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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赶得及
终于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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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了她。
「你到底吃不吃?」侍应生送上餐点,林一言望也没望他一眼,切着盘中的食物,语气淡淡的。
「哪有时间花在吃上面?我要把这几个星期的时间补回来。」聂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根本是人逢喜事,光是高兴就已经饱了。
他凑近了些,带点探询与埋怨:「哎,前阵子干嘛不理我?我可没搭理其他人,不都一直在工作?」
他顿了顿,又自顾自地补上一句:「You don’t have to bother Cecilia,她这人一向如此。」
林一言没有立刻回答,终于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藏着许多他看不透的情绪。
被她这样注视着,聂峰倒有些牵肠挂肚起来,皱起眉头:「她又胡乱说什么了?」
「我怕眼前的你也是装的,怕一眨眼,会看到一个陌生的你……」
聂峰一怔。
他没想到纠缠了这些日子的结,就这样被她三言两语,无比坦白地挑了开来。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沉了下来,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她拿着餐刀的手。
「就是那个你也认识的人……」林一言的声音有些干涩,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Adrian。」聂峰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下午还好端端的……晚上就看到 squish 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她紧紧咬着唇。那种不堪的场面,她到底不愿用言语再复述一次。
聂峰感觉到,自己握着慢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他……一向都是這樣子。太爱招惹人。」
林一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通透的荒凉:「我偏偏看不见。或许是自欺欺人吧,有时候,人都只选择自己想看的事物。」
聂峰凝视着她面上的落寞,半晌,忽然又摆出那副顽皮的模样,有意打碎这满屋子的沉闷:
「那妳别再看其他人,以后只看着我不就好了?」他眨眨眼,笑得不怀好意:「还记得那次?哈!妳盯着我的胸膛直发愣!」
想起那次在 Drop 毫无防备地撞进 food 他和朋友房间时的慌乱,林一言忍了忍,终于破涕为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聂峰见她笑了,更进一步凑过去。他拧着眉头,压低了声音,无比认真地声说:「他们那些事,我压根不会干。」
「我有洁癖,怕脏。」他一脸认真,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逼视着林一言,目光炙热如火,恨不得在她心口烙下一道痕迹。
林一言看着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睛里火光灼人,几乎要在她心口烙下一道痕迹。她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随即别开目光。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挑了挑眉,点到即止地笑骂:
「还说自己和他们不同?脑子里不还都是装着些脏东西。」
这话听着像是在怪罪,口气却软绵绵的,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拂过。
聂峰没想到会被她反将一军,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几周以来僵持、冰冷且令人窒息的空气,终于在这一刻,在两人的唇枪舌剑里,重新畅快地流通起来。
到了周日上午,阳光好得不像话。
林一言拉开副驾驶座车门的时候,车里正放着林忆莲的旧歌,冷气温度调得刚刚好,是她最习惯的二十二度。
几周冷战,空气里原本凝固着一层薄薄的。聂峰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深灰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依旧是那副干净、冷静的模样。但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他侧过身,将一杯温度正好的咖啡放进她手里。
「拿铁,不加糖。」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林一言接过,指尖刚碰到指节,心头就麻了一下。正要系安全带,聂峰已经倾身过来。他靠得极近,熟悉的古龙水味瞬间将她包裹。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带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好久不见,林一言。」
他低着嗓子说。手上的动作极慢,卡嗒一声扣上安全带,也将她整个人禁维在属于他的气息里。林一言的心漏跳了半拍。
此时此刻听见这句「好久不见」,林一言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指的不是时间上的阔别。他是在告诉她,与这个在狭小空间里、只属于聂峰的「林一言」,已经分开得太久。
车子一路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开,最后停在远离喧嚣的山顶。
周日的山风大,吹得满山的林荫沙沙作响。两人并肩走在卢吉道的水泥小径上,起初还保持着半个肩膀的社交距离,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行业传闻,谁也没提过去几周的僵持。
这是一条依山而建的百年栈道,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密密匝匝地长满了巨大的印度橡树与白千层。粗壮的气根与长满地衣的蕨类植物从山崖上方垂落下来,将阳光漏成一地斑驳的碎金。空气里满是高山上特有的、带着青草与湿润苔藓的清冷气味,中环名利场的铜臭味到这里便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聂峰的脚步放得很慢。栈道的另一侧是险峻的山崖,透过繁茂的树丛缝隙,可以俯瞰到下方整个维多利亚港与错落有致的摩天大楼。那是他们平日里为之殚精竭虑、不断用图纸去解构与重塑的水泥森林。然而此时,聂峰看着那片景色时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精明,反而多了一种单纯的、带点孩子气的凝望。
