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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自在菩萨说愚猴,怒目金刚打痴儿 参禅悟理 ...

  •   既上了床,那外边的风光便与我无干了。虽说思故他自己整日胡思乱想,有事没事要怀念谁谁的行径颇有些傻气,这确实轮不到我干涉。横竖不是我的问题,难道我非要人家憋着?且不论我家住何方,于情于理也不该说。就好比人家死了娘的,不叫人家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反而叫人家哈哈大笑才是妙的?如此,岂不是边敲锣,边打鼓,便是妙上加妙?那还何必办什么丧事了,多省事,寻个说相声的,讲上三天三夜,把那鬼差逗笑,叫人好投个好胎就是。
      咳咳,说多了。总之,我是上床睡着了。待到迷迷糊糊间,听得外面喧闹起来,正烦闷着,便又听见敲门声了。
      “来了!”邱解南对外喊道。那外面的人便停了下来,待邱解南爬起床,汲上鞋,推开门时。哗啦一声,月光漫进屋中,登时填满了整个屋子。他水性好,淹不死,然而泡在月光里,恐怕是要泡发的,于是一个劲地往上游。
      大概游了许久,也就见到日头,便迎上去。到了顶,便从一口井中爬出。待他再爬出时,井里的月光便陡然下降许多,离井口七尺多。
      环顾四周,正是琼楼玉宇,邱解南猜此处是白玉京了。然而一晃便是山,再晃便是水,流转万千,最后竟是在一畦田地上了。他正纳罕,便见得田地里头有一座破庙,远远望着,倒像是土地庙,也不大。走进些,才见到是个茅房。
      这茅房的确不大,因为邱解南已经很矮了,这门比他还矮了一半左右。虽说门小,门边还贴有一副对联,道是:“得而不得可谓得,失而不失或为失。”左支右扭地挤进门中,豁然就是另一片天地。
      这中是林子里头,树木繁茂,地上散落些佛雕,刀剑之类的物件。远处又听见有声响,邱解南凑近着瞧,原是两个猴儿在围着井口聊天。
      “平日里我便想把太阴星带走,然而这月亮高悬,无门无道。如今它落了井,这便是上天给我的恩赐,该我得的。”
      “你这样就可笑了。玉帝命太阴星君坐守人间,好叫凡间子民于永夜中得一缕光亮。其本高悬,普照世人,何必苦求明月蒙尘,独照己身?”
      “此言荒谬!凡间本就蒙尘,就算明月高悬,也破不掉中的阴沉龌龊。我先前下凡入世,携有《大无量普渡经》三卷,本欲教化世人,奈何被人抢了去,当作邪说歪理,沦成茅厕之物了!如此珍宝尚受此难,难道世人在乎明月?”
      “人家说,仓禀足而知礼节,那凡世人连饭都吃不饱,如何要求他们晓得这些?”
      “这难道是我们的问题?北方大旱本是那地方官贪墨过多,地下冤案又重,惹人起誓,赌咒。但凡那当权的多加注意,怎会大旱三年,百姓暴起?这和平可不是底下人自己打破的?”
      “哎呀,仓禀足而知,等等,有人来了。”
      那边猴子往邱解南这看,便见到邱解南,急道:“宵小尔辈,怎敢偷听天机?”
      邱解南心下一紧,忙道:“猴兄莫怪,我也是不慎走错,进了这殿中。我这就去了便是。”
      其中一个见了邱解南,略微一想,猛然觉悟道:“这是菩萨说的那个人吧。不如把他带过去,叫菩萨看看。”
      “他?自在菩萨会说起他?你别开玩笑。”
      “那天菩萨在讲经。”
      “那就是他了。”
      两猴正说间,那散落的佛像中,有一个幻化成人形,也不高,大概比前面那门矮小上一半。那人开口道:“愚猴,你心性还是这般,如何才改得。”
      “菩萨,你莫要为难我了。你且说这个人,别说我。”
      “菩萨,这人就是...”
      自在菩萨笑了笑,道:“这不用你说,你将你师弟管好,约束些跟上来。我带此人出去走一遭。”
      邱解南见自在菩萨法相甚小,心中惊疑,然而又慌不择路地要跪地下拜。自在菩萨单手于虚空一托,合掌作揖道:“我于世人,向来不喜这套。本就不是什么沽名之徒,何况心性也算磊落,这般人,合该我作揖拜你。”
      “千万别,菩萨您起,我有礼了。”邱解南连忙回礼道。
      “哈哈哈,莫要拘谨。我知道你,二皇子邱解南。我同点仙司的仙君问起过你的。”
      “菩萨怎会知我?”
