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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控的前奏与薄荷的牢笼 周日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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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南城的天空被厚重的积雨云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气息。
简意初坐在书桌前,盯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笔尖悬在半空已经十分钟了。他的后颈从昨天下午开始就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细针埋在皮肤下面,时不时刺一下。更要命的是,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茉莉花香,似乎正从抑制贴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伸手按住了发烫的腺体。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安。自从上周分化后,虽然靠着宁淮的信息素和强效抑制剂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他越来越依赖宁淮的薄荷味,那种靠近就能让全身骨头都酥掉的安全感,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离不开大人的小孩。
“咚咚。”
窗户被敲响。
简意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这个时间,除了宁淮,不会有任何人从他家院子翻墙进来。
他走过去拉开窗户,宁淮果然站在窗外。但与往常不同,宁淮今天的脸色有些凝重,额角甚至渗着细密的冷汗,周身那股清冽的薄荷味也比平时浓烈得多,带着一丝焦躁和……失控的倾向。
“宁淮?”简意初愣住了,“你怎么了?”
宁淮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跨进房间。他反手关上窗户,甚至落了锁,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罕见的紧迫感。
“简意初,”宁淮转过身,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像起了风暴的海面,深不见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还好。”简意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书桌边缘,“就是后颈有点疼。”
“只是有点疼?”宁淮逼近一步,那股浓郁的薄荷信息素瞬间将简意初包裹。但这股信息素不再是平日的安抚,而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简意初有些喘不过气。
“你离我远点……”简意初感到一阵心悸,这种被顶级Alpha信息素全方位压制带来的生理性恐惧,让他头皮发麻。
“远点?”宁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按住了简意初的后颈,指尖精准地抵在抑制贴的中心,“简意初,别骗我。你的茉莉味已经飘到客厅了,我妈刚才在楼下问我是不是养了花。”
简意初浑身一僵。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仅是在学校,在家里,他也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我……我不是故意的。”简意初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茉莉香正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撞击着抑制贴,试图与宁淮的薄荷味交融,“宁淮,你先出去……”
“我出不去。”宁淮咬着牙,眼底翻涌着简意初看不懂的暗色情绪,“我的信息素也失控了。从刚才在楼下闻到你的味道开始,我就控制不住。”
他猛地将简意初拉近,两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宁淮低下头,鼻尖抵着简意初的耳廓,贪婪地汲取着那股甜美的茉莉香。
“99.9%的匹配度……”宁淮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痛苦的喘息,“简意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你失控,我也别想好过。我们会被彼此的信息素逼疯。”
简意初彻底慌了。他感觉到宁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那种要将他揉进骨血的力道让他害怕,却又在灵魂深处滋生出一股诡异的渴望。
“那怎么办?”简意初带着哭腔,无助地抓住宁淮的衣襟,“我不想这样……宁淮,我害怕……”
听到“害怕”两个字,宁淮眼底的疯狂稍稍收敛了一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撕开那枚抑制贴、进行彻底标记的冲动。他拉着简意初在床边坐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撕开了自己脖颈处的抑制贴——那是Alpha用来压制易感期躁动用的。
一股更加凛冽、更加纯粹的薄荷冷香瞬间爆发出来。
“忍着点。”宁淮将简意初的头按在自己颈侧,让那股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直接浇灌在简意初的腺体和鼻尖,“这是唯一的办法。”
简意初浑身颤抖了一下,随即,那过于浓烈的薄荷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体内燃烧的茉莉火焰。虽然依然痛苦,但那种濒临失控的撕裂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像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宁淮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带有镇静剂般效果的薄荷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对不起……宁淮,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是为自己的失控,还是为连累了宁淮。
宁淮闭着眼,感受着怀里人细微的颤抖。他伸手抚摸着简意初的后脑勺,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别道歉。”宁淮的声音低沉而疲惫,“这是我们共同的诅咒,简意初。”
窗外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在这个被雨水封闭的空间里,茉莉与薄荷彻底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简意初靠在宁淮的肩膀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逃不掉了。
从分化成Omega的那一刻起,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生老病死,就已经和眼前这个叫宁淮的Alpha死死绑定在了一起。
暴雨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简意初靠在宁淮怀里,意识渐渐模糊。那股过于浓烈的薄荷信息素虽然压制住了他的失控,却也带来了强烈的副作用——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困难。
宁淮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撕开抑制贴强行释放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消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简意初的手背上。
“宁淮……”简意初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你还好吗?”
“死不了。”宁淮说,声音沙哑,但语气依然带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你呢?”
“感觉……像被人打了一顿。”简意初苦笑了一下,“浑身都疼。”
宁淮低下头,额头抵着简意初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宁淮的体温比平时高一些,带着一种病态的灼热。
“简意初,”宁淮说,声音很轻,“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办法?”
“要么你学会完全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宁淮说,目光落在简意初的眼睛上,“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让我标记你。”
简意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标记。
这个词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在ABO的世界里,标记意味着Alpha和Omega之间的彻底绑定。一旦被标记,Omega的信息素就会带上Alpha的味道,其他Alpha会本能地避开,而Omega也会对标记自己的Alpha产生生理性的依赖。
那是比任何契约都更加牢固的枷锁。
“你……你在开玩笑吧?”简意初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有开玩笑。”宁淮说,眼神认真得可怕,“简意初,你今天只是坐在家里,信息素就已经飘到了客厅。如果在学校,在公共场合,你怎么办?如果被其他Alpha闻到,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简意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一个失控的Omega的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就像是血腥味对于鲨鱼。一旦被闻到,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简意初的声音越来越小,“标记……那是……”
“我知道。”宁淮打断了他,“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告诉你,这是一个选择。”
简意初低下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响。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茉莉与薄荷混合的味道,像是一场激烈交锋后的残局。
“简意初,”宁淮又说,“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在学校里,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宁淮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如果感觉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逞强。”
简意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宁淮松了一口气,手臂收紧了一些,把简意初更紧地圈在怀里。
“还有,”宁淮低下头,嘴唇贴着简意初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失控了,我会毫不犹豫地标记你。不管你是否愿意。”
简意初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宁淮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出事。”
简意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进宁淮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薄荷味。
那股味道,让他安心。
也让他害怕。
因为他知道,宁淮说的是真的。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宁淮会毫不犹豫地标记他。
而他,也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