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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番外一)身份的揭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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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正文香港归宅见父圆满和解、迪士尼甜蜜同行过后,迟誓与丝严在港岛半山老宅度过一段安稳松弛的温柔日常。褪去之前见面长辈的拘谨忐忑,远离世俗纷扰与商场纷争,两个人朝夕相伴,晨昏相依,老宅冷清多年的空气里,终于日日萦绕着暖意与欢声笑语。
在外人眼中,迟誓与丝严的相遇浪漫又纯粹,是萍水相逢的一见钟情,是命运偶然的双向奔赴,没有人知道,这份看似意外的缘分之下,藏着迟誓埋藏了许久、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半分的隐秘秘密。
迟誓从来不曾告诉过丝严,也不曾对旁人提起——怀其,是他嫡亲的表哥。
二人本是血脉相连的表亲,年少时两家走动亲近,母亲尚且在世的那些年,迟誓年少孤寂的时光里,为数不多的热闹与陪伴,便来自性格热烈外向的表哥怀其。后来母亲骤然离世,这座家瞬间四分五裂,他与父亲隔阂日渐深重,性情一日比一日冷淡孤僻,下意识隔绝了所有亲戚往来,主动疏远了从前亲近的所有人,怀其也在其中。
明明是骨血至亲,却慢慢变成甚少联系、各自生活的两个人。
怀其活得热烈坦荡、肆意张扬,性格明媚耀眼,向来不缺追捧与陪伴;而迟誓早早被迫长大,十九岁便活成杀伐果断的商业精英,内里缺爱敏感、偏执孤独,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一热一冷,一明一暗,性情截然不同的表兄弟,渐渐走上两条完全相反的人生道路。
迟誓本以为,往后余生,他和怀其只会维持表面淡薄的亲戚情分,再无深度交集,更不会因为某一个人,重新将两条平行线紧紧缠绕在一起。
一切的转折,都始于怀其无数次无意间的倾诉与惦念。
早在迟誓正式遇见丝严之前很久,久到他还依旧独来独往、封闭内心不肯接纳任何人的时候,许久不曾联系的表哥怀其,忽然频频主动找来闲谈。从前随性洒脱、万事不上心的怀其,那段时间眉眼间总藏着一抹说不清的温柔与心事,闲聊之中,总会不受控制、一遍又一遍提起同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就是丝严。
彼时的迟誓,尚且从未见过丝严一面。
他只是安静听着,听怀其不厌其烦地描摹那个人的模样:安静、温柔、干净、纯粹,身形清瘦,待人温和,安静站在人群里就格外惹眼;他身处乐队之中,性情柔软内敛,不争不抢、干净澄澈,像一缕温柔清风,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焦躁与戾气。
怀其说起丝严时,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与满心欢喜,眼底的心动与沉沦藏都藏不住。他直白同迟誓坦言,自己对丝严一见倾心,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辗转反侧、念念不忘,用尽心思靠近,却又害怕唐突,害怕惊扰到对方干净安稳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迟誓,内心只有纯粹的好奇。
他暗自思忖,到底是何等干净温柔的人,才能让向来骄傲张扬、从不为任何人低头停留的怀其,变得这般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甘愿收敛一身锋芒,满心满眼只为一人牵挂。
这份好奇像一颗细小的种子,悄悄落在迟誓心底,无声蛰伏。他从未主动打探,也从未刻意探寻,只当是表哥一场普通的心动情愫,以为自己与那个名叫丝严的少年,此生不会有任何交集。
命运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铺好了所有伏笔。
后来一次偶然机缘,迟誓临时去往那支乐队所在的地方,本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短暂路过,无心闲逛、无意停留,从没想过会有任何意外邂逅。可当他踏进喧闹的场地,目光随意扫过人群的那一刻,视线骤然定格,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人群一隅,少年安静垂首而立,清瘦单薄,眉眼温润柔和,周身自带清冷干净的气场,与周遭喧闹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不张扬、不喧闹、不刻意讨好,安静又柔软,像月光凝成的珍宝,干净得让人一眼心动。
迟誓心底一瞬间了然顿悟——这个人,就是怀其日日惦念、心心念念、一见钟情的丝严。
只一眼,他便全然懂了表哥所有的沉沦与偏爱。
这样干净温柔、澄澈易碎又自带温柔力量的人,谁遇见,都会忍不住心动。
那一刻起,迟誓心底原本单纯的好奇,悄然变了味道。同样的心动毫无预兆席卷而来,猝不及防、势不可挡。他明明清楚知晓,这是表哥放在心尖上珍视爱慕的人,明明该保持距离、主动退让,可感情从来不由理智掌控,第一眼的沦陷,早已不受控制。
他一边清楚记得怀其满心的欢喜与执念,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一点点被丝严吸引、沉沦、沦陷。
往后的刻意靠近、温柔守护、步步相伴,看似偶然相遇,实则从一开始,迟誓就知晓所有前因后果。他带着对表哥的愧疚,带着隐秘难言的私心,小心翼翼靠近丝严,一点点温暖他、守护他、留住他,将这份藏在血缘与暗恋之下的心事,死死掩埋心底,从不肯对外吐露一字一句。
