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共归期》陈醋糖

18、一眼万年

　　周三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紧绷了一整晚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起身伸懒腰、收拾书本，短暂的课间成了难得的放松时刻。

　　谭婗雨合上练习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拉了拉校服外套，准备出去透气。

　　她刚走出座位，目光无意间扫向走廊，脚步瞬间顿住。

　　走廊尽头，林雲山正和好友并肩走来，步伐松弛，直直朝着七班门口的方向走来。

　　哪怕早已释怀放下执念，可猝不及防的相遇，还是让谭婗雨下意识局促慌乱。

　　她不敢独自和他碰面，连忙伸手拉住正在收拾水杯的郑雨晴，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雨晴，等等我，我们一起出去。”

　　郑雨晴抬眼瞥见走廊的人影，再看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立刻了然，故意挑眉打趣。

　　“哟，这是看见谁了？平时走路大大方方的，今天非要结伴？”

　　“别乱说！”谭婗雨慌忙拽住她的衣袖，脸颊微微发烫，只想赶紧跟着好友出门，避开单独相遇的尴尬。

　　郑雨晴存心逗她，轻轻挣开她的手，趁着谭婗雨重心不稳，抬手轻轻推了她后背一下。

　　力道很轻，却让谭婗雨踉跄半步，刚好站在了班级门槛外，迎面撞上走来的两人。

　　走在外侧的许恃等正低头和林雲山说话，没留意前方，等反应过来时距离已经极近。

　　他慌忙刹住脚步，鞋底擦过地面发出轻响，脚尖刚好碾在了谭婗雨的鞋跟上。

　　谭婗雨身形一僵，低低闷哼一声，整张脸瞬间爆红，耳尖烫得厉害。

　　来往同学说说笑笑，唯独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神无处安放，窘迫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僵持几秒后，她实在扛不住这份尴尬，低着头快步缩回教室，靠在门框上抬手捂着脸，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她低头看着鞋跟上浅浅的污渍，满心懊恼：完了，这下彻底狼狈了。

　　平复片刻，谭婗雨想起自己还没上交历史作业，老师办公室就在楼上，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再次出门。

　　她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张望，没想到林雲山和许恃等竟然折返了回来。

　　暖黄廊灯下，林雲山眉眼弯弯，噙着一身明朗的笑意，干净又耀眼。

　　方才所有的窘迫、懊恼瞬间烟消云散，就连鞋跟上的污渍，此刻看着也不再刺眼。

　　等两人走远，郑雨晴慢悠悠走到她身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调侃：“我可全都看见了。”

　　谭婗雨无奈抬眼：“又看见什么了，你别总打趣我。”

　　“还能看见什么？”郑雨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笃定。

　　“林雲山路过的时候，特意转头看了咱们班门口一眼，而且全程都在笑！还有许恃等，踩了你鞋跟之后跟受惊了一样，当场原地弹跳，比你还慌张，简直太搞笑了。”

　　听完这话，谭婗雨好不容易褪去的热度再次涌上脸颊，她轻轻叹气，满是沮丧。

　　“彻底毁形象了。我一直想在他面前保持从容体面，结果今天踉跄、被踩鞋、慌张躲回来，所有狼狈全被看见了。”

　　郑雨晴收起玩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宽慰：“你真的想太多了，课间磕碰再正常不过，没人会放在心上。”

　　“可是真的太尴尬了……”谭婗雨小声嘟囔。

　　“换个角度想，这是好事啊。”郑雨晴耐心解释。

　　“走廊每天那么多人擦肩而过，转头就忘。今天这场小插曲反而让人印象深刻，他绝对记住你了，这可比平平无奇的擦肩有意义多了。”

　　谭婗雨怔了怔：“记住我？记住我狼狈的样子吗？”

　　“才不是。”郑雨晴摇摇头，笑着说道，“就是单纯记住了七班这个可爱的女生而已，没有尴尬，只有小趣事。”

　　谭婗雨望着走廊往来的人影，心底的沮丧慢慢散去，心底漾起一缕浅浅的清甜。

　　她早已放下执念，不求靠近，不求回应，可这场意外的相遇、少年温柔的笑意，还是悄悄抚平了心绪，温柔了整个夜晚。

　　预备铃声响起，谭婗雨整理好情绪，拿着作业本从容上楼，心境平和坦然。

　　晚自习结束，悠长的铃声吹散了整夜的疲惫。

　　郑雨晴是当晚值日生，需要留下来打扫卫生、关灯锁门，没法结伴回宿舍。

　　谭婗雨收拾好书包，陪着她走到走廊栏杆边吹风等候。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走廊格外安静。谭婗雨俯身靠着栏杆，随意望向楼下，目光骤然定格。

　　一楼路灯下，林雲山和许恃等并肩站着，像是在等候什么人，姿态松弛自在。

　　没过多久，晚风里传来林雲山清亮的喊声，通透又清晰：“黄闵菌！快点出来，楼下有人等你！”

