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余生》U娘

11、十 那天

　　那天，我终究还是没有死成。
　　我太傻了，忘记了割腕是会有很大的血味，也忘记了疼痛所导致的抽搐会使劣质的木板床吱嘎作响。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记着我对不起远方的故人，记着我应该去死，以命换命去赎罪。所以在后来母亲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我发疯似的笑：“为了赎罪，赎你犯下的罪，哈哈哈。”
　　“你疯了吧？！说话啊！你又发什么疯啊！”由于我的“豪言壮语”，成功喜提精神科贵客一位。在做完量表、医生面诊完了以后，一张报告了呈上来：重度双向情感障碍；轻度焦虑症。
　　母亲在出了诊室后大声的质问我怎么可能，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是不是就为了让我多给你花钱？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啊？
　　我一直沉默着，像当初她对我那样，只在最后轻轻的说了一句：“谁会想生病呢？”
　　也是这一句话，让她闭了嘴。
　　再后来的故事，你们或许不想听了，无比稀松平常：母亲执意让我回去上学，我回了，还顺带见证了一场好戏。
　　那天，何欣的姑姑一家整齐的站在学校门口，手里举着横幅“学校还公道，施暴者道歉，沈棠害死吾女！”
　　我看着沈棠，她嘴唇发白，手一直在抖：“我只是......想和那个小贱人开个玩笑。我没有想害死人，我没有.....”
　　大家围着她议论纷纷，各说纷坛。当然了，围着我的也不少，说我不是施暴者，就是加害者。哈哈，真是好讽刺的一件事，泼脏水、施压力、乱同情的是他们，到最后把原来的皮一脱，说自己崇尚正义，要为受害者发声的也是他们。他们既是何欣走向死亡的加害者，又是何欣死后家人来讨公道时的“正义者”。他们既杀了人，又在事后说要救人，多么好的角色呀，多么好的位置。
　　那天，沈棠在门口下跪道歉。
　　我应该感到出了一口恶气的，但还是感觉好憋屈。
　　我没有想到的是，电视台在那天来了，他们对着我拍，让我也来下跪。我转头就走，被报纸评论：“加害者趾高气扬，受害者无处申冤，世间公道何在？”
　　那天，我写了一篇长文，写事情发展经过，也写我的道歉。写完之后，我吞了很多的药，奥氮平，氟西汀，卡马西平，碳酸锂......吃这么多药，我竟然还没好，真是神奇啊。
　　哦，不对，这应该叫自杀，而不是自救。
　　吞药之后，脑子一直犯晕，疯狂回想着我写下发出去的话：
　　“我，与我所爱者，皆与此事无关。但诸位执意让我道歉，那我便，道歉吧。”
　　“对不起，我不应该出现在这座城市，不应该成为她的朋友，不应该让她喜欢上我，不应该揭露我是同性恋这个真相。”
　　“对不起，我不应该没有任何预知能力，在那天告诉她，放心去吧，这没什么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心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好像，真的应该以死谢罪吧。一座宏伟的大厦，从构筑再到建造最后到完工需要一年，十年甚至百年。但坍塌呢，好像只需一瞬。人们都在享受看到它坍塌的过程，然后再指责它，为什么它的地基那么不稳。”
　　“对不起。”
　　“晚安，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