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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和朋友 深夜,雨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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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雨冲刷着排水道,雨滴混合成河流,流淌在暖色光调的车窗上。
不算人多的公交车,也因为这场大雨略显拥挤。人们小心翼翼避开彼此,将滴水的伞安置在碰不到人的地方,任雨声盖过呼吸声。
车停靠在车站,两个女学生先后上车。二人身着同校校服,裤腿狼狈地湿着。
“真是吓死人,好端端的天,说黑就黑。我看见好大一片蜻蜓飞,像一片黑色的云一样。那时,我就感觉……”
邱琼抱怨着,抓着伞和公交卡,带着同伴急急往窗边的空位赶去,在公交车启动前坐了下来。
“像世界末日一样?”
同伴脸上露出揶揄的笑。
“也没这么夸张,这又不是第一场大雨。只是我有点理解古人了,哪怕我知道这仅是下雨的前兆,但我仍然感到十分震撼。我要说啊,雨神大人,求求你晚点下雨,等我回家再下,我不想淋成落汤鸡。”
邱琼表情很不服气,很显然,下雨的结果让她并不满意。
“可怜的琼,被大雨堵在校门口的前一秒,都在懊悔自己的祈祷不够真心,让雨神大人没能满足你的愿望。”
同伴很懂她这位朋友孩子气的性格,哪怕对方突然因为这件事流下泪来,她都不会感到奇怪。这并不是在指责其脆弱,只是邱琼一直都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
“咿呀,绝对是雨神大人也被更高级的规则约束,不能随意更改规则罢了,我和雨神大人的关系,不是你——哪怕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以挑拨的。”
邱琼反而打起了精神,她又成功说服了自己,要想理解她,首先要捋清楚她奇怪的逻辑。同伴视线落在窗外,看着雨滴被挡在离脸不到半米的地方。
“如果所谓的雨神大人也被某种规则制约,那还能是神吗?人之所以信仰神,不正是因为其全知全能?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先射箭后画靶。但是,不能满足你欲望的、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又为什么存在呢?”
“因为……雨神大人,也是我的朋友啊。”
邱琼没有反驳她的引导,反而出乎意料这么说着。
同伴像是被打败一般,叹了一口气。
“啊,服了你了,虚拟朋友是吧。邱琼,如果我不是认识你这么多年,都要以为你有某种……精神上的疾病了。”
一个大拐弯,车内陷入短暂的黑暗,又被光照填充。
“我不在乎,除非这对我造成足够大的影响。曾有人言:警惕一切无实体的存在,因为它们无所限制。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通向自由的道路,是我能一直乐观的秘诀。”
这句话翻译翻译,应该是:我是人,所以我说等于有人说。这是非常具有邱琼特色的“修饰”。
同伴露出死鱼眼。
“是是是。一件悲伤的事,被你转化成了大度原谅身不由己阻碍你的朋友的成就。我以后为你写一篇文章,标题是《以我永远乐观的朋友为例——如何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
邱琼比出大拇指。
“大文豪!高考作文题见!”
同伴却没有停下。
“然后你会作为一个特别典型的反例被批判,标答第一题:人要实际……”
“吓哭了。”邱琼一阵恶寒。
“吓哭了。”同伴模仿着邱琼的表情恶寒。
两个学生相视而笑,扶手上挂着的伞啪的一声掉了下去,二人又狼狈地弯腰去捡。幸好他们的裤腿早已湿透,从伞上溅飞的水几乎没造成任何影响。原来,一件悲伤的事也能带来幸运,诡异吧?
又是一站,车拐过一个弯后,来到了宽阔的大道上。不仅平稳更多,人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同伴突然开口道:“邱琼,其实关于你,我一直有些想法要说。”
邱琼有些意外:“什么什么,交心环节吗?还是说,我们的友谊即将迈入新阶段。变化之神啊,以我们二人忠诚的关系起誓,这会导向一个好的结果……”
“有的时候,他人的视角会反映出一些与‘常识’截然不同的事,你我二人都明白这点,所以我不会隐瞒我对你的看法。我不是很赞同你的自我评价,即你是一个乐观的人。”
“我不够乐观吗,可是我一直很快乐啊。”
邱琼似乎是得到了新奇的评价,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她很快就找出理由反驳。
“感到快乐是你的能力,但它不与乐观挂钩。我一直认为,不将情感寄托在现实之物上的人,统统是悲观者。”
同伴缓缓说出她的判决。
“乐观者拥有改造现实的能力,他们相信自己拥有与之相对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是无法从虚拟中凭空获得的。悲观者接受下雨的事实,而乐观者减小下雨带来的负面影响,让雨带来正面收益,甚至控制雨。乐观者是无神论者。”
“……”
“我无意去改变什么,只是希望,你还是警惕一些吧。有些地方,我觉得很危险。”
“你偷偷跳过剧情看到我的悲惨结局,又重开二周目了?”
“或许是你的话影响到我了呢?困惑太多,如果不相信一些东西,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但邱琼视角反而倒转了过来,她一直觉得,同伴是一个悲观的人。此时,这个总是容易悲观的人,却这么评价着她。她分不清这是定义问题,还是同伴的心境受到了何种影响。只是邱琼的接受能力一向超乎常人,能影响到她的东西,只能是她创造的东西。所以此刻,她试图缓和气氛。
“不用太难过,也许我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邱琼安慰。
“呵呵,一般情况下,这种关系会发展成敌人。”
“原来真的是友谊新阶段的预告……变化之神啊,这个发展怎么有点刺激了,不过我还能接受。在其它平行世界,我和我最好的朋友还有其它关系吗?只能存一的敌人关系?”
邱琼带上了痛苦面具。二人又笑了起来。
“那我们的联系还真是紧密啊……”
到站了。
同伴提起伞:“我要下车了,明天见,邱琼。”
“明天见,???。”
邱琼看着同伴的背影消失在街景中,又默默沉思着,被窗户沾湿了手臂都没发觉。只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沾染上了心头,它们因雨的前兆而起,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散。
半响,她张口,突然愣神。
“我刚刚,有和谁在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