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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章鱼 抓到一只臭 ...

  •   天空瓦蓝透明,阳光晒亮了甲板,两个船员趴在甲板上刷刷洗洗。

      许多乘客从狭小的房间里走出来,撑着一把伞来到甲板的栏杆处,有人从船舱里翻出了遮阳伞,用刷子刷洗干净,用几根支架立在甲板上,乘客三三两两围坐在遮阳伞的凉爽阴影下。

      虽然饥饿,他们仍在感慨好天气。

      船长和大副在驾驶室和灯台上扯了两条绳子,又弄了些细绳把洗好的衣服绑在上面,远远一看,海蓝色的衣服迎风招展。有几个乘客占便宜,把自己的衣服也搭上去了,他们的衣服五颜六色,像是诵经时,空中飞舞的五彩经幡。

      客舱里乘客都出去了,空空荡荡。

      胡柚透过窗玻璃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太阳在海面上洒了一层金粉,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外面的温暖。门外传来几人的笑声。

      好像有哪个船员要过生日了,他的几个同事琢磨着做点什么送给他。

      胡柚又看向坐在床边专心刷鞋子的黎子旭,鞋子沾了海水,很难刷,但他的鞋子竟然还是干净锃亮。

      他每天非必要不上甲板,胡柚一天到晚都能在房间里看见他。

      他总是在刷刷洗洗。

      洗床单,洗被罩,洗鞋子,洗衣服,刷地板,刷窗户,擦柜子。

      黑猫从外面溜进来时,还会被他抓住擦爪子。

      胡柚没去别人的房间看过,但她可以肯定,他们的房间一定是船上最干净的。

      刷鞋子,刷鞋子,他已经连续刷了快两个小时了。

      胡柚心想,他真的不对甲板上的事情感兴趣吗?真的不想去甲板上玩吗?真的不想去晒晒太阳吗?

      难怪他这么白。

      可是胡柚好想出去玩。

      胡柚:“我想出去玩。”

      黎子旭头也不抬,不紧不慢地刷着鞋子:“不行,外面太危险。”
      他早看出来胡柚想出去了。

      胡柚:“我又不是光着出去,我穿衣服的,藏起来就好了,没人会发现。”

      黎子旭刷鞋子的手顿住,拿刷子在盆边敲了敲,敲去泡沫,又重新刷起来。

      胡柚抱着他的手臂摇晃,把脸贴在上面轻轻蹭,一双狡黠的眼睛不时偷瞄黎子旭的表情。

      黎子旭把刷子一放,端着盆出去了,没过一会儿,又端着一盆水回来继续刷,胡柚又去抱他的胳膊。

      胡柚:“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眨巴眨巴,努力放射出不忍让人拒绝的光芒。生存绝技,卖萌威胁扮老实。

      黎子旭喉结动了动:“天气的确很好。”

      胡柚:“是吧是吧!”

      黎子旭还是刷着鞋子。

      胡柚耐心地等。

      坚持的人总会有回报,几分钟后,黎子旭说:

      “等我刷完鞋子。”

      十分钟后,胡柚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穿着一身厚棉袄,跟在黎子旭身后偷偷溜出了门。

      胡柚脖子上的羽毛从围巾的缝隙里翘出来几根,黎子旭连忙拉住了想往甲板上跑的胡柚,把羽毛重新塞进围巾,又把围巾用力缠了几圈,给她戴上墨镜。

      胡柚用爪子把围巾抓松了点,黎子旭刚才差点勒死她。

      她拿了个小镜子照了照,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躲狗仔的明星,下一秒就要抬起手臂,躲开狗仔的闪光灯了。

      胡柚跑得飞快,黎子旭跟着她跑,速度也飞快,两人一阵风似的冲过了长廊,穿过了废弃的餐厅。

      黎子旭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黑猫这时候已经从房间偷偷溜出去玩了。它抄了近道,打算从餐桌下面穿回长廊。

      两人风似地跑过,黑猫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下子炸毛追了出去。

      吹着凉爽的海风,胡柚站上了甲板,她风风火火的动作吸引了几个乘客的视线,黎子旭在甲板上爆冲几步,滑行着挡住了视线,把胡柚扯去了围着栏杆的地方。

      黑猫也冲了出来,它爪子没控制住力道,屁股在甲板上滑了一段距离,滑到胡柚的脚边。

      胡柚抄起它,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摩挲它的后背。
      黑猫被摸了一会儿,不聪明的脑瓜子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个手下无所事事,来甲板上是晒太阳。

      胡柚被太阳晒得浑身舒畅,她靠着栏杆,看向壮阔的海面。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船。

      胡柚还没来得及跟黎子旭感慨几句,余光就瞟见一个乘客迈开大步朝她冲来。

      胡柚:这么快就暴露了吗?

