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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围巾 帅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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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子旭从行李袋的侧边袋子里拿出了胶卷盒,胶卷盒上缠了好些塑料,小小的胶卷盒被这塑料裹得像个球。
胡柚莫名想起了自己,黎子旭给她穿衣服时,也总是里三层外三层。
胡柚在家长会上见过黎子旭的父母,都称得上高知,可是骨子里透着一种没心没肺的安定感,仿佛因为太过聪明,天生情商比别人缺根弦。
也许就是父母过的太没心没肺了,孩子才要事事操心,什么都要个保障,连胶带也比别人多缠几层。
胡柚明白了,黎子旭缺乏的一直是安全感,所以永远倔,待别人敞不开心扉。
胡柚把胶卷盒还给他,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坐在他旁边,带着笑。
黎子旭对胡柚突然的殷勤有点不安:“干什么?”
胡柚:“不干什么。”她的翅膀揽住了他,温暖的羽毛挥舞,胡柚用爪子勾住一边的翅膀,把黎子旭和她都包在翅膀里。
黎子旭不明所以。
胡柚凑近他的耳朵,凑近这个总是缺乏安全感的人的耳朵,热情洋溢地喊:“黎子旭,你不要再担心了,从此以后我罩着你。”
无论从物理上,还是心理上。
我罩着你。
不用担心那么多。有我在。
胡柚莫名其妙的举动让黎子旭摸不着头脑,但他的耳朵慢慢红透了。
从今往后,黎子旭就归她胡柚管了。
胡柚看向他,她说:“你别害怕。”
黎子旭:“好,我不害怕。”
胡柚:“你别担心。”
黎子旭:“好,我不担心。”
胡柚:“你别焦虑。”
黎子旭顿了一下,说:“好,我不焦虑。”
胡柚松开翅膀,灯泡的微弱光线洒了进来,她贴着黎子旭的脸,说,黎子旭,你把你自己卖给我。
黎子旭:你有钱买?
胡柚:可以借。
黎子旭:我借你。
……
洗照片是个技术活,显影液不好买,黎子旭还得自己调。
胡柚进了黎子旭的卧室,卧室的窗户都用黑色胶带封严实了,伸手不见五指,房间里弥漫着药水的味道,一个彻彻底底的暗房。
黎子旭照着一本黄色薄本上出版的洗照片手册,一丝不苟地调着药水。
胡柚坐在床边,捧着脸看他。
高中时,化学老师在课堂上做过金属钠的溶水实验,平时化学课堂上吵吵闹闹,那天却很安静。
学生们的视线都聚焦在老师手中捏着的玻璃量杯上,一块银色的金属漂在水面上,火箭似地来回蹿,发出呲呲的声音。
化学老师腰不好,讲一会儿就得坐一会儿,她让胡柚戴上手套,捧着量杯,全班传阅一遍。
惶恐的胡柚捧着有点发热的量杯,在座位间穿梭,速度很慢,几个同学伸长了脖子去看,胡柚把量杯捧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个清楚。
接近权力的人不一定拥有权力,但接近科学的人是真的有可能爱上科学。
金属钠融化越来越快,变成了小球。胡柚骄傲地捧着量杯,这节课在她心里种了颗小小的种子。
“看,”胡柚说,“它在水上跑呢。”她把量杯里的东西展示给黎子旭,黎子旭兴奋地想去捧量杯,胡柚赶紧转身把量杯端走。
那节课,老师做了好几个实验,出于安全考虑,任何产物有□□的实验都不能做,他们做了几个产物有氧气的实验,玻璃器皿里的东西咕噜咕噜冒泡,反应,最后汇聚。
胡柚看的很认真,她下定决心要学,她下定决心时,力量是非凡的,她要让科学再度为她而骄傲。
她几乎门门都是满分。
她考上了化学领域最好的专业。
她下定决心当个化学家。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胡柚快忘了金属钠长什么样子了,她只记得它在水上跑时发出的声音。
她喜欢调配,喜欢药水。可是她的爪子,胡柚正盯着自己的爪子,爪子太笨拙了。
她不适应这双肿胀硕大的爪子,这双爪子尖锐,杀伤力强,可是她生来不是为了杀人的。
黎子旭调配的药水出了点毛病,不知道是什么配少了,总显示不出效果,他烦躁地翻动着那本书。
他怀疑编书的人是不是藏了什么步骤,总试不出来。
胡柚试着把一根滚落到地上的笔捡起来,铅笔在她的爪子间摇晃了几下,又掉了下去,这声响让黎子旭看向了她。
黎子旭把书递到她面前。
“想试试吗?”
