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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有那么卑鄙不堪吗?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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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慎之是宗室亲王,要来燕县任职,排场自然是不小的,租了一间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又从京城王府里拨人来伺候,打扫那院子前前后后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裴慎之上任那天,众多官员在府衙门口前迎接他,裴慎之从马车下来时,浦洛随众人行了个长揖,念道:“参见殿下,殿下千岁。”
浦洛深深弯着腰,这是他第一次叩见裴慎之,他排在末尾,听见裴慎之说免礼,浦洛目光放在前方,微微垂着头,因是叩见皇亲贵胄,气氛比迎接知府那天严肃多了。
由总督,知府迎着裴慎之进了衙署内,浦洛跟在后面听不真切他们都说了什么,浦洛和李钦这种官阶小的,是没有资格单独觐见裴慎之的,他们候在门外,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等着大厅里裴慎之和总督他们议事。
浦洛始终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态,这让他想起了殿试那次,天家威严,为了不让那些第一次进宫的新科进士们在天子面前露怯冒犯天颜,朝廷专门组织他们到鸿胪寺学习了朝见礼仪。
那时的浦洛怀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为了能入圣上的眼,浦洛专心学习着,一举一动都是有章程的,脸上笑容弧度的大小,行礼时的姿势,回答陛下问题时目光应放在何处……
面见圣上,是读书人最渴慕的事,寒窗读书十几年,不就是为了能得到圣上赏识,好施展自己的抱负和才能,然后平步青云,才能算得上此生无悔。
天泛着晚霞时,议事终于结束了,浦洛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在人群中慢慢走着,李钦大幅度扭了扭脖子,“你咋了,今天怎么这么沉闷?”
浦洛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嘿,我听说总督为了巴结瑞王,这次宴会办得可用心了,请了花满楼的舞女来跳舞,一掷千金了。”李钦偏头压低声音道:“不过,这总督怕是注定一场空,据可靠消息来源——这瑞王喜欢男人。”
浦洛猛地扭头,两人额头相撞,李钦捂着额头,连连后退:“浦安愚,你干什么?”李钦没收着声音,引得前面的人频频后看。
浦洛捂着额头抽气,这一撞,不知是心神震撼,还是头疼剧烈,他竟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晕乎乎的。
李钦到底是比浦洛机灵些,忍着疼把浦洛往旁边扯了扯,两人仗着天色隐在树下,浦洛还捂着头,扶着树,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喂,你也太矫情了吧,是你撞的我欸,我都缓过来了,你还没好,宴会都要开始了。”李钦抱怨,挪开浦洛一直捂着的手,见那额头上真撞了一个包出来,声音一下就降了下来。
“没事,没事,我只是需要缓一缓。”浦洛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
“你是如何得知瑞王喜欢男人的?”浦洛问。
“年前瑞王在宫中宴会上亲口说的,太后想给他赐婚来着,不知是推辞还是真的,他说他喜欢有妇之夫,听说那男人还有孩子。”
“什么!?”浦洛瞪圆眼睛,疯了,疯了,这裴慎之真是个疯子!
难怪,难怪他会来燕县修皇陵,原来真是惹恼了陛下。
宴会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听说瑞王身体不适,提前走了,这宴会本就是为了裴慎之而办的,主角都走了,宴会也就没了再办下去的理由。
浦洛一路赶回家去,脚下生风,走得气势汹汹,见了裴慎之,厉声道:“裴慎之,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我以为你为人狂妄自傲,但至少脑子是清楚的,没想到你疯起来竟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
黑着脸正欲发火的裴慎之:“……”
“你在说什么?我还没问你了,你与那李钦勾勾搭搭去树下做什么?”
“你缘何要在宫宴上说你好南风?”浦洛指着裴慎之问,指尖发颤,气血上涌,他要是裴慎之的爹,早就拿棍子抽了。
“不然,你希望我娶女子回家?”
“我不信你没有别的借口搪塞太后。”浦洛气道。他不信裴慎之找不出别的理由,为何要用这么一个惹人争议的借口,公之于众,成为大家饭后闲谈的话题。
“有如何?没有又如何?我想这么说,便说了,还是你怕我拖累了你,误了你的前程?”裴慎之今日穿了一身亲王吉服,宽大的袍袖随意搭在扶手上,他唇角下压,眼神凌厉,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直逼浦洛。
浦洛拿起桌上的茶杯,掷至裴慎之脚下:“你,你……”浦洛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头嗡嗡的,让他以为是与李钦那一撞留下的后遗症。
见裴慎之冷脸倨傲的样子,好像他真如他所言那样,他如此生气是因为怕误了自己前途的胆小鬼。好像他浦洛对他没有半分真心,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裴慎之希望得到浦洛全部的爱,当爱降临时,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怀疑。
浦洛吐出一口气,平缓心情,久久才道:“裴慎之,你这人实在是奇怪,你希望我在你面前是张白纸,关乎我的所有你都要掌握,把控,但你的事,却从不肯主动跟我说半分。”
“你到底是爱我这个人,还是享受掌握我的感觉?”
“还是你只是因为内心孤寂,想要找一个人来陪你,他/她要是温顺的,笨拙的,最好是像依靠主人生活的宠物一样处处仰仗着你,心情好时,便抛之脑后,心情不好时,便抱在怀里亲昵一番,我只是你想要逃避世俗的短暂栖息地。你并不是非我不可。”
两人目光相触,裴慎之见浦洛眼中的湿润,心被人猛地一拽,他立马站起来,伸手要去抓浦洛,心中一阵恐慌,浦洛却后退几步,避开了他。
“你强大,高傲,自私,冷漠,多疑。我从未