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你在很久以前》颜半

1、第 1 章 “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像从很远的地方砸过来，一下一下，砸得萧晴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闭着眼，先摸到身下一层薄而硬的床板，又摸到被汗浸透的衣领。后背湿冷，头疼得像被谁拿书本重重拍过。她迟钝地想，要尽快买张新床垫了，宿舍这床板硬的实在难受。
　　昨晚宿舍熄灯前，徐婷让她帮忙关灯。萧晴懒得下床，趴在上铺边缘伸手去够开关，摸了半天没摸到，不服气地又往前探了半寸。
　　灯是关上了。
　　人也掉下去了。
　　她记得自己最后听见的是室友们的尖叫声。照理说，她现在应该在校医院，或者至少躺在宿舍床上。怎么一大清早的，就被催命般的敲门。
　　“简默。”
　　门外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萧晴皱了皱眉。
　　简默？
　　谁？
　　她撑着床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摸索着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才发现脚下不是宿舍那种冷硬的瓷砖，而是旧木地板，边角处有些翘起。
　　敲门声停了两秒，又响了。
　　萧晴被吵得脑子发胀，凭着本能摸到门边，拧开门把。
　　门刚开一条缝，外面的人也正好抬手。她没防备，五指直接抓住了一截手腕。
　　温热的。
　　活的。
　　陌生男性的手腕。
　　萧晴瞬间清醒，下意识往后退。偏偏对方反应更快，手臂猛地往回一抽，她整个人被惯性一带，直接撞进了对方怀里。
　　额头磕到一片硬实的胸膛。
　　她懵了。
　　十八年母胎单身，萧晴设想过很多次自己第一次和异性近距离接触的场景。也许是在大学社团活动里，也许是在某场浪漫电影散场后……反正不该是现在这样。头没梳，脸没洗，穿着不知道谁的睡衣，像只没睡醒的虾米，一头撞进别人怀里。
　　对方也僵了一下，很快后退半步。
　　“简默。”男生声音更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萧晴抬头。
　　她原本按一米七对一米八几的高度预估视线，结果只看见了对方清瘦的下颌和喉结。
　　这人高得离谱。
　　再往上，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清冷，鼻梁挺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明明穿着校服，神情却不像脸那样稚嫩，冷静得过分。
　　萧晴盯着他看了两秒，问：“这位大哥，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男生眼底终于出现一丝明显的变化。
　　他看着她，像是看到一个奇葩。
　　“你不记得我？”
　　“我应该记得你吗？”
　　“我叫简辰。”他说，“是你哥。”
　　对方的回答简明扼要。
　　萧晴顿时语塞。
　　她眨了眨眼。
　　第一反应是：现在的梦都这么会编剧情了吗？
　　第二反应是：这个梦里的哥哥质量还挺高。
　　简辰没再继续这个荒唐对话。他抬腕看表，语气恢复平静：“你还有十分钟可以洗漱，换校服，整理书包。”
　　萧晴抓住重点：“校服？”
　　简辰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
　　萧晴慢慢低头。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睡衣，袖口空荡荡的，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那不是她的手。她从小跳舞，手指修长但有力量，指甲也被她修得圆润漂亮。现在这双手更白、更瘦，指节薄得近乎透明。
　　她心里咯噔一下。
　　“洗手间在哪？”
　　简辰沉默半秒，指了指走廊尽头。
　　萧晴几乎是冲进去的。
　　洗手间很小，墙面贴着旧式白瓷砖，镜子边缘有水汽留下的斑痕。她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钉在原地。
　　镜子里不是萧晴。
　　那是一张陌生少女的脸。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白得没有血色，短发齐耳，眼睛很大，但眼神像蒙着一层灰。五官其实挺漂亮，但太瘦太没精神，让漂亮也显得寡淡。
　　萧晴抬手，镜子里的少女也抬手。
　　她捏了捏脸，少女的脸被捏红了一小块。
　　疼。
　　不是梦里那种轻飘飘的疼，是清清楚楚、带着体温的疼。
　　萧晴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外面传来铁门碰撞声。
　　她猛地回神，顾不上再验证什么，转身跑出去。客厅里，简辰已经背好书包，怀里夹着几本书，正准备出门。
　　“等一下！”
　　简辰停住，回头看她。
　　萧晴站在房间门口，脑子乱成一团。她想问这是哪里，想问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女孩身体里，想问自己是不是死了。但所有问题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一句很没出息的话。
　　“你要去哪？”
　　简辰平静地看着她。
　　萧晴问完也觉得蠢。
　　校服，书包，早晨，迟到。答案几乎写在空气里。
　　“上课。”简辰说。
　　萧晴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向门外陌生的楼道。理智告诉她，跟着这个自称她哥哥的人走也不一定安全，但独自留在这间陌生屋子里，就像进了恐怖片里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无害的笑。
　　“哥。”
　　这个字一出口，简辰眼镜后的目光明显顿了顿。
　　萧晴装作没看见，继续说：“我昨天可能摔到脑袋了，现在人有点懵。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我换个衣服，跟你一起去。”
　　简辰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
　　萧晴举起三根手指：“十分钟。不，八分钟。”
　　简辰低头看表：“五分钟。”
　　“成交。”
　　她转身回房间翻校服。衣柜里衣服少得可怜，颜色也寡淡，像这个房间一样没有生气。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套蓝白校服，胡乱换上，又从书桌上抓起一个写着“简默”名字的练习本，塞进书包。
　　出门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忧郁，但因为她的惊慌而多了一点鲜活的味道。
　　萧晴低声说：“简默？”
　　没人回答她。
　　客厅里，简辰已经坐到沙发上。他拿着一只按键手机，正在拨号。
　　萧晴走出来时，正好听见他说：“冯老师，您好，我是简辰。不好意思打扰您，是这样的，我妹妹简默昨天受了比较严重的伤，今天可能状态不太稳定。”
　　萧晴脚步一顿。
　　简辰抬眼看她，语气不变：“她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点着急。
　　简辰安静听完，又说：“医生看过了，暂时没有大问题。她坚持要上课，我会看着她。”
　　萧晴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早晨的空气冷得厉害。
　　她终于确认一件事。
　　不管这是梦，还是别的什么，她现在都不是萧晴了。
　　她变成了简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