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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缺席的模拟考与独处的煎熬 周一的南城 ...

  •   周一的南城,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覆盖,细雨如织,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之中。这种天气往往伴随着气压的降低,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出行不便,但对于某些特殊体质的群体而言,却是一场无声的生理风暴前奏。

      南城一中的校园里,樟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滴着水珠。教学楼内,高二年级的第二次模拟考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空气里弥漫着油墨的酸味、纸张的霉味,以及数千名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们身上蒸腾出的、略带焦躁的荷尔蒙气息。

      考场设在致远楼的三楼。此刻,英语听力考试的磁带声正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每一个教室,标准的英式发音念着枯燥的对话,催促着笔尖在答题卡上飞速移动。

      但在高二(3)班的教室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空空如也,桌面整洁,连半点书本的褶皱都没有。那个平日里即便迟到也要翻墙进来的“校霸”简意初,今天彻底消失了。

      班主任盂孟昕站在讲台上监考,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他拿起考勤表,在“简意初”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圈,却没有当场点名——毕竟模拟考期间,无故缺勤意味着严重的违纪。

      底下的窃窃私语却像水下的暗流,止不住地涌动。

      “意哥今天没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嘘,小点声。听说上周五他在体育课晕倒了,是不是病了?”

      “病个屁,我昨天在超市看见他了,活蹦乱跳的。”

      “那宁淮呢?宁淮也没来。他俩该不会……”

      议论声戛然而止,因为王老师敲了敲黑板,投来警告的一瞥。但同学们的眼神交换却更加频繁了。在这个信息流通比光速还快的重点高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当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一同时缺席这场至关重要的模拟考时,背后的原因足以让所有人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然而,此刻没有人知道,这两个被议论的主角,正身处一场远比考试更为严峻的风暴中心。

      与此同时,简家别墅。

      客厅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厚重的丝绒面料将外界的雨声和光线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盏落地灯在角落里投下昏黄暧昧的光晕。

      简意初蜷缩在沙发的最深处,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的虾米,将自己紧紧包裹在一条羊毛毯子里。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止不住地颤抖。

      冷。

      那是发自骨髓深处的寒冷,伴随着一种撕裂般的灼热。他的额头滚烫,贴着退烧贴的皮肤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冷汗已经浸透了里面的棉质T恤,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这是分化确认后的第一次正式反噬。

      上个月确诊的晚分化Omega身份,像一颗定时炸弹,在这一刻彻底引爆。那种被强行压抑了十六年的生理本能,带着报复性的凶猛,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防线。

      “呃……”简意初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将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压了回去。他不能叫,妈妈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宁淮。

      那个有着淡琥珀色眼睛,身上永远带着清冽薄荷味的Alpha。

      自从上个月化确认后,简意初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那个曾经张扬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急需某种特定气息安抚的……Omega。

      茉莉花香已经浓郁到无法忽视的地步。这股甜腻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客厅,甚至盖过了妈妈最爱的那款木质调熏香。简意初绝望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抓着沙发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试图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他和兄弟们打篮球时的合影,那个笑容张扬肆意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是那么陌生。

      手指颤抖着,解锁,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名为“狗屎”的联系人。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救我。”

      “快来。”

      “我难受。”

      这几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自尊心像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他不想在那个曾经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敌人”面前,彻底沦为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弱者。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简意初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恐。是谁?妈妈有钥匙,不会按门铃。难道是邻居听到了动静?

      不,不能让人进来。这个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去反锁大门,但身体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使不上劲。那种濒临失控的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茉莉香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更加活跃,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撞击着门窗。

      门铃还在响,而且越来越急促。

      紧接着,是密码锁被输入错误密码的提示音,然后是粗暴的拍打声。

      “简意初!开门!”

      那个声音!

      简意初愣住了。是宁淮?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考场吗?

      “简意初!我知道你在里面!信息素都溢到楼道了!”门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愤怒,“再不开门我就撞门了!”

      那是宁淮的声音。不是平日里那种冷淡的、带着疏离感的语调,而是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慌和……心疼?

      简意初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原来,他一直在闻得到的地方。原来,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但他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爬向玄关。

      “宁……淮……”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门外的拍打声停了。

      下一秒,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脆响——宁淮显然是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逆着楼道的光冲了进来。宁淮身上还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外面套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冲锋衣。他跑得太急,额前的碎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

      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淡琥珀色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简意初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是后怕,是愤怒,是心疼,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简意初!”

      宁淮几步跨到他面前,甚至来不及换鞋,直接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他一把将那个缩成一团的、颤抖不已的人捞进怀里,手掌直接覆上他滚烫的后颈。

      指尖触碰到那枚已经被汗水浸透、边缘卷起甚至破损的抑制贴时,宁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疯了?抑制剂失效了不知道换?”宁淮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生气,而是那种亲眼目睹珍视之物即将破碎却差一点没赶上的后怕,“简意初,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如果我现在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简意初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无助地抓着宁淮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鼻涕糊了宁淮一身。

      “别说话。”宁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猩红。他不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便携式的信息素中和剂——那是Alpha专用的高浓度急救药,通常用于伴侣间的紧急标记或安抚,普通药店根本买不到。

      “会有点疼,忍着点。”

      宁淮拔掉针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扎进了简意初后颈那红肿不堪的腺体附近。

      “唔——!”

      简意初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那是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强行注入带来的生理反应。但紧接着,一股清冽的、带着薄荷冷香的液体被推入体内,像一场久违的甘霖,瞬间浇灭了他体内那团焚毁般的火焰。

      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安抚后的虚脱,以及……深入骨髓的依赖。

      茉莉与薄荷,在这昏暗的玄关里,在冰凉的地板上,彻底交融、缠绕,分不清彼此。

      宁淮没有松开他,反而将人抱得更紧,手臂勒得简意初生疼,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心跳从狂乱逐渐变得平稳,能感觉到那滚烫的体温正在一点点降下来。

      过了许久,简意初沙哑的声音才从他怀里闷闷地响起:“你……弃考了?”

      宁淮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宁淮,你疯了吗?”简意初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瞪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那是模拟考!全市排名的!你为了我……”

      “不然呢?”宁淮打断他,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你死在家里了再去考,那才有意义?”

      “你……”简意初被噎住了。

      “简意初,你听好了。”宁淮扣住他的手腕,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简意初一个人的倒影,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你的命,比什么狗屁模拟考重要一万倍。如果你再敢擅自停药,或者一个人硬撑,我就把你绑在我身上去考试,信不信?”

      这话说得狠,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但简意初却听出了里面的颤抖。他看着宁淮湿透的额发,看着对方因为奔跑而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倔强和骄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宁淮……”简意初的声音哽咽了,所有的逞强和伪装都在这一刻卸下,“我害怕。”

      这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宁淮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怀里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少年,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不可一世、在考场上与他争锋相对的死对头,此刻正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宁淮长叹一声,所有的怒火和焦躁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无奈和心疼。他低下头,在简意初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我知道。”宁淮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别怕,我在。”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一首催眠曲。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茉莉与薄荷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交融,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地困在其中。

      简意初把脸埋进宁淮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味道。他能感觉到宁淮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是最安全的节拍器。

      他突然明白,那个曾经和他争锋相对的死对头,那个抢走他第一的转校生,已经彻底从“竞争者”变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必需品”。

      而这个认知,比任何信息素都更具冲击力,也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

      “宁淮,”简意初闭着眼睛,声音很小,却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下次考试……别弃考了。”

      宁淮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不会再有下次。只要你需要,天涯海角,我也会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哪怕放弃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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