      “不可说,不可说。”自在菩萨笑道:“世间诸事,皆可说于你听。唯独此事,你若听了,便难再忘,故而不可说,不可说。”
      邱解南心下纳罕,于是跟着菩萨,暂不知如何是好。正走间,菩萨道:“愚猴,你前面说要于井中捞月,你可知我想起谁来?”
      “菩萨定要说那捞月的猴群了。我与他们是不同的,他们捞月本就是一无所得,我若捞月,想来是手到擒来了。”
      菩萨笑道:“我的确想起他们了。三千年前我佛见群猴捞月于井,著述此事,后世人多以此事笑痴人,并有镜中花,水中月一语。你捞月与他捞月有何不同?”
      “浮月于水,得之,水也。今我得之,月也。如何混为一谈?”
      菩萨道:“猴群求月于水,不得,然尤有盼求,只为一‘万一’而已。世人求物于天,不得,亦尤有盼求,有何异哉?我问你,愚猴,若你至亲坠于崖岸,寻否?”
      “为何不寻?万一没死呢?”
      “坠于崖岸,如何能生?所谓万一,便是寄望于天,定为心中极尽渴求之事。”
      “是了!我道那人为何知其弟必死,亦不肯弃之,反使百般解数了。”
      自在菩萨笑道:“你道你得月易如反掌,我问你,若得月,你该如何交差于太阴星君?定是要双手奉上的。如此,怎算得月?”
      “菩萨,得而不得或为得。本来得月不过是我心里所念。我之求不在月,而在得。就算失之,也算我得啊。”
      自在菩萨道:“你若这样想,那便是妙极。然而世人能作此念者,寥寥无几。前日我见点仙司于一兄弟写有批语,一人是‘飘零半生苦,飞霜作蜜糖’。另一人是‘满腹心绪无敢显,一书尽写心中恨。’我见批语颇有玄妙,多问了几句,你可知点仙司告我何解?”
      “不解”
      自在菩萨笑笑,问邱解南道:“小友,你可解得?”
      邱解南忙道:“不知,天机玄而又玄,我怎得知?”
      自在菩萨道:“点仙司与我说,此兄弟二人,苦也好,恨也罢,皆不过一心所起。所谓苦,不过为一人,所谓恨,不过为一人。若放下执念,立刻也就超脱。苦者立脱无边苦海,恨者立享无边殊荣。奈何此二人,执念过深,皆为一果。如此,也就一生颠沛了。”
      愚猴听后,点头道:“我晓得了,菩萨。那群猴捞月于水,非是为捞,乃是求果。我求月于井,亦是为果。虽求果者不同,本质相当。菩萨教我,应是劝我放下因果,而非执着同于不同了。”
      自在菩萨又笑:“非也,非也。又着相了不是?求月也好,求果也罢,不过一人所念。汝既非佛,何必苦求超脱自在?为人为物,所求不过‘心安’二字。我这番话不过是想说,猴群捞月,何必多加批判?那猴群愚钝,乐得捞月,又无损于物,何必过于严苛?或有一时,他人观我,亦如我观猴群。亦或有一时,世人反得激励于猴群,皆未可知。”
      邱解南听了许久,心中颇有感触,然而一晃神,便忘了干净。只道是菩萨在谈论道果,非常人得以窥见。自在菩萨见他迷惘,叹道:“非是我不怜你,真是无力回天。”
      邱解南又道:“菩萨,我们哪里去呢?”
      自在菩萨道:“哪里也能去得。”
      邱解南又道:“菩萨,人死后又去哪里?”
      菩萨道:“幽冥地府,六道轮回。”
      “那,菩萨。我于人间有一友,名唤云顾雁,他死后也要轮回吗?”
      菩萨道:“他生前多积福报,然又多软弱,阎罗审完,或另有安排,然,大概便是轮回。”
      邱解南心道:“原来也是轮回,我以为他会得个好下场才是,真是可怜。”于是又问道:“我,我兄长如何?他这般好,应是超脱轮回吧。”
      菩萨道:“难。”
      邱解南于是安静许多。菩萨问道:“世人多问自己命数,你只问他人,难道不好奇自己?”