直到如今,他带着丝严回到香港,得到父亲接纳,两人感情愈发安稳牢固,朝夕相处甜蜜温存,这份压在心底许久的表亲身份、过往渊源、暗藏的三角心事,再也无法继续藏匿。
他清楚明白,总有一天,这件事必须亲口向丝严坦白。
迟誓坐在庭院的长椅上,望着不远处正低头认真打理花草的丝严,暖柔阳光落在少年柔和的侧脸上,温柔美好,心底酸涩与甜蜜交织缠绕。
他亏欠一句坦白,亏欠一段真相,亏欠所有未曾言说的从前。
而这场迟来的身份揭穿,注定会掀起一场无声的波澜。午后的港岛半山静得温柔,庭院里草木被暖日照得发软,微风轻轻拂过枝叶,落下细碎摇晃的光斑。
丝严蹲在花圃边,指尖轻轻拨弄着嫩绿的草叶,侧脸线条柔和干净,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温顺又安然。在老宅住下来的这些日子,他早已褪去最初的局促不安,被迟誓日复一日的温柔偏爱、被迟父温和的善待慢慢抚平所有忐忑,整个人松弛下来,眉眼间尽是安稳惬意。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般平淡幸福的日常之下,迟誓心底藏着这样一份沉甸甸、不敢言说的秘密。
迟誓坐在不远处的木质长椅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丝严身上。
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愧疚、忐忑、不安、私心、隐忍,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闷。十九岁的他在外能运筹帷幄、冷静果决,面对任何商业风波、人际算计都能从容不迫、不动声色,可唯独面对丝严,面对这份藏了太久的真相,他难得生出无措与胆怯。
他怕说出口之后,丝严会失望,会难过,会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在刻意隐瞒、步步算计;
他更怕丝严知晓一切后,想起怀其,想起从前那份隐晦的好感,内心摇摆纠结,两人如今安稳甜蜜的生活会就此碎裂。
可隐瞒越久,愧疚便越深。
他早已做不到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把这份沉甸甸的秘密独自掩埋。
犹豫许久,迟誓终于缓缓起身,脚步轻缓地朝着丝严走去。鞋底踩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丝严闻声回头,抬眸望见朝自己走来的迟誓,眉眼立刻弯起柔和的笑意,嗓音清软温和:“怎么啦?坐不住了吗?”
阳光落在迟誓深邃的眉眼上,却驱散不掉他眼底深藏的沉郁。往日里看向他时满溢的宠溺温柔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迟誓在他身前站定,微微俯身,轻声开口:“丝严,我有话想和你说。”
语气格外认真,全然不似平日闲谈的轻松随意。
丝严心底微微一动,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掌心沾染的细碎泥土,澄澈的眼眸认真望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心头一紧,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是生意出了问题,还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是坏事。”迟誓看出他的紧张,连忙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肩头,动作温柔安抚,却依旧掩不住眼底的凝重,“只是一件……我瞒了你很久的事。一件关于我的过去,也关于你的事。”
丝严微微一怔,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安静望着他,乖乖点头:“那你说,我听着。”
他无条件信任迟誓,无论对方说出什么,他都愿意静下心认真倾听。
迟誓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长久以来的决心,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忐忑与愧疚,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开口,将深埋心底许久的秘密缓缓摊开在丝严面前。
“你还记得怀其吗?”
简单两个名字入耳的那一刻,丝严愣了一下。
怀其。
他自然记得。
从前同在一支乐队相处的时光,怀其性格开朗热烈、外向张扬,待人热忱真诚,在人群中永远是耀眼又亮眼的存在。他待自己格外温和体贴,处处留心照顾,言语举动里藏着显而易见的好感与偏爱,直白又炽热。那时的丝严性格内敛敏感,隐约察觉得到那份不一样的心意,却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刻意保持距离,淡然相处。
后来各自奔赴不同的生活,渐渐少了联系,这份朦胧的过往也被慢慢搁置在心底,平静淡忘,许久未曾想起。
丝严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记得啊,以前我们一起在乐队里的……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看着他干净茫然的模样,迟誓心底的愧疚更甚,喉结微微滚动,硬着头皮,说出那句最沉重的真相:
“他是我表哥。”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丝严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怔住原地,难以置信地抬眸看着迟誓,瞳孔微微收缩,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怀其……是迟誓的表哥?
