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余生》U娘

4、四 在Y城

　　在Y城的学校里，我遇到了何欣。
　　那天晴空万里，是我转入这个学校的第三天。那天放学感觉好累，感觉做的这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被送人的球球我还没有来得及再抱抱它，有头无尾的暗恋，原本平静的生活……本来就没有拥有什么，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在我在后悔来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有些没边界感的问我：“哎，你是不是以前在S市住着？”
　　“你是......”我困惑道。这个自来熟的、皮肤有些黝黑的女孩逐渐与曾经那个喜欢叽叽喳喳的何欣重叠在一起：“……何欣？”
　　“对呀，欸你怎么才认出我！”她一拍我的肩膀，十分开朗，“当时都跟你们说了，Y城多好玩啊，风景宜人，怎么就你来了呀？”
　　我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哈哈，我爸他……”
　　她或许察觉出来了，切话题切的飞快：“欸你知道吗，学校旁边的那家烧烤摊超级的好吃！麻辣烫也很不错！就是那早餐店吧……一言难尽。不过你既然都转来了，也不愁在这听我给你讲，日后自己尝尝就可以啦。还有哦，我们是同班同学你知道吗？”
　　我的注意力跟着她转的飞快，好像都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是吗？我好像没怎么注意到你呀……”
　　“那你最好去检查检查视力，我上课最积极活跃了！而且，下课经常跟别人一起在教室里面吵吵闹闹的。对了，我要跟老师申请当你同桌，这样每天上课就更有意思了！”说着，她还比划起来，“你知道吗，我们班充分体现了什么叫`上课的时候除了学习啥都干的出来＇，就张子浩，我们班最高最黑的那个，上课的时候竟然用他从食堂偷来的东西做寿司，还卖给同学。关键是他开出的价格贼黑心你知道吗？还有还有，何子维，那个头发扎的贼紧的女生……”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的难受和痛苦，被她不动声色的甩在一旁。再回忆起来，她真的很细心，也很贴心。明明很好奇，却为了不伤害别人而抑制住自己的天性。
　　在那之后，我们真的成为了同桌。我才知道，她其实过得并不算好。虽在同一屋檐下，但毕竟不是亲生的，她的姑姑固然不会对她有太多的爱。洗衣，做饭，样样都是她干。在她的字里行间里，姑姑一家似乎并不想让他上大学，而是想让她赶紧嫁人，回报他们对她的赡养。或许也是因此，她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的极好，所剩下的都为了应景而摆出的装饰品。
　　有一次她请我吃饭，原因好像是她赚了一大笔稿费，300块，全由她自己支配。那天，我们是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吃的，为了庆祝，还开了两瓶啤酒。喝之前她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她喝酒就和喝水一样，结果打脸打的飞快，两杯下来，我俩的反应就像喝了两箱。
　　“不知道我爸妈看到我现在这样我爸妈看到会说啥，唉。”沉默片刻，她突然说，将一杯酒撒在地上，“他们在的时候都不让我喝酒。唉你记得吗，有一回，有一回我们仨出去玩，我把葡萄酒当大瓶可乐带去了，结果我一个人喝高了，最后不得不把我爸妈叫过来把我绑回去哈哈哈。在那之后他们就不让我碰一滴酒了哈哈哈。他们要是在，我今天喝酒了，不得扁我一顿......”说着说着，笑声变成了呜咽，我才得以窥见一丝真正的她：矛盾，寂寞，孤单，思念无法再见到的父母，又担心自己难以预测的未来。
　　一阵心酸涌上来，但毕竟男女有别，抱抱她过了，用语言安慰她又词穷，最后只好揭开自己的伤疤：“别哭啦，我俩一比一的惨。看看我，小姐，亲爸，家暴，好不容易逃出了他的阴影吧他又开始造谣想要我回到他的身边——目的还不明；暗恋对象，恐同，最后还是我自己落得空欢喜的下场。”
　　听到这里，她突然不哭了，改为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新旧眼泪交织，在她脸上汇成一幅悲喜交加的画。我以为她疯了，在想是先打110还是打120。
　　她笑了半天，终于停下，非常八卦的问我：“怪不得你来这里……欸你原来是gay呀我的乖乖，不过说到底，是谁啊，让你这么念念不忘，这么自卑，还说什么‘空欢喜’，这么悲观呐？”
　　“你认识的……唉，别说了……”我低下头吃饭，说话的欲望已然消失。
　　“欸，不会是季恒行吧，啊？我的天呐，不会是真的吧！”她做出一副吃惊状。
　　“嗯……”我闷闷的应道。
　　“我的天，哈哈哈，”她又开始捧腹大笑，“唉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想了很久，本来想今天晚上和你表白的，没想到你，哈哈哈，是同！哎呦我的少女情怀，我的少女心事，我的初次暗恋，碎的一干二净。”
　　后来发生什么事情基本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二天是周末，早上醒来头疼欲裂，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是何欣给我发来的。
　　［哈哈哈］：昨天晚上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哈哈哈］：你喜欢谁，对方是什么性别，都是你的自由。
　　［哈哈哈］：我不歧视同性恋。
　　我揉了揉因喝酒而发昏的头，思考片刻，斟酌着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JOU］：谢谢啊。
　　[JOU] : 但是我......没法喜欢你，对不起。
　　[哈哈哈] : 嘿呀没事儿，昨天晚上太冲动了，让你受扰了吧？抱一丝啊哈哈。
　　[哈哈哈] ：不怪你，只能说，下次挑暗恋对象的时候要看看他会不会和我抢男人。别担心啦。
　　看到这里，我安心的放下手机。
　　我们原以为，这只是一段普通的对话。这只不过是一个人帮她的朋友守住一个秘密不是吗？
　　……不应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