      邱解南道:“我愚钝,参透不了世间许多道理。又自私自利,胆小自卑,想来是要堕入地狱的。命数已定,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世上有许多人不过是在水中捞月,求一个果而已。你兄长,父亲,乃至朋友,无一不如此。你却连捞月的捞也不愿意,的确是有趣。”菩萨道,便使了术法,一瞬间到了一处山上。
      “你怎么又来了!洒家不是说了吗,此山无人,此山无人!你把洒家的山挖空,也是寻不得的。”一个七尺金刚怒目道。
      看过去,他正对一青年怒斥。那青年毫不察觉,只念道些:“明明就在这”的话。自在菩萨见金刚发怒,问道:“你又何必这样,失心之人,与他计较干什么。”
      金刚道:“菩萨,你有所不知。这人此前在我道场已百年有余,为寻其心,日夜不歇。洒家开始怜悯于他,并不多管。怎知他越发过分,甚至有挖平洒家道场之意。后来洒家送他到凡间轮回,想叫他摆脱困扰。怎知他那心竟早就轮回,一人一心一见如故,隐有暗通曲款之意。岂料后来此人得心后又失之,癫狂如此,每日又到我这山上寻心。起初不以为意,哪知此人每日嚎啕,吵得洒家心烦。洒家便入梦于他,叫他将凡世经历写下,才算疏解许多。没想到这几日,他旧病复发,似乎是触景生情,又嚎啕起来。洒家实在是忍不住了!”
      菩萨叹道:“世人常言,得而复失不若从未得到。他此番经历,哭上一哭,也是正常。何况,你可见他,他却不能见你,斥责又有何用?”
      金刚道:“虽无用,然而我的确要惩治此人一番了。”
      自在菩萨念了句佛号,道:“善哉善哉。你何必这般与人计较?”
      金刚道:“菩萨,洒家不通慈悲胸怀。当年偶得道果,方才超脱轮回。菩萨,若人以和待我,以礼问我,我自当愧疚万分,不加追究。此人癫狂若疯,洒家如何忍受?更何况,我先前也是听佛祖讲经的。佛祖说万物若空,他这样苦求,未免堕入苦海,以后恐难脱俗。我也算点化他罢了。”
      菩萨无言,便看金刚如何。邱解南见金刚折下一条树枝,在地上比划一下,又着衣袖挥了以挥。于是山间陡然挂起大风,地上又生出许多尖利利的枯笋。那失心人被风一刮,失了平衡,倒在地上,连着身子被那枯笋戳出几个小洞来,血淋淋的。
      金刚未完,将白纸撕扯开,洒落在地上,于是立刻下起大雪。片片飞雪大如斗,顷刻间把整座山遮掩住。金刚道:“这番才好叫他知道厉害。”
      那失心人躺在地上,见此漫天大雪,哭道:“我只这最后一次了!再如何我是决计不管了!死就死吧,何必还拿可能什么的钓我。我是对不起你,可这样狠的心又有多少真心消磨?我,我再也不来了。”
      哭完以后,那人踉跄着爬起,依旧走进山里,边哭边喊:“好哥哥,你没死是吧,我晓得。”后面似乎是提起人名了,但邱解南是听不清了。金刚见此人不知悔改,未免恼火许多,道:“洒家以为,这就是块石头!点化不了!”
      自在菩萨道:“这人心性坚定,认定事情便不愿放手。莫说你去点化,我也是无从下手的。”
      邱解南问道:“为何非要点化呢?我以为,他念记故人便是他自己的事。难道非要他忘得一干二净,抛却人间琐事才好?菩萨,他愿意找就让他找吧。”
      自在菩萨道:“本是这个理,但他又非常人。哎,算了,一切都是天意。”
      邱解南不懂什么是天意什么不是天意。他只知道老天从来不会让人顺风顺水。你说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突然就到了这地方。先是听猴子在叽里呱啦地吵架,又是菩萨,金刚在辩驳。邱解南以为自己总好掺杂在这些事中,可,为何总是这种最玄妙的事会被最愚钝的人碰上?莫非,这也是天意?那天意也许会顶喜欢算数了。
      菩萨见邱解南游离天外,叹道:“愚人啊愚人。罢了,这些你看不懂,且跟上来。”
      邱解南于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在菩萨往前去。怒目金刚见那失心人不死心,便跟着菩萨一同出去,暂时得个清闲。
      三人走在山中,转了个弯,便到了河边。这河风平浪静,孤单单地矗着几根芦苇,偶尔有几条鱼跃出河面。邱解南走进了,看见河边石碑写有:“因果河”三字。又见书:“一江春水一江月,鱼戏池藻弄潮生。”邱解南不解,问道:“此处显得生机不足,不符诗中所写。这是为何?”
      菩萨道:“这河本是极好的,结果近些年人间因果混乱,多有恶者出而不治,善者死而无冢的颠倒之事,以至于这河孕育不得生命。独剩几尾鱼在此挣扎求生了。”
      “为何不将这些鱼带出来?”
