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怪不如谈恋爱》草莓碎碎冰

10、房东的晚餐（4） 你不乖。

　　项才俊的惊叫响彻四楼。
　　隔壁404的苏今夏和程言洲赶到厕所时，项才俊跌坐在地，脸白如纸，眼珠几乎要瞪出来，嘴里念叨着“有鬼”。
　　苏今夏守在他身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程言洲踢开每个隔间门，全是空的。

　　“你看到什么了？”苏今夏问。

　　“鬼！不对！阮历是鬼！鬼是阮历！他眼睛全是血！我看到有鬼光着脚……鬼有打火机!”

　　项才俊被吓傻了，前言不搭后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吓到他。
　　苏今夏和程言洲蹲在他面前，仔细听他说话。

　　“尤哥……我想上厕所，我叫他，他不醒……鬼啊！”项才俊的眼睛骤然睁大，抖出残影的手指了一下他们身后，然后尖叫一声，吓晕了。

　　苏今夏脊背发凉，余光看了看程言洲，猛地回头，对上一张狰狞的脸。

　　“大晚上不睡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王哥以经典姿势拿着手电筒，手电光从他的下巴往上照射，伤疤更加显眼。

　　这是苏今夏第一次被他的脸吓到。

　　他指指倒在地上的项才俊：“王哥，我朋友晕倒了。”

　　王哥皱皱眉：“你朋友的胆子这么小就别半夜出来上厕所了。”

　　苏今夏：“那他想上怎么办？”

　　王哥关了手电筒，趿拉拖鞋往外走：“憋着。早点睡觉，晚上少出房间。”

　　苏今夏和程言洲把项才俊送回401，尤嘉瑞还是没醒，呼吸和心跳都正常，如项才俊说的那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记着房东忠告，他们没在401停留太久，安顿好项才俊后就回了404。
　　二人相对而坐，被子盖在腿上。
　　通过项才俊说的那几句话，他们大概猜出厕所里发生了什么。
　　苏今夏摸摸下巴：“鬼变成阮历……鬼为什么偏偏变成阮历？它如果要攻击项才俊，变成尤嘉瑞更方便。”
　　程言洲：“也许它变成谁是有条件的。”
　　苏今夏疑惑：“阮历比我们多做了什么呢？阮历……阮历……”

　　听他不停念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程言洲莫名烦躁：“很晚了，我要睡了。”
　　“好！”苏今夏赶紧给他腾地方，让他躺下。
　　程言洲背对着他，紧闭双眼，想要快点睡着，摆脱莫名的情绪，可苏今夏的存在感过于惊人，他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苏今夏。
　　他翻过身，皱眉看过去。
　　苏今夏背对着他抱膝而坐，安静得仿佛睡着了。
　　薄薄的衣服贴在他背上，隐约勾勒出细腰的轮廓。
　　程言洲想起醉酒的他，想起搂他腰的感觉。

　　“学长，你又被我抓包喽！”

　　男孩喜悦的声音将程言洲拉回现实，背对他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转过来、跪坐在他面前，漂亮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晶莹剔透的水晶。
　　男孩凑近他，调侃道：“学长，我是不是很帅？”

　　程言洲喉结滚动：“是。”

　　“你喜欢我是不是？”苏今夏乘胜追击。

　　程言洲的嘴唇动了动，避开他期待的目光，伸手把他扯到怀里，拉起被子将他盖得严严实实，闭上眼说：“困了，睡觉。”

　　苏今夏乖乖躺在他怀里，通过他的胸膛听到他飞快的心跳声。
　　学长的嘴真硬啊，什么都不说。
　　不说也没关系，他听得见。

　　接下来两天，项才俊一直神经兮兮的，谁说话声音大一点都会把他吓得原地尖叫，见到阮历他直接被吓晕；尤嘉瑞知道那晚的事情后一阵后怕，开始失眠，每天顶着黑眼圈下楼吃饭。
　　苏今夏担心他们没被鬼杀了，先被熬死，跟王哥好说歹说，终于得到许可，让他们在房间里吃三餐，苏今夏负责送餐。
　　项才俊和尤嘉瑞知道后感激涕零，就差跪下喊他一声“爸”。

　　“爸？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下他们两个整天不出门，死在里面也没人知道。苏今夏比我想象中更狠。”阮历盯着墙，墙的另一边是403，董以晴和易白璇的房间，没争取到她们，他很遗憾。
　　“项才俊那个菜鸡说看到鬼变成我，十有八九和三楼有关，我那天真没看错，三楼绝对问题。谈鸿风，我们找个时间去三楼看看吧。”他想知道变成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房东说不准我们去三楼。”谈鸿风不想涉险。

