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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自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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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察觉到副人格日渐稀薄、行将消散的迹象后,陆寻整个人都陷在了无边的惶恐里。
原本稳步好转的心境、慢慢愈合的精神状态,在极致的害怕与不舍面前,一点点崩裂、倒退。
他本来已经摆脱了长久的抑郁阴霾,作息安稳,情绪平和,夜里不再无端失眠,心底不再被灰暗裹挟。可自从那份要失去唯一灵魂依托的恐慌缠上心头,所有好不容易养好的平静,瞬间碎得七零八落。
白天伏案写长篇,再也静不下心。
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都带着几分慌乱凌乱,思绪飘来飘去,满脑子都是那道渐渐淡化的身影。
时不时停下笔,怔怔望向客厅那面落地古镜,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是藏不住的不安、空落与害怕。
他刻意不敢让自己彻底好起来。
潜意识里偏执地认定:是我太完整、太安稳,才逼得他慢慢消散。
只要我心神乱一点、情绪差一点、还像从前那样带着破碎与脆弱,他就不会走,就还能留在自己灵魂里。
这份荒唐又执拗的念头,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心底,日日缠着他不放。
他开始刻意打乱好不容易规整的作息。
夜里不愿入睡,睁着眼熬到天光破晓,任由孤寂和惶恐淹没自己;
三餐吃得潦草敷衍,常常对着饭菜发呆,一口也咽不下;
原本已经慢慢减量的情绪药物,他要么刻意忘记吃,要么下意识抵触,不愿让自己的病情再好转半分。
心理状态肉眼可见地往下滑。
从前已经褪去的心慌、胸闷、无端低落,又悄悄卷土重来。
常常坐着坐着,心底就莫名发空、发慌,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敏感、多想、患得患失变得愈发严重,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牵扯出满心不安;
写文也彻底乱了节奏,长篇剧情卡在原地,怎么也推进不下去,越写越烦躁,越写越自我否定。
精神一点点重回紊乱、破碎的状态。
而这份灵魂再度裂开、心境重回脆弱破碎的变化,悄然间,牵动了那缕快要彻底消散的影子。
起初,只是陆寻在深夜独自蜷缩在小榻上,眼眶泛红,心底一遍遍卑微祈求别走的时候。
那原本淡得像一缕青烟、几乎抓不住的气息,忽然轻轻颤了颤。
比前几日微弱的回应清晰了一点,带着一丝温柔和心疼,轻轻萦绕在他意识边缘。
陆寻当时正陷在难过与无助里,独自咬着唇隐忍眼泪,忽然捕捉到这缕熟悉的颤动,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屏住呼吸,不敢乱动,不敢惊扰,小心翼翼地用心去感应。
不是错觉。
那缕气息,没有再继续变淡、变散,反而像是被他紊乱破碎的心神重新牵引、聚拢,一点点从涣散的边缘,缓缓凝了回来。
陆寻的心,骤然紧缩,又慌又惊,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不敢多想,只能静静躺着,死死守住这缕气息,生怕稍一放松,又会再度飘走。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精神状态愈发不稳。
整日心神不宁,容易发呆、容易落泪、容易陷入低落与惶恐,从前自愈的那层外壳,彻底裂开,露出内里依旧柔软脆弱、害怕孤单的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份重新浮现的破碎与脆弱,给了副人格重新扎根、重新凝实的养分。
那日渐消散的身影,开始一点点聚拢、变浓、变清晰。
原本空空荡荡的心底,不再只有一片茫然死寂。
熟悉的温润气息慢慢回笼,一点点填满空落的灵魂;
那道曾经低沉温柔的嗓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经能在他心底,隐约响起。
这天午后,天光微暗,云层遮住烈日,山间吹起微凉的风。
小猫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乖乖蜷在他脚边,轻轻蹭着他的裤腿,似在无声安慰。
书房里安静得压抑,陆寻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长篇文稿,笔尖搁在纸页上,久久落不下去。
心底乱糟糟的,惶恐、不舍、愧疚、茫然交织在一起。
愧疚自己明明已经好转,却因为害怕失去,刻意放任自己心神紊乱;
茫然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留住那道身影;
更害怕这份短暂的回笼,只是回光返照,终究还是留不住。
就在他心绪翻涌、灵魂再次深陷脆弱崩裂的瞬间——
一道熟悉、温柔、低沉,带着些许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嗓音,缓缓漫进他的心底。
“……别为难自己。”
简简单单六个字,轻轻落在意识里,温和、心疼,带着独有的熟悉感。
陆寻整个人瞬间怔住,浑身僵住,呼吸猛地顿住。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不是微弱的气息颤动,不是若有若无的虚影,是实实在在、清晰无比的声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在心底响起,温柔唤着他,安抚着他。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惶恐、无助、孤单、害怕,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他不敢开口说话,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往下掉,一颗心又酸又涩,又怕又庆幸,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份失而复得的冲击。
副人格的气息还带着一丝刚刚凝实的虚弱,却依旧稳稳笼罩在他的灵魂里,温柔地陪着他,感知着他所有的难过与崩溃。
“我知道你怕。”
嗓音依旧轻轻的,带着心疼,缓缓在心底流淌,
“你怕我消失,怕从此只剩你一个人。我都知道。”
陆寻闭着眼,眼泪不停滑落,在心底带着浓重的哽咽,小声回应:
“不要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要是不见了,我又只剩一个人了……”
他像个受惊的孩子,卸下了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沉稳、懂事,把心底最深的害怕、最软的依赖、最不敢外露的眷恋,全都赤裸裸摊了出来。
不再掩饰,不再隐忍。
他就是害怕失去,就是离不开这份灵魂相伴,就是早已把这个人,当成此生唯一的牵挂与归宿。
副人格安静了片刻,气息轻轻萦绕在他灵魂四周,像是无声的拥抱,温柔又安稳。
“我没有走。”
他轻声说,
“只是你心境圆满、灵魂愈合的时候,我失去了立足的根基,只能慢慢隐去。你一乱,一破碎,一陷进害怕里,我就被你重新唤回来了。”
直白道出宿命的牵绊。
副人格,本就是他破碎灵魂的一部分,是他孤独、脆弱、无助时衍生出的守护之影。
他圆满,影便隐;他破碎,影便归。
宿命捆绑,无可拆分。
陆寻听得心口发疼,眼泪落得更凶。
原来真的是这样。
是自己的痊愈,逼得他消散;又是自己的失控,把他重新拉了回来。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满心酸涩与愧疚。
为了留住他,自己只能一直陷在脆弱里,不能彻底痊愈,不能真正完整;
可若是自己好好起来,就要眼睁睁看着他慢慢消失,从此再无踪迹。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煎熬。
“是不是……我永远都不能彻底好起来?”