      “这几尾鱼,由因中来,最后也要从果中走。我出手,便是干涉因果,于其百害而无一利。”
      “菩萨见这场景,难道不心疼?”邱解南问道。
      不待菩萨回应,怒目金刚道:”嗨,菩萨肯定心疼,不然也不专门替它们写判词了。不过,洒家都晓得君子不入庖厨的道理。难受,那菩萨不看不就好了?”
      菩萨摇头道:“并非不看,而是看得远些。我时时来此念经颂佛,又好讲些道法,为的是这些鱼能超脱轮回,我鲜少看人之当下,更愿意看来世来生,于是痛苦也就疏解些。”
      邱解南摇头表示不懂,但接而也就被金刚所谓的判词吸引,问道:“菩萨替鱼写判词?这是何意?”
      菩萨道:“轮回,轮回,轮的是命数,回的是记忆。我佛携有阿赖耶识,得观七世记忆,故而脱出轮回。这些鱼,本该道骨天成,不堕轮回,如今有此一劫,故而以词记之。待见其往后轮回肉身,借以助其超脱轮回。”
      邱解南点头了解,又好奇道:“菩萨写的判词可否借我一观?”
      菩萨道:“你定然不解。不过看一看也无妨。”于是自在菩萨于空中以仙法作画,得三幅字显于空中,看过去,模糊不清,隐约看见有白枝,风,晚松什么的。邱解南摇头,看向第二副。这幅字明显清楚得多,就是怎么看不懂呢?倒不是说看不懂意思,是连字都看不懂。就像蚯蚓爬行一般,像字又不像字。非说的话,也许叫天书倒是合适。菩萨见邱解南又摇头,便道:“这首判词写得粗浅,因而就难读。不妨我念给你听?”
      邱解南连忙道谢,于是自在菩萨念道:“失势始视时,食誓失狮师。予玉欲育羽,郁郁于玉宇。”何意味?邱解南表示无能为力。
      邱解南玩笑道:“菩萨,你乐意消遣我啊。”
      自在菩萨道:“罢了,你且看这第三幅字。再不懂,也就是天意了。”
      邱解南于是屏息凝神,认真地看过去。原是一句话而已,写道:“三月阳春雪,送君故里还。当惜此相遇,再逢问客名。”邱解南琢磨一番,自觉此诗颇有深意,想来定是合着哪一人的。然而,原谅自己才疏学浅,实在不明白。如若说是分别,可怎会问起客名?莫不是忘了?又或是故意不认?可也说不清。再者,这君又是谁?故里还还的是哪?哎呀,分辨不清,分辨不清。
      自在菩萨见邱解南沉思,心道:“此人虽愚钝,却也不算无药可救。不如再赠他最后一场造化。也算是度化众生。成与不成也全看他自己了。”
      于是自在菩萨隐了身形,远去了。怒目金刚见菩萨行径,便以法力化舟,将邱解南带到舟上,渡至河中。河水如死一般寂静,深处却又传出咕噜的响声,老子说:“静水深流”。这水里又该流着些什么呢?
      怒目金刚于是着手一砍,劈在舟上。船舟立刻四分五裂,邱解南也立刻沉入水底。他脑子正迷糊,水里暗流又急,卷着邱解南往深处去。邱解南于是挣扎起来,可这水中又传出冤魂呜呜的响声,像是绳索般牵着邱解南往下去。
      恍惚间,邱解南听见许多声响。兵痞,将军,寒蛮,老人,幼子,山贼,少女,妇孺。无一不在哭喊,无一不在发疯。
      这中邱解南听见有很响亮的悼亡词,也有很悲痛的思乡曲,然而最后只听见自己父皇的声音。那是父皇正意气风发的时候。
      “朕,顺承天意,欲挽大厦于狂澜。即位十载,调生养息,始有黎民安和,天下清平之态。今漠莽犯我,此心叵测。朕本欲发兵,然念记天下苦战久矣,此战不可冒进。故,朕欲遣一人,拜上将军,以重兵守边,伺机而动。然,此招甚险,拥兵广而自重者,不尽其数。若有谋逆贼子,反兵相待,非朕一人之祸患,实天下危矣。江学士,朕诏你来,便为此事。”
      突然就又变为中气些的声音,莫约是他父皇大一点的时候。
      “江学士,十年前,朕听你一言。遣派杜邕,司马筠二人为帅,共治边疆。此二人自去边疆,捷报频出,有破竹之势,退尽漠莽铁骑。不足五载,又遣使于寒蛮,四海境内莫不知我中原雄壮。然,朕三年前,收到他二人的邀功信。希望朕能授二人符节,老死于边关。朕冥思苦想,最后还是拒绝了。岂料,昨日,边关传使,说,数十日前二位将军已死,全军上下现由其子代帅。朕在想,这是何意,是谋反吗?还是暂代?朕的确有心让二子替父,可,先斩后奏这事,是挑衅于朕啊。江学士,你又有何高见?”