怎么会这样?
他从未听过迟誓提起半分,从未察觉两人之间有丝毫相似的气息,一个热烈明媚,一个清冷内敛,性格、行事、气场截然不同,平日里更是毫无交集,谁能想到,二人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表兄弟。
见他呆愣失神的模样,迟誓继续轻声往下说,将所有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不再有丝毫隐瞒:
“我和他是嫡亲表兄弟,年少时两家关系亲近,只是后来我家里变故太多,我性子变冷,刻意疏远了所有亲戚,和他也就慢慢断了来往。”
“早在我遇见你之前很久,他就常常和我提起你。”
“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不知道你的模样,不知道你的性格,只一遍遍听他说起,说你温柔安静、干净纯粹,说他对你一见钟情,满心惦念,辗转难安。”
“我那时候只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向来骄傲肆意、从不受人牵绊的怀其,变得那样小心翼翼、满心柔软。”
丝严怔怔听着,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神色错愕不已,手脚都有些发僵。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怀其早已把满心的喜欢倾诉给了迟誓;
原来迟誓从一开始,就知晓怀其喜欢自己;
原来他们之间的相遇,从来都不是一场干干净净、毫无牵绊的初见。
迟誓望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愈发低沉温柔,带着满心的坦诚与歉意:
“我本只是抱着一丝好奇,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你有交集,更没想过会主动靠近你。可命运偏偏如此,我偶然去到你们那里,第一次亲眼见到你的时候……”
他停顿片刻,眼底翻涌着坦诚又直白的深情:
“那一刻我忽然就懂了。”
“懂为什么怀其会对你一见倾心,懂为什么他会念念不忘、割舍不下。”
“因为换做是我,第一眼见到你,也一样会无可救药地心动、沉沦。”
“我明知你是我表哥放在心尖上的人,明知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藏着私心与亏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一步步靠近你、守护你、留住你,把这份秘密藏了一天又一天,藏了一月又一月,藏到现在。”
“丝严,对不起,我瞒了你太久。”
庭院微风依旧和煦,阳光依旧温暖,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已然截然不同。
过往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恰到好处的陪伴、义无反顾的守护,此刻回头细细回想,全都有了合理的答案。迟誓从一开始就知晓一切,知晓怀其的心意,知晓他们之间暗藏的羁绊,却依旧选择带着私心靠近,用温柔与深情一点点将自己圈入他的世界。
丝严心口乱糟糟的,五味杂陈,错愕、震惊、恍然、酸涩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生气发怒,没有质问埋怨,只是忽然觉得命运格外捉弄人。
原来他和迟誓、和怀其,从很早以前,就被一条无形的缘分紧紧缠绕在一起,绕不开、躲不掉。
一边是曾经默默温柔喜欢自己、热烈坦荡的怀其,
一边是如今拼尽全力守护自己、满心偏执深情的迟誓,
而他们,竟是至亲的表兄弟。
丝严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声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你……从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全都知道了是吗?”