胡柚无奈地举起这双爪子,意思是,她会把药水碰洒的。
黎子旭也举起他的那双手,指尖圆润妥帖,骨节分明,匀称而生着薄茧,凸起的血管微微泛着青。
一双好手。
黎子旭:“我当你的手。”
胡柚开始指导黎子旭忙活,她把书研究了一遍,记住了大致数值和步骤,黎子旭第二遍做,速度快多了,胡柚却让他慢下来,时间有的是,慢慢来。
黎子旭往金属格子里倒着药水,胡柚说:“好,再加两滴——停!”
胡柚感觉自己像是个研究秘密武器的科学家,躲在小房子里,疯疯癫癫,书堆到天花板。
到了洗照片的这一步了,两人都紧张起来,黎子旭喉结动了动,将照片放入显影液,图像的负片显现了出来。
最后一步,冲洗照片。
黎子旭紧张操作,最后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将照片夹起来挂好。
洗照片时是不需要闭嘴的,而两个人却都下意识认定这是肃穆的时刻,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盯着洗好的照片看,洗的时候太紧张,有几张遗憾地洗偏了,有些瑕疵的闪光,不过也还能接受。
胡柚爆发出一声笑,黎子旭也笑了起来。
“这照片拍的也太难看了。”歪七扭八,神秘构图,有几张照片甚至显得有些诡异,比如有张照片,不知是什么时候拍的,只拍到了天空,还有天空上一朵像小仓鼠的云。
胡柚:“这朵云是不是你拍的?”
黎子旭:“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浪费胶卷来拍这东西!”
胡柚凑到黎子旭面前,她鉴别别人有没有撒谎的方法一向很直接,就是盯着,直到对方承认为止。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黎子旭认命地举起手:“对不起,是我拍的。”单纯是因为这朵云太可爱。
胡柚:“哈!”
这招总算有用了一次。
他们也看到了那对死去的夫妻拍摄的照片,当初见到那对夫妻时,女上戴着相机,相机应该是她的。
女生应该是个摄影爱好者,构图很精妙。
她常拍风景,滴着冰的松针,冰层裂开的河道,一辆在灰尘中呼啸,载着一车失意的人离开的货车。
戴着圣诞帽微笑的陌生人,刚钻出地面的怪物,草叶上爬行的蜗牛。
这些因异化而死的人,没人会记得他们了,只剩几张风景照,证明他们好像活过。
洗完照片,照片还在晾干,两人转移去了客厅。
拉开客厅的窗帘,黄昏的光线猝不及防闯进来,他们这才知道已经洗了一天照片了。
也许是光线的提醒,胡柚很快就感觉到了饥饿,两人随便找了点东西吃下。
夜色逐渐浓重时,胡柚提议出门转转。
白天出门不是好时机,人的眼睛太锐利,什么都看的清楚。
在船上时,胡柚总是趁着黄昏的时候溜出房间。
夕阳时分,橘黄灿烂的光束铺洒在木板上,所有人关注的都只是一轮西沉的太阳,没人注意到身边的人长什么样,穿着有什么异常,为何在晴天穿棉袄戴手套。
出门前,黎子旭还是给胡柚套上了那件大棉袄,胡柚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熊,还是那种在动物园住久了,完全丧失了野性,变得膘肥体壮的熊。
她抬起脸,说:“能不能换个薄点的棉袄?”