      再之后就是粗声粗气,也就是父皇老了的时候了。
      “江学士,十六年前朕真是糊涂啊。那时,朕二十有八,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成就千秋万代。如今一晃,朕已经四十有四了。朕的爱妃死了,朕的皇后疯了,朕的天下也乱了。隆恩十五年,北民之苦,何尝不是朕心头之痛?至今为止,朕也常常听见百姓的哀嚎。你说,朕是不是老糊涂了。江学士啊江学士,九年前,你教朕恩威并加,暂缓军心,朕做了。可这人心到底是填不饱。其父尤有谋逆意,其子更甚。朕惮外敌,未料敌竟自肺腑所出。朕无所求,惟愿朕之子女安康。朕复问你,后朕众叛亲离,你亦死。江学士,你可有悔?而今朝野,朕不知问计于谁...朕年岁已高,体察天意,寿命且尽,而天下将乱,吾国将破,今问汝最后一计,为之奈何啊。”
      邱解南听的云里雾里。一面是想父皇这些言语似乎有些深意,另一面便是父皇的行为又矛盾了。自己的皇兄是被送往边疆的,然而父皇又说惟愿子女安康。这样说,怎么也不该发配皇兄,更遑论叫兄弟姊妹他们死的死伤的伤了。
      可,如若真是这样,为何江学士死了。是被奸人所害?可父皇又像很是信任江学士,并不像会被谗言妄语迷惑的样子。
      罢了罢了。邱解南摇了摇头,继续随着水流往下。过了许久,从河底落下,一直向下坠落。邱解南望了望四周,见得万鸟乘风,听得鹤戾云霄,等落了地,便被一朵荷花接住。邱解南走出荷花,看见有农人耕田。再细细辨认,原来是回到那亩田地。
      邱解南不知往哪去,同农人问道:“老伯,请问这处是何地?”
      农人笑呵呵地道:“俺们这是好地方,四时无战,风调雨顺。”
      邱解南又问:“老伯,我就想问一下该如何回去。”
      农人道:“然而,好地方咋长久呢?就没好东西好用,这世道,耗子都活不成,哪有啥世外桃源?你说,哪才是安康之地啊。”
      邱解南不敢再问,便想走。那农人依旧念叨:“好人,坏人。谁能活啊?谁不是身不由己?你说为啥咧,为啥咧?俺种了一辈子地,俺儿吃不上东西,被饿死咧。呜呜...为啥咧?”
      于是陡然,农人骨瘦如柴,四下田地燃起大火,角声如雷,风声如刃。邱解南愕然,但立刻逃开。这一逃,便引来无数枯骨,于后面紧追。
      邱解南远远地看见有条河,便一心要渡过河去。然而到了河边,才看见河里沉了上万尸体。邱解南头皮发麻,但也只能勉强过河。他寻船渡河,行至中央,隐隐听见远处有悠悠的歌声。心下正一咯噔,然后便见得一舞姬,衣衫褴褛,在河边舞蹈。这舞姬身上绝无一块好肉,一面跳舞,一面哭泣。
      再等舞姬抬头看向邱解南时,我便从梦中惊醒了。
      呼......
      我估计我是魔怔了,不然怎么尽梦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猴子变成舞姬的,真是奇异,一个猴子和另一个猴子变成蝴蝶然后翩翩起舞,说什么我是残害猴子的凶手,于是变出一堆大鹅和鸭子来追杀我。记得还有什么没了心的东西在找心。说起心,我倒是想吃卤猪心了。然后还有什么来着,我父皇?还是什么来着?罢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窗外日头正落,一片红火。稍微缓了缓,披了件外衣便出房。见院内无亮,猜测云顾雁怕是出门去,然而思及他身体,颇有些担心。等到天黑了大半,依旧不见云顾雁,这担心就浓厚许多,叫我寝食难安了。
      于这样候着也不是事,我便计划出门去寻他。然而正要出去,吴姨便扛着云顾雁回来。云顾雁是昏过去了,吴姨也是灰头土脸。方一进门,不待我迎上去,吴姨便行色匆匆地往屋里赶。我快步跟上,吴姨拦住我忙道:“你快拾掇拾掇,出事了。我们得走。”
      “什么事,吴姨?”
      “不知怎的,那边撕破脸了,正大肆搜人。”
      “哪边?”
      “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了,快走!”
      ...
      ...
      外头的天彻底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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