迟誓心口一紧,郑重又愧疚地点头:
“是。从第一眼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知道。”丝严怔怔望着迟誓,心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得知怀其是他表哥这件事,已经足够让他心绪翻涌,一时难以平复。他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发觉,此刻的迟誓褪去了所有平日的强势、冷静、成熟,眼底藏着一种极致的脆弱与不安,像剥开坚硬外壳,露出内里早已伤痕累累的柔软内里。
迟誓沉默了许久,晚风轻轻吹过庭院,吹散午后暖意,添上一抹淡淡的凉。
他喉结轻滚,缓缓抬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与隐忍,继续轻声开口:
“其实……我还有一件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你现在见到的这位父亲,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丝严猛地抬眸,瞳孔一震,满脸错愕。
迟誓勉强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又落寞,眼底漫开层层灰暗的过往:
“他是我的继父。”
“我很小的时候,亲生父亲就离开了我们母子,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担当,抛下我和母亲,一走了之,杳无音讯。”
“从我六岁到八岁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灰暗、最无人问津的日子。”
“那时候母亲一心只想改嫁、想重新找依靠,从来没有心思管我、顾我。小小的我没人照看、没人过问,三餐温饱无人在意,冷暖冷暖无人惦记,白天一个人孤零零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夜晚独自蜷缩在角落,害怕、孤单、惶恐,从来没有人哄我一句,更没有人抱我一下。”
“我就像被随手丢弃的累赘,没人疼、没人爱、没人放在心上。”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酸涩,仿佛在平静诉说别人的故事,可眼底压抑多年的委屈早已藏不住。
“后来母亲为了往后的生活,下定决心改嫁再婚。”
“那个时候的我,对她而言就是一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她带着我四处奔波、四处辗转,一次次求人接纳,一次次看人脸色、受人冷眼。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带着孩子改嫁的女人,更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多养一个陌生的小男孩。那段日子,我们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四处漂泊,寄人篱下,受尽冷眼与委屈。”
丝严静静听着,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泛红,心口一阵阵发疼。
他一直以为,迟誓只是年少丧母、父子不和、童年孤独,却从不知道他小小年纪,竟熬过这般颠沛无助、无人庇护的日子。
“兜兜转转很久很久,母亲带着我辗转无数地方,受尽冷眼嫌弃,直到后来,才机缘巧合遇见了迟家。”
迟誓抬眼望向主楼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言:
“迟家愿意接纳我母亲,也愿意一并收留我这个多余的拖油瓶。”
“对那时走投无路的我们来说,迟家就是唯一的归宿,是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母亲终于安稳下来,嫁入迟家,有了安稳的身份、体面的生活,不用再四处漂泊看人脸色。”
“而我,也终于结束了那段无家可归、无人看管、四处流离的日子。”
“外人都以为我是迟家正统少爷,从小衣食无忧、家境优渥,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外来的、被收留的那一个。在这里,我永远是外人,永远是依附母亲才能留下来的多余之人。”
“继父待我不算刻薄冷淡,体面客气、有礼有度,却从来没有过半分真心父爱,疏离、克制、客气,从不亲近。母亲改嫁安稳之后,慢慢拥有了新的生活、新的重心,也渐渐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意我、牵挂我。”
“所以从小到大,我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所有事。”
“早早学会懂事、学会隐忍、学会独立,逼着自己快速长大,逼着自己变强。六岁无人管教的两年、四处漂泊的狼狈、寄人篱下的卑微,全都刻在骨子里,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从来都不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说到这里,迟誓缓缓抬手,轻轻攥住丝严微凉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真心与惶恐:
“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会这样清冷孤独下去,习惯孤独、习惯疏离、习惯独自硬撑一切。”
“一边藏着表哥怀其对你的心意,一边藏着自己不堪狼狈的童年过往,一边不受控制地对你动心。我一边愧疚、一边沉沦,一边贪恋你给我的所有温暖。”
“丝严,我隐瞒你的不只是我和怀其的关系,还有我全部不堪的过去、卑微的身世、孤独又狼狈的童年。”
“今天我全都告诉你了,毫无保留,再无隐瞒。”所有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尽数摊开之后,庭院里只剩下安静的风缓缓流淌。
丝严心口酸胀发涩,眼眶红红的,定定望着眼前卸下所有坚硬铠甲的迟誓。从前他只看见迟誓十九岁锋芒毕露、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模样,以为他生来便是被家境托举、被安稳庇护长大的少爷,生来就有底气、有资本、有依靠。