　　听到这个名字，谭婗雨心头微动，想起了刚入学的盛夏。

　　那时分班名单没出，新生群几百人互不相识，是黄闵菌第一个主动加她好友，温柔打破陌生隔阂，是她高中认识的第一个新朋友，这份善意她一直记到现在。

　　几秒后，九班门口跑出一个女生，隔着走廊轻声回应：“再等我两分钟！黑板还没擦完，马上就好！”

　　随后楼下再次传来林雲山散漫的声音，反复喊着一个名字。

　　晚风太大，谭婗雨听力偏弱，始终听不真切。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郑雨晴，小声询问：“你听清他喊什么了吗？风太大，我听不清。”

　　郑雨晴支着耳朵分辨半天，迟疑着开口：“听着好像是‘林佳等’？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

　　两人正疑惑对视，刚刚踩鞋跟的许恃等刚好从楼下走过，两人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林雲山反复喊的，是许恃等的真名，根本不是什么林佳等，完全是晚风闹出来的乌龙。

　　解开疑惑的同时，谭婗雨无意间发现，一楼路灯下不知何时围了四五个二班的美术生女生，个个眉眼精致、气质灵动，站在人群里格外亮眼。

　　看着这群容貌出众、穿搭精致的女生，谭婗雨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落差与不自信。

　　自己常年素面朝天、一身校服，朴素又普通，对比之下格外不起眼。

　　哪怕早已释怀，知道林雲山心有所属，可心底那点渺茫的侥幸，还是在这一刻被悄然碾碎。

　　她默默想着：这般耀眼明媚的少年，身边从来都是亮眼的人，从来轮不到平凡普通的自己。

　　心底悄悄漫上一层浅浅的酸涩，直到楼下人群尽数散去，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郑雨晴打扫完毕，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啦！去吃夜宵，今晚食堂有烤肠和关东煮，再晚就没了！”

　　谭婗雨压下心底的细碎情绪，点头跟着她下楼。

　　走到一楼公告栏前，郑雨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墙上的分班名单：“我就说我听错了！我看看那个等等的名字到底怎么写。”

　　她指尖划过九班名单，精准定格在名字上，哭笑不得地开口：“果然是许恃等！这名也太拗口了，还不如我听错的林佳等温柔好听呢。”

　　谭婗雨看着名字轻笑出声：“难怪大家都喊他外号，真名确实不太顺口，也算解锁新知识点了。”

　　两人说说笑笑调侃几句，结伴往食堂走去。吃完热乎乎的夜宵，胃里暖意融融，所有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走到宿舍小路的树荫拐角，夜色漆黑，树影浓密，路灯的光亮完全透不进来。

　　幽暗的树荫下静静立着两道身影，哪怕看不清眉眼、看不清穿搭，谭婗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林雲山。

　　是日复一日的张望、无数次的偶遇、长久的留意，让她熟记了他所有细微的体态与站姿，早已形成本能般的笃定。

　　心底瞬间掠过一缕清甜的雀跃，刚刚的自卑酸涩尽数消散。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跟着郑雨晴往前走，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哼起了喜欢的小曲。

　　郑雨晴侧头看她一眼，笑着打趣：“吃个夜宵这么开心？哼歌都哼上了。”

　　谭婗雨眉眼带笑，语气带着几分少女娇憨：“就是觉得某人有点笨，这么晚了全校都快没人了，还不回家，在校园里闲逛。”

　　话音落下，过往细碎的回忆涌上心头。

　　刚喜欢上林雲山的时候，她曾为了弄清他是走读还是住校，特意跑去生管处打听，纠结了许久。

　　她明明正午总能看见他回宿舍午休，可每晚放学，他永远朝着校门方向走，从不住校。

　　那时的她满心纠结、反复揣测，幼稚又认真，如今想来，只剩满心温柔。

　　她还想起前几天傍晚，天色昏暗，转角偶遇三人同行，同行的好友完全看不清人脸，笃定辨认不出是谁，唯独她一眼确定是林雲山。

　　好友当时满脸惊叹：“你眼神也太好了！这么黑都能认出来！”

　　那时她只是淡淡一笑，未曾解释。

　　从不是眼神好，只是惦记太久、留意太深。

　　别人记他眉眼长相，她记他走路的节奏、抬手的小动作、等候时的松弛姿态，千千万万个细碎细节，早已刻进心底。

　　晚风轻轻拂过发梢，夜色温柔绵长。

　　谭婗雨踩着斑驳树影，跟着好友慢慢走向宿舍楼，心底澄澈又平和。

　　她依旧坦然释怀，不窥探、不纠缠、不奢求、不打扰。

　　这份藏在晚风里的细碎心动，是独属于她的青春秘密，干净、温柔，无需圆满，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