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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心里有数 两天后,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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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公司内部召开石澳项目的招标答疑评审会(Tender Documents Review)。
这处依山傍海的顶级物业,业主是聂峰父亲的好友。项目由 Leo 的团队全权负责,林一言负责项目设计,和老陈一起完成整个方案的深化设计与招标文件。之前林一言的設計得到沈老先生的認同。現在而聂峰坐在这里,身份不仅仅是老板,更是代表业主世伯去把关。
会议室里坐了 Leo 的团队。
林一言一身素净的白色装束,站在投影幕前,正用激光笔指着图纸上的硬性筛选条件:「……关于基础工程的防潮与桩柱施工,主承建商必须具备在花岗岩断层施工的经验。这一条,大家认为必须列为不可妥协的硬性指标,用以筛选第一轮的主承建商投标书。」
坐在长桌中段的 Leo 赞许地轻微点头。林一言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又学得快,这让他这个上司放心。
而坐在长桌首席的聂峰,靠在椅上。他依旧是一贯的专业,一边听,一边揣摩着 1:50 建筑局部模型。
那是一块精细的清水混凝土微缩模块。
「林小姐,」聂峰突然开口,「石澳海边的盐分与湿度极高。招标文件中,你们对清水混凝土保护剂的品牌和涂刷层数限制得太死。有几家欧洲大材料商都在盯着这个项目,你这样写,有偏袒特定分判商的嫌疑。招标要的除了是质量,还有绝对的公正。」
这话税得极硬,等于在直接质疑设计团队的合规性。一时间,会议室里几个资历浅的助理建筑师连呼吸都放轻了。
身为资深合伙人的 Leo 倒是神色如常,转过头对聂峰笑了笑,用熟稔且平级的称呼打了个圆场:「Nic,这一条是我和一言反复推敲后写进去的。那种沉稳的灰色质感,只有这家指定的德国品牌能做稳定的成品出来。」
林一言站在台前,神色没有半点慌乱。她关掉激光笔,踩着细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长桌尽头,站在了聂峰的身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众目睽睽之下,客气而极其专业地从这位「代表」手里拿过那个微缩模型。
林一言甚至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投影幕前,单手插在白色西裤的口袋里,脊梁骨挺得笔直。
面对老板的质疑,她大器地淡淡一笑,那双清冷的眼睛隔着大半个会议室,精准地锁定了长桌首席的聂峰。
「聂生,」林一言的声音清脆如白玉尺落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字字清晰,「石澳的项目的确不容许任何偏袒。我手头上有这家德国材料商过去三十年在欧洲海岸线的耐腐蚀数据,也有他们与沈先生的旧居所用材料的对比分析。」
她按了一下激光笔,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英文图表与各项测试数据,遂一讲解重点。
林一言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聂峰,语气风淡云轻却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如果聂生对我们的资料还有怀疑,会议结束后,我们可以单独对一下这家供应商的细节作出更深入的分析,直到你完全满意为止。」
这话税得极其漂亮。满屋子都以为林一言是在用专业态度向严格的老板立下「军令状」,对此都心服口服。
唯有聂峰听懂了她话里藏着的锋芒与特权。
她是在用最合法的公事外衣告诉他:你想见我,不需要找这种借口;你想耗时间,我奉陪到底。
聂峰看着她那副经年累月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狡黠,低头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
随即他收起那一丝隐秘的笑意,将手里的混凝土模块稳稳放回桌面,恢复了建筑师的专业,「先把资料留下,我详细看看。有问题再找林小姐。先讨论下一项」
晚上九点半,写字楼的顶灯陆续熄灭,中环下起了七月的暴雨。
林一言抱着装满招标文件的牛皮纸夹,没有在街头停留。她撑着伞,踩着湿漉漉的街道,刻意往前走了两个街口,来到了干诺道中一处較少有同事经过的巷口。
不见那些招摇的跑車,此時只有一辆低调的宝马亮起了双闪。在这座多嘴的城市里,有些安全感,是靠两个人的高度自律换来的。
林一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带进了一股雨水的清凉与深夜的潮湿。车厢内冷气开得刚刚好,后座放着一袋刚买的、散发着浓郁蛋香与温热的「鸡蛋仔」,还有她习惯用来提神、正冒着白雾的热茶。
驾驶座上的聂峰已经脱了西装外套,领带扯松了两格,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精壮的手臂,整个人显出一种在写字楼见不到的慵懒与放松。
「累不累?」他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接过她怀里沉重的文件,随手放在后座。
「这算是加班福利?」林一言捧着热茶,靠在大班椅背上。
刚才上车时的那阵暴雨,到底还是将她淋湿。她额角的碎发全贴在脸颊上,几滴细碎的水珠顺着她清冷的轮廓缓缓下滑。
有几滴雨水格外顽皮,从她白皙的颧骨出发,沿着面颊那道优美的弧线,极其缓慢地爬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阴影,最后像是带着某种执念般,不紧不慢地滑落到她因为刚喝了热茶而显得有些滟滟的唇瓣上,停在唇缝那抹绛红之间,折射出仪表盘幽蓝的微光。
这种清冷与湿润交织的视觉冲击,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正说着话,林一言手中的钢笔不小心滑落,掉在了副驾驶座脚下的地毯上。她道了声「等等我」,随即解开安全带,半侧过身子,微微弯下腰去捡。
就在她弯腰倾身的刹那,那件原本笔挺俐落的白衬衫,因为沾了雨水,大片濡湿的痕迹瞬间变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她光洁如玉的背脊上。
聂峰的视线避无可避。