直到此刻才知晓,那些旁人艳羡的从容沉稳、杀伐果断,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的优越,全是年少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硬生生磨出来、逼出来的。
迟誓轻轻松开攥着他的手,下意识垂落眼帘,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可每一个字句里,都藏着当年小心翼翼、步步拘束的卑微与胆怯。
“刚进迟家的那几年,我活得格外小心翼翼。”
“我清楚记得自己的身份,我是母亲带来的孩子,是外人,是被好心收留的累赘,不是这里名正言顺的少爷,更不是迟家真正的血脉。”
“寄人篱下的日子,从来都不好过。”
彼时年纪尚小,刚刚结束六岁到八岁无人管束、四处漂泊的狼狈日子,本以为踏入迟家,就能拥有安稳居所,不用再颠沛流离、看人脸色、四处辗转。可真正留下来才明白,有屋檐可遮风挡雨,不代表能拥有真心暖意。
继父性情向来清冷克制,待人温和有礼,却永远隔着一层疏离的距离。他不会苛责打骂,不会刻薄刁难,体面周全、分寸得当,却从来不会对他展露半分父爱温情,不会主动过问他的喜怒哀乐,不会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更不会像寻常父亲那般温和询问心事、给予依靠。
客气、疏离、淡漠,便是二人相处全部的模样。
母亲改嫁安稳之后,心思尽数扑在全新的家庭生活里,渐渐拥有了新的圈子、新的牵绊,曾经带着他四处奔波的疲惫与狼狈慢慢消散,日子愈发体面顺遂。人一旦安稳下来,便会下意识想要抹去过往不堪的痕迹,而迟誓,就是那段狼狈过往最显眼的印记。
母亲不再像从前那般事事顾及他、处处牵挂他,甚至会下意识叮嘱他:在迟家要懂事、要安分、要谨言慎行,不要任性、不要胡闹、不要肆意撒娇,凡事多忍让,少说话、少惹事,千万不要惹继父不快,免得落得无处容身的下场。
小小年纪的迟誓,把这些话牢牢刻在了心底。
从踏入迟家大门的那天起,他就收起了孩童该有的天真任性、活泼吵闹,硬生生逼着自己变得懂事、安静、内敛、沉默。
在家里,他永远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做事谨小慎微、循规蹈矩。吃饭时从不主动夹远处的饭菜,安静低头进食,从不敢挑食吵闹;说话前反复斟酌字句,生怕一言不合惹人不快;遇事从不哭闹示弱,委屈、难过、惶恐全部默默憋在心底,独自消化;想要的东西从不敢主动开口索要,喜欢的物件也只能远远看着,不敢奢求拥有。
他学着察言观色,学着看人脸色过日子,一点点揣摩继父的情绪、母亲的心意,生怕自己哪一点做得不够好,就会被嫌弃、被厌弃,再次变回那个无家可归、四处漂泊、无人收留的拖油瓶。
偌大冷清的半山老宅,装修精致华贵,衣食无忧、安稳富足,给了他体面的身份、优渥的生活,却从未给过他一丝真正的归属感。
他永远像一个多余的客人,拘谨又不安,小心翼翼地周旋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里。
同龄孩子尚且在父母怀中撒娇任性、无忧无虑肆意成长,他却早早学会了隐忍克制、独立坚强。无人管教的两年让他饱尝孤苦无依,寄人篱下的岁月又让他学会了卑微懂事、步步谨慎。
童年所有的柔软天真,都在日复一日的拘束压抑里慢慢消磨殆尽。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习惯了凡事依靠自己,习惯了不向任何人倾诉委屈、不向任何人示弱求助,习惯了把所有情绪深埋心底,用冷漠疏离伪装自我,筑起厚厚的保护壳,隔绝外界的一切温暖与靠近。
他不敢肆意依赖,不敢全心信任,更不敢坦然索取偏爱。
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一直在告诉他:你本就是多余的、被收留的人,本就不配拥有肆无忌惮的宠爱与偏爱。
后来年岁渐长,他愈发沉默寡言,一心埋头学习、默默积累能力,早早规划未来的前路。他清楚知道,唯有自己足够强大、足够独立,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才能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小心翼翼依附他人,才能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底气,不用再害怕被抛弃、被嫌弃。
于是十几岁的年纪,别人享受肆意少年时光,他却默默谋划打拼,一点点积攒实力,一步步踏入商圈,逼着自己快速长成成熟冷静的模样。
十九岁的商业精英外表之下,藏着的从来不是天生优越的底气,而是一路惶恐、一路拘束、一路孤单熬出来的坚韧。
迟誓说到此处,喉结轻轻滚动,抬眸看向身前的丝严,眼底积攒多年的落寞与脆弱毫无保留展露出来:
“所以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懂得怎么坦然被人偏爱,不知道怎么放松自在、无忧无虑地生活。”
“在迟家拘束太久、隐忍太久、孤单太久,我早已习惯凡事自己硬扛。”
“遇见怀其的时候,我尚且还能保持距离、维持表面亲戚情分;可遇见你之后,我克制不住满心的心动,一边愧疚于抢了表哥喜欢的人,一边又贪恋你带给我的、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与安心。”
“你是第一个能让我放下所有防备、卸下所有拘束,敢坦然示弱、安心依靠的人。”
丝严早已听得眼眶泛红,鼻尖酸涩难忍,心口像被细细密密的软刺扎着,酸胀又心疼。
他终于全然明白,迟誓为什么性格偏执敏感、极度缺爱,为什么遇事习惯独自硬扛、从不示弱,为什么外表冷硬淡漠、内里柔软脆弱,为什么格外珍惜这份感情、格外害怕失去自己。
原来所有的性格底色,都是童年无人疼爱、寄人篱下的拘束卑微,一点点造就而成。
丝严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抬手,小心翼翼靠近他,声音轻柔又哽咽:“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了……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拘束,不用隐忍,不用害怕被丢下。”
迟誓抬眼望向他眼底纯粹的心疼与真诚,那颗冰封孤寂多年的心,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