　　一个两个都是胆小鬼，阮历心想，可让他自己去，他也不敢。
　　“……算了。”他不敢去可不是胆小，他担心苏今夏和程言洲算计他！尤其是苏今夏，竟然把他当情敌！有病！

　　入夜。
　　等程言洲睡着，苏今夏悄无声息地走出404。
　　他尝试复刻项才俊的路线，走进厕所隔间，锁门，放水，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苏今夏挨个推开隔间门，什么都没有。
　　难道要从下方空隙看才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地面，嫌弃地皱皱眉，扯下一堆卫生纸垫在地上，单膝跪下，往另一个隔间看。
　　依旧什么都没有。
　　拿出手机录了一圈，也没有异常。

　　“苏今夏。”

　　谁在叫他？
　　苏今夏循声看去，什么也没有。

　　“你是谁？”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静。

　　苏今夏：“你再叫我一声？”

　　“苏今夏。”

　　还挺听话。
　　苏今夏走出厕所，跟着呼唤他的声音来到三楼。

　　三楼没灯，两侧走廊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怪物张开的大嘴。
　　符纸无风自动，发出“唰唰”声，催促着他快点走进来。

　　“苏今夏。”

　　声音来自左手边走廊最深处，苏今夏终于听出这声音属于谁——程言洲。
　　程言洲本人当然不会在这里。

　　“引我上钩不用这么复杂，”苏今夏抬脚迈入黑暗，脸色瞬间冷下来，“你不准再用他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一道黑影突然窜出来，把他按到墙上。
　　昏黄的光似乎从地平线升起，将黑暗慢慢驱散。

　　“为什么一个人出来？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男人按住苏今夏的肩膀，冷冷地质问。

　　“你是谁？”苏今夏皱眉，盯着这张和程言洲一模一样的脸。

　　“程言洲”不解地歪头：“我是你未来男朋友啊，今夏。”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落在苏今夏的喉结上，低声说：“你不乖。”

　　“别用他的样子、他的声音跟我说话！你不配！”苏今夏一拳砸到他脸上，闪身绕到他身后，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墙上，被打了一拳的脸像橡皮泥似的裂开，重重地糊到墙上，一个眼珠崩出来，掉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半圈，和另一个眼珠一起盯着苏今夏。

　　“今夏，原来你喜欢激烈一点的。”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烂泥似的脸恢复了一半，“看来他没把你干透。”

　　“闭上你的臭嘴。”苏今夏一拳打烂他的嘴，然后面无表情地踩爆地上的眼珠。

　　眼珠爆裂的瞬间，他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上的衣物纷纷裂开，露出内里黑乎乎的身体。
　　呛鼻的烟味涌出来，他化作一坨泥，从苏今夏手中溜走，如壁虎贴在墙上，行动速度飞快。

　　苏今夏捂住口鼻后退几步，猝不及防吸了几口气，仿佛置身火场，熏得他流泪咳嗽。

　　那坨泥蹿到天花板，眼珠在泥中游来游去，恢复原状的嘴巴不住地开合：“今夏，你怎么把你心爱的学长打成这个样子啊？”

　　苏今夏抬起头，恨手边没有趁手的工具，否则他非要把它的嘴打烂。

　　“你心爱的学长知道你这么暴力吗？”它仍使用程言洲的声音，像蛇一样在天花板游走，所过之处留下褐色粘液，缓慢地滴落。

　　“你不需要知道。”苏今夏小心地躲开恶心的黏液，“你到底是谁？”

　　它“啪”一声落到地上，迅速聚集成一个人形，与此同时，三楼的灯全部亮起，照在它炭化的身体上。
　　它通体漆黑，关节处被磨得十分平滑，抛光似的。

　　“跟我来。”它抬脚往前走，每走一步，瓷砖上都会留下一个黑色脚印。

　　苏今夏跟他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边走边看周围有没有适合当武器的东西。

　　它推开被烧焦的门，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被烧得只剩一地灰。

　　苏今夏没进去，捂着口鼻在门口张望。

　　“不敢进？”它问。

　　“嗯，不敢。”苏今夏坦诚地点头，一边往后退，一边朝它挥手，“拜拜。”

　　它仅剩的一个眼珠骤然睁大，愤怒灼烧着这具早就被烧透的身体。
　　它大吼：“你耍我！你根本不想知道我是谁！”
　　话音一落，它四肢并用扑过来，地上的灰打着旋儿也跟着过来。

　　苏今夏踢开它，但踢不开那些灰，尽管他闪避及时，还是迷了眼睛。
　　糟糕！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视线刚清晰一点就看到它再次扑过来。
　　他又给了它一脚，转身就往楼上跑。
　　帅哥我不陪你玩了！

　　几步跨上四楼，迎接他的不是空旷的走廊，而是一面镜子。
　　没等他站稳，镜子里伸出一只惨白的小手，细细的手指像五根钢爪扣在他手腕上，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楼梯口空荡荡，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