她身上的羽毛保暖功能还在,穿上这大厚棉袄,真是有点热。
黎子旭说,外面比房间里冷得多,多穿点合适。
等踏出门,站在黄昏的光线中,迎面吹来冷风时,胡柚不得不承认,黎子旭说的是正确的。
这是胡柚第一次认真看基地的街景。
自从先锋兵除去废城隐匿的怪物,基地在原废城的基础上进行了小范围的安全改造,并不把大部分资源投入外观改造,只是对安全进行维修。
房屋设施并不新潮,像是几十年前造的,胡柚能看到危楼里透出几束暖黄色光线,有人住在里面。
现在冰天雪地,却还远没到基地最寒冷的时候。有些房子没有供暖,胡柚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撑过这个冬天。靠烧煤?煤很贵的。
胡柚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有点难过。
食物和水源是固定供应,人们回归到了作为动物最基本的需求,寻找食物,找个地方睡觉。
街边没什么店铺,胡柚能看到的只有些几十年前的店铺,玻璃门上贴着胶带,积雪把门堆了半米深。
黎子旭过去推了推门,门已经锈死了,一台立式游戏机静静摆在角落,上面有摇杆和投币孔,插头已经被拔下来了,地上散落着垃圾。
游戏机上印了只老虎,老虎的眼睛盯着他,一只黄色的老虎快褪成白色了。
胡柚用手套抹了下玻璃,手套是最大的尺寸,胡柚还是只能勉强套着,半截手掌藏在手腕里。
胡柚:“基地搬来这里以前,这里是怎么成为废城的?”
黎子旭把雪慢慢攥在手心,捏成圆滚滚的一团,说:“这里以前是个山区,超量开采地下煤矿,成了废城,再加上气候也不好,他们就陆陆续续搬走了。”
“迁出的一部分人前往了凌城。”黎子旭说,“所以我们再回到这里,也算不上背井离乡。”
只是重新得到了祖辈的庇护。
胡柚听着这话,手心慢慢暖了,她说:“你是说,我们有可能是这里的孩子?”
黎子旭点头,把胡柚揽在怀里。
“是啊,我们也是这里的孩子。”
最后的A14基地,最后的家。
黎子旭把圆滚滚的雪球塞给她。
胡柚把雪球放在雪上,蹲在地上,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推着雪球,雪球慢慢变大了。
推过第一个街区的时候,雪球还只到凳子那么高,两人都弯着腰。
街道冷清,雪下起来了,两人抖落着衣领,跺着脚,打赌看这个雪球能推多远。手太冷的时候,黎子旭就把手伸到胡柚围巾上暖一会儿。
天慢慢黑了下来,路上没什么人,雪球越滚越大,慢慢到了大腿,推的时候需要费点劲了。
雪球总是到处乱蹿,胡柚随时随地得伸出一只脚当刹车。
雪球一直滚到了陈胖子的街区,黎子旭把雪球停在楼前,和胡柚一起去陈胖子的房子蹭了顿饭。
胡柚的围巾忘拿了,她忙着去滚雪球,陈胖子带着围巾从楼上追下来,迎面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雪球。
他好奇地伸出手戳了一下。
“别动!”
黎子旭从雪球后闪出来,“这是我们的雪球。”
陈胖子把围巾递给胡柚,胡柚又把围巾递给了黎子旭,黎子旭将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这是你们的?”
黎子旭点头,小心地捏着一团雪把陈胖子戳的雪洞按平。
“我们在打赌,看这个雪球什么时候会推不动。”
此时的雪球推起来已经相当费力了,两人用尽全力才让这个硕大的雪球滚了起来。
胡柚不敢再把脚伸到雪球前面了,要是被雪球碾一下,估计得骨折。
陈胖子摸摸钥匙,他记得自己出门时把房门关上了。
“需要公证人吗?”他问。
黎子旭扬起下巴,示意陈胖子站到路沿上,“那老陈你帮我们看着路。”
他们推着雪球,慢慢走入了黑暗,雪球推了一路,比黎子旭都高了。
最后胡柚胜了,雪球最终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底部已经被压平了,再也推不动了。
胡柚担心雪球停在路中间容易有危险,就喊上陈胖子,三个人鼓鼓劲,把雪球推上了一块原本是绿化带的平地,用几块砖头固定住雪球。
后几天,天气越来越冷,雪球不但没化,甚至还更高大了些。
胡柚和黎子旭每天黄昏出门时,都会去看看它。
有人把一顶黑色的礼帽放到雪球上,雪球现在像个英伦绅士。
“帅气。”黎子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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