走到一处历史悠久的英式石亭旁,这里视野豁然开朗,一阵强烈的山风裹挟着山谷间的雾气迎面吹来,夹杂着山林间特有的湿润泥土香。林一言穿得单薄,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那只手不由分说地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直接带进了他大衣的口袋里。
口袋里的空间极其狭小,两人的手掌紧紧贴在一起。聂峰的力道很稳、很紧,像是一种无声的、带点霸道的承诺:不放手了。林一言紧绷的指尖在他的掌心里慢慢软化,顺从地与他十指紧扣。
午后,他们在山顶餐厅(The Peak Lookout)坐下。
这栋由百年古老石屋改建的餐厅,有着洗尽铅华的红砖与墨绿窗棂,依山而建,与周遭的葱郁林木融为一体。
推开沉重的木门,里头保留着爱德华时期的石结构与壁炉,天花板上黑色的木梁下挂着温暖的吊灯,地板是带有装饰艺术(Art Deco)线条的复古拼花瓷砖。这里曾是旧日官绅与洋人的落脚点,岁月在厚实的石墙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洗不掉的殖民地旧时光风情。
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透过格子玻璃窗往外看,是草木扶疏的户外花园,几株有些年岁的九重葛正开得热烈。
聂峰从裤子后口袋里拿出一本黑色 Moleskine 笔记本,习惯性地拿着钢笔在纸上涂鸦。林一言喝着茶看着他——那双纤长的手,此时正放松地在纸上勾勒。
林一言凑过来看,发现他不是在画任何建筑结构,而是在勾勒她刚才在卢吉道吹风时,头发被吹乱的剪影。线条不再是死板的几何透视,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流动的弧度。
「线条太硬了,我有这么严肃?」林一言笑着吐槽。
聂峰停下笔,忽然抬头看她。又是那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望进她心底。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清冷与自嘲:「这几周在办公室,我脑子里全是这张脸,那会儿画得不好。」
林一言心头一震。她突然意识到,在过去那段日子里,这个看似处之泰然的男人,其实和她一样焦虑、无奈。
看着那幅画,她眼神动了动,随即从自己的手袋里拿出一本崭新速写册,轻轻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这不是旧的那本。」她指了指那本线圈还锃亮的册子,看着他的眼睛,带着一分调侃与九分看穿的笃定,「在丢了旧的那本之后我再买的。就是那本……其实被你偷偷捡走、又藏起来的旧本子。」
桌对面的聂峰手上的钢笔微微一顿,那双平日滴水不漏的眼睛,此时竟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当场抓包的局促。
林一言翻开了其中一页。
那是一幅用铅笔细细描摹的素描,画的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指腱修长,带着一种建筑师特有的、极具力量感的线条。
「这是当年在永定,把我从泥泞和暴雨里拉出来的那只手。」
林一言轻声说着,伸出指尖,顺着纸张上铅笔留下粗糙颗粒与微凹的笔触,无比温柔地、缓慢地摩挲着。夕阳从山顶餐厅的格子窗格洒进来,将她的指尖和纸上的阴影都染成了一片暖金。
她抬起眼,迎着聂峰微微震动的目光,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却无比清晰:
「这一年来,我常常会在这里,和它再触碰。」她终于也在他面前坦白地认了输。
餐厅里隐隐传来老式黑胶唱片的爵士乐。聂峰像是被施了想定身法,原本拿着钢笔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他缓缓伸出那只曾在暴雨中拉过她、此时正沾着些许墨水的手,隔着大理石桌面,温热而坚定地覆盖在了林一言的速写册上,将她的手指,连同那幅画,一并扣在了他的掌心里。
聂峰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极热,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涌向她的心房。
「一言,」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大拇指安静而缓慢地摩挲着她的指关节,眼神里充满羾绻,「你记不记,得那天永定下着多大的雨?」
林一言微微点头。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我把你拉上来的时候,你全身都湿透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子怎么倔得像块石头。」聂峰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繁华夜景,忽然低声问:「一言,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一言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今天是2001年7月8日。」聂峰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满是温柔,「是我的生日。也是一年前,我们启程去永定考察的那一天。」
林一言眼眶有些微微的发热,她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轻声说道:
「幸好,我赶得及在这一天,又再和你一起。」
话音刚落,林一言没再给自己退缩的余地。她站起身,绕过那张精致的大理石方桌。
在山顶餐厅忽明忽暗的烛光与老式爵士乐中,她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聂峰。
这是个毫无保留的拥抱。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双手环过他宽阔的肩膀,死死攥着他背后那件质地极佳的棉质衫。熟悉的古龙水香混杂着滚烫的体温,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聂峰显然没料到向来被动内敛的林一言会这样热烈。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所有的克制在刹那间瓦解。他一只手紧紧扣在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臂宛如最精准、最无可摧毁的钢筋结构,死死箍住她的腰,狠命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