暗流汹涌,无声较量悄然蔓延。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全场掌声轰然响起,热烈真诚,回荡在整个音乐厅中。

      昏暗的贵宾席位里,迟誓侧眸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男人,语气平静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与坦荡骄傲,轻声开口,字字清晰笃定:
      “我老婆弹钢琴的手真美。”

      一句告白,坦荡直白,宣示独属于自己的爱意与归属。

      沈阑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向舞台之上怀抱小提琴、默然垂首行礼的小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隐晦的笑意,从容不迫,淡淡回应,语气里藏着偏执深沉的占有:
      “当然了,我老婆也是。”

      短短一句话,无声对峙,暗流碰撞。
      迟誓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洞悉所有隐秘,瞬间明白小久连日的低落不安、反常沉默,瞬间明白困住小久多年的那个人,就在眼前。爱意与枷锁,光明与黑暗,两两相对,无声拉扯。

      舞台之上,丝严眉眼明媚,笑意温柔,真诚弯腰鞠躬致谢,满心欢喜,全然不知台下暗流汹涌、命运拉扯;
      小久垂眸敛去眼底所有酸涩落寞,礼貌淡然行礼,平静外表之下,早已满目疮痍,疲惫不堪。

      演出落幕,二人一同走下舞台,回到后台休息室。
      热闹渐渐远去,周遭归于安静,褪去舞台灯光的映照,空气里只剩淡淡的疲惫与难言的尴尬。
      丝严脸上依旧带着演出结束后的欢喜与雀跃,可心底那份潜藏许久的疑惑,在此刻再也压制不住。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小久,眉眼带着真切的担忧与不解,轻声开口询问:

      “小久,今天坐在贵宾席那个男人……我看见他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不是特意来找你的?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最近一直不开心、心事重重,是不是都和他有关?”

      柔软温和的问句,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有纯粹的关心与担忧。

      小久身躯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收紧,心头酸涩翻涌,喉头哽咽,沉默许久,迟迟不敢抬头看向丝严干净真诚的眼眸。
      他多想坦诚一切,多想倾诉所有委屈、恐惧与无奈,多想有人能拉自己一把,逃离这片无尽的黑暗。

      可理智一遍遍提醒他,不能。
      他不能把善良纯粹的丝严拖入自己的泥潭,不能让迟誓、江苗、程免都被卷入这场无解的纠缠之中,不能因为自己,毁掉这群来之不易的温暖与安稳。

      良久,小久缓缓抬起头,眼底泛红,神色隐忍又无奈,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与哽咽,认真看向丝严,一字一句低声说道:

      “丝严,对不起。
      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我不能把你们所有人都牵扯进来。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也是我唯一不能告诉你的秘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连累你,更不想因为我,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话音落下,后台一片寂静。
      丝严怔怔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痛苦与无助,心中骤然酸涩难过,想要继续追问,却又不忍心逼迫已然濒临崩溃的小久。

      他沉默点头,温柔妥协,不再追问,只是默默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无声的陪伴告诉他:无论藏着怎样的秘密,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巴黎夜色温柔璀璨,琴音余温未散,
      一场合奏,两句对峙,一段隐忍坦白,
      光明依旧温暖,黑暗未曾散去,
      小久的妥协,丝严的懵懂,迟誓的了然,沈阑的掌控,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座浪漫之城,紧紧缠绕在一起,往后的拉扯与煎熬,才真正刚刚开始。(宝宝们:“后面两个不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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