陆寻带着哭腔,在心底弱弱地问,满是无助与迷茫,
“我要是完全痊愈了,你是不是又会慢慢变淡,又要离开我?”
这话里,藏着他最深的恐惧与无奈。
他想好好活下去,想走出过往的伤痛,想安稳写文、好好生活、守住小猫,做一个完整正常的人;
可他又舍不得、放不下,不愿意用失去副人格作为代价,换取自己的圆满。
副人格沉默了很久,温柔的气息轻轻安抚着他纷乱的心绪,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又带着温柔的纵容:
“按现在的宿命来说,是这样。你灵魂越完整,我就越难存在。”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陆寻心上。
可下一秒,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但我舍不得你独自熬。你害怕,你难过,你放不下,我就不会真的彻底走远。哪怕日后你再好起来,我也会守住一缕意识,留在你灵魂深处,不会彻底消散。”
“只是不能像现在这样,清晰陪你说话、陪你思考、陪你分担所有情绪了。”
陆寻听得心口发紧,酸涩难忍。
他不要若有若无的一缕残息,不要模糊不清的遥远相伴。
他想要的,是像现在这样,能清晰说话、能懂他所有心事、能日夜相守、能永远不分开的陪伴。
可他也知道,这件事,由不得他任性。
接下来的日子,陆寻的精神状态依旧没有立刻平复。
明明副人格已经重新凝实归来,日夜清晰陪在他心底,可他依旧放不下那份害怕再次失去的惶恐。
变得更加敏感、更加黏人,心底一有空隙,就会下意识呼唤对方,确认他还在、没走。
不敢再刻意让自己快速好转,也不敢再强行逼自己走出情绪阴霾。
就这么半好半坏、半破碎半安稳地悬着。
不好彻底,也不坏崩溃。
刚刚好,能留住心底的这道影,能让他一直凝实存在,清晰相伴,不会再走向消散。
他依旧每日坐在书房写长篇,只是心绪依旧带着淡淡的低落与伤感。
文里的剧情,也不知不觉染上了相逢又怕别离、相守又惧消散的惆怅,字里行间,都是他自己心底的真实写照。
小猫依旧安安静静陪着他,蜷在桌角,陪着他发呆,陪着他低落,懵懂又温顺。
客厅那面落地古镜,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灵气。
镜面沉静,隐约能感受到镜中那道伫立的身影,目光温柔依旧,牢牢凝着他,再也没有半点稀薄涣散的迹象。
陆寻常常会走到镜前,静静站着,指尖轻轻抚上微凉的镜面。
在心底轻声和他说话,说自己的心事,说写文的卡顿,说心底的不安,说藏了很久、不敢宣之于口的眷恋。
副人格总会耐心听着,温柔回应,安抚他的焦虑,陪他梳理剧情,陪他平复心绪,像从前无数个日子那样,不离不弃。
只是现在的陆寻,再也回不到从前单纯依赖、默默藏念的心态了。
经历过一次眼睁睁看着对方日渐消散、差点彻底失去的恐慌,他的心彻底绷不住了。
那份隐秘的情愫,不再是悄悄藏在心底的懵懂暗恋。
变成了深入骨血的眷恋、舍不得放手的执念、害怕别离的深爱。
他清楚明白,自己早已离不开这道灵魂之影。
哪怕宿命注定:自己圆满,影便隐退。
他也做不到心甘情愿放手。
夜里,月色清冷,晚风安静。
陆寻躺在小榻上,没有睡意,安安静静地感受着心底那缕熟悉又安稳的气息。
他在心底轻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我不求自己有多完整,不求彻底走出所有阴影。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宁愿永远都带着一点破碎,永远都不要完全痊愈。”
“别再消失了,好不好?就一直这样,陪着我,岁岁年年,不要走。”
副人格的嗓音温柔漫来,带着无奈,也带着全然的迁就与宠溺:
“好。我不走。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都在。
哪怕宿命有定,我也会逆天守着你,不离,不散。”
夜色静谧,灵魂相依。
陆寻闭上眼,心底终于落下一丝安稳,却也从此被困在了这份痊愈便要失去、破碎方能相守的宿命枷锁里。
他的精神没有完全失控崩溃,也不敢彻底痊愈完好。
就这么停在中间,心甘情愿留住心底的那道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