      胡柚拔腿就跑,黎子旭拽住了她命运的衣领子,她在滑滑的甲板上打了个转又折回来。

      黎子旭轻轻嘘了一声,胡柚捂住脸,乘客冲到了胡柚刚才的地方,趴在栏杆上大声呕吐起来。

      这位乘客晕船了。

      乘客额头出着冷汗,随手擦了擦,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掉面子,慢慢走开了。

      胡柚:“……原来是晕船。”

      她差点被吓死。

      因为天气好,今天甲板上的人格外多。黎子旭和胡柚始终躲着人群走。

      胡柚前些天一直躲在房间,没怎么走动,今天走动的格外多,她稍微出了点汗。
      太阳被云层遮挡了,迎着海面吹来一阵潮气,凉快了些。

      他们转移了好多地方,从甲板到仓房,甚至还去船员的休息室参观了一下。

      推开休息室的门,休息室里没人,两面透风,地上用长钉子固定着两个沙发,坐船颠簸,为防家具移动,都要提前固定在地上。

      简陋刷了白漆的桌子上放了一本船员日志,由几位船员轮流记录船上的生活,旁边一根细绳牵了一支铅笔,绳子连到窗户的把手上,是防止铅笔丢失的。

      本子有几页上有海水的水渍,看上去是被海水打湿过又晒干了。

      胡柚随手翻看了几下,记录的都是些琐碎日常,胡柚看着记录船员的名字,往后翻,船员记录的字迹都很端正。中间的几页字迹不太清晰,歪歪扭扭,

      有些不对劲,胡柚又往后翻,这下子有了答案,下一张日志上只写了寥寥几个字:

      上一位船员异化了,船只招募新船员。

      黎子旭:“看,照片。”

      胡柚离开了日志,转头看向墙上的照片,许多照片是以前拍的,三个船员戴着红边墨镜,耀武扬威地举着一条银色金枪鱼。一张白胡子船长驾驶船只的摆拍照,还有船员打扫船只卫生,或者下船探望家人的合照。

      胡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看到了一张轮船沉没的照片。

      拍照片的人戴着救生圈漂在海面上。海水上漂着燃油,燃油在阳光下晕染出七彩的颜色,远处一艘轮渡倾斜,船上逃生的人不受控制地滑向海中。

      隔着照片,胡柚也仿佛听到了船上人的尖叫声,看到了他们惊恐的脸。

      船只附近,几个小小的角浮了起来,潜伏在水下的怪物要开始袭击了,青黑色的海水中晕开一抹血红。

      照片边记录着,这是几起沉船事故中的一例。

      黎子旭把相框拿起来,对着光看右下角用银粉写的日期,照片拍摄于四年前的十一月份,异化开始后,全民撤离城市的时期。

      他翻过去看相框背面,脸色顿时煞白得像块石塑。

      胡柚凑过来看,相框背面记录了沉船的船只名称,彩云号,后面跟了一串序列号,标明了船只的归类。

      胡柚问:“怎么了?”

      黎子旭脸还是煞白,胡柚感觉他有点发抖,他却说没什么。

      他把相框放了回去,又说,为什么要在船上放沉船的照片,看上去太不吉利。

      胡柚:“这个船是怎么沉的?”

      黎子旭去翻日志,日志上偶尔会记录其他船只沉船的消息,翻到四年前的十一月,他慢慢念了出来:

      “彩云号,因怪物袭击,船身破损老化等原因沉没,船长和另两位船员幸存。”

      黎子旭声音有点怪异,“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胡柚说好,她察觉出黎子旭情绪不对劲,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黎子旭摇头,只是催着她赶紧离开。

      从休息室出来时,外面下了零星的小雨,又很快转晴了。

      船头处传来一阵骚动,两个船员和一个士兵大喊着朝船尾跑去,手上拿着枪和网。

      黎子旭神色一凛,拉着胡柚就躲在门口,也许是又有人异化了。等了一会儿,却听见了几个船员的笑声,他们欢天喜地抬着一袋东西回来了。

      胡柚悄悄探出脑袋,她摘下墨镜,看见袋子里的东西还在蠕动。

      地上湿哒哒的粘液,滴滴答答地一路拖到废弃餐厅的桌子上。

      黑猫活泼地在几位船员的腿间转来转去,不时喵喵叫两声,又忽然嗅到两位手下的味道,往胡柚的方向望来。

      船员和这只黑猫已经相熟了,偶尔还伸出手摸摸它。

      胡柚:我说它怎么每天着急出去!

      船员们已经和这只爱讨食的猫混熟了,他们解开袋子,一条刚捉上来的大章鱼像一滩水一样流开了,触手流得四面八方,挥舞着要去抓人。

      船员们七手八脚,结束了大章鱼的生命。他们把一个船员围在中间,没有生日蜡烛,他们找了个普通的蜡烛作为生日蜡烛,蜡烛就插在章鱼的脑袋上。

      胡柚听见他们是在庆祝这个船员的三十九岁生日。

      “许个愿,许个愿!”

      船员瞧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一把年纪了还庆祝生日,总给船员一种自己不是中年人的错觉,然而有人庆祝生日总是高兴的。

      他说:“我年纪都快到我鞋码了,我早不过生日啦。”

      “滚!”几个船员笑着喝骂。“你不许愿,我们就把你生日愿望给抢了啊。”

      船员连忙闭上了眼睛,胡柚远远看着,也不知他许了什么愿望,愿望这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们把“蛋糕”给切了,过生日的船员大方地分了黑猫一段章鱼触手。黑猫孜孜不倦的厚脸皮总算有了点回报。

      黎子旭两人回到房间后不久,它也拖着章鱼触手回了房间。

      后来的几天,胡柚每天都能嗅到章鱼的海腥味。烦的不得了,偏偏黑猫不肯松嘴。

      它炫耀着这段章鱼,舍不得吃,整日叼着跑来跑去展示权威:我捕猎来的,我捕猎来的!

      在它眼中,拿到手的任何食物都是捕猎来的,它的心中没有乞讨这个词。

      章鱼臭掉的时候,黑猫的尾巴耷拉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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