透过那层几近透明的薄薄布料,他能清晰地看见她那挺得笔直、却又优美纤维的蝴蝶骨线条,以及顺着脊椎延伸向下的细腻肌理。
白衬衫的边缘隐隐透出她内里衣物的轮廓,那抹近乎圣洁却又极度性感的白,在狭小的车厢里,像是一道撕开黑夜的闪电。
林一言直起身,将笔放回包里,顺手抽出纸巾按了按脸上的雨水。她平日里永远挺得笔直的脊梁这才微微放松下来,靠回椅背,清冷的面容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比白天柔和了太多。
「这算是我的私人补给。」聂峰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沙哑。
车厢内原本只有淡淡的皮革味,此刻却混入了她身上特有的清淡香气,以及雨水的冷冽。在这样封闭、私密的狭小空间里,两个人靠得极近,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微小的星火在两人之间劈啪作响。
聂峰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的指尖差半公分就要触碰到她颈侧那缕湿发——他极想亲吻她,想狠狠撕开这层理智的伪装。,
但他太清楚她的清高,也太珍惜她的名誉。
在这座著名利场,真正的深情不是放纵,而是不让她承受一丁点沦为茶水间谈资的风险。
他死死盯着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深深地喘出一口大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占有欲。
「今天在会上,胆子真大,」聂峰借着说话来分散注意力,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笑意,「当着 Leo 那聪明人,也敢行『贿赂』?」
林一言侧过头,恰好撞见他因为极度克制而微微凸起青筋的手背,以及那略带紧绷的侧脸轮廓。
她眼底闪过一抹通透与不驯,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亦舒式的调侃:「聂生,那是专业的技术交流。倒是你,开个会,满脑子都盛着坏水。」
「哦?」聂峰被当场拆穿,有些心虚地反击道,「好!是不是坏水,反正你心里有数。」
说完,他低头失笑,那股几乎要失控的□□张力,终于被这声轻笑温柔地化解为情侣间的默契。
聂峰转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低沉而有质感的轰鸣。
宝马滑入中环无人的夜色中,雨刷规律地刮过挡风玻璃。他们没有牵手,也没有接吻,但那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克制与笃定,却比任何亲密,都更牢不可破。
「周五委员会」打来电话时,林一言正埋在一叠厚厚的建筑物条例和注册试历届试题里。
他們要參加一?公開建築設計比賽。这次的公开比赛由建筑师学会主办,环保署、生产力促进局与食环署联合协办,主题是重新设计位于油麻地榕树头公园旁那座被街坊投诉多年的垃圾收集站。政府想借着这个闹市地标,推行新一轮的社区垃圾回收分类试验。
「五人小队,就差你一个,」电话那头的老友极力邀请,「一言,你对旧区的尺度拿捏最准,一起落場?图个痛快。」
林一言握着笔,看着书桌上堆积如山的法例复习资料,有些犹豫。
她并非对项目没兴趣,而是她更计较时间的成本。
先不說再过四个月就是建筑师注册试,她的周末早被高强度的温习挤占得变了形。更重要的是,她和聂峰在公司里极度自律,真正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相处,一星期算下来,被挤压得只剩周日的这一天半天。
如果要参賽,这点仅存的时间,势必也要拿出来奉献给油麻地的垃圾站。
「我考虑一下,再答复你。」林一言合上书,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周日下午的公寓里格外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记本电脑键盘的轻击声。
林一言坐在书桌前,阳光穿过百叶窗照在她手中的荧光笔上。不远处的沙发上,聂峰正靠在那里,腿上搁着手提电脑处理文件。他只穿着一件舒适的深色衬衫,挽起袖口,整个人显出一种休闲潇洒。
「干吗不停偷看我?」聂峰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屏幕的图表上,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翻书的频率慢了下来。
「他們叫我一起参加学会那个榕树头垃圾站的比赛。」林一言没有隐瞒,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
聂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他一贯的冷静与通透:「那个标很好玩。在油麻地那种人口密度极高、情况复杂的旧区做垃圾回收和绿化整合。」
「我周末要准备考試试。」林一言侧过头看他。
客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林一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此刻盛着的不是对事业的野心,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固执的留恋。
聂峰一瞬间就读懂了她那点没说出口的犹疑——她不是怕考试,她是舍不得他们那点好不容易凑出来的一点獨処時間。
聂峰的心口莫名地荡了一下。他合上手提电脑,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转过头,深邃的眼睛精准地锁住她,嘴角牵起一抹极具特权的、坏坏的笑意:
「如果是怕溫習时间不够……」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里,看着她:
「?我周末每晚都不介意留在这里,一对一给你私補——直到你完全满意为止。」
他把那天在会议室里,她用来将他军的那句「直到你完全满意为止」,原封不动地还了过来。
林一言微微一愣,随即看懂了他眼底隐藏得极深的妥协,很是感動。
她眼底的清冷瞬间散去,扬起下巴,扯出一抹傲娇调侃:
「大建筑师的钟点费我可付不起。更何况,满脑子坏水的辅导老师,我怕到时候复习的不是建筑條例,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哦?」聂峰低头失笑,语气低沉而富有磁性,
「是不是别的什么,反正你心里有数。」
刚刚那股因为时间被挤压而产生的沉闷张力,在两人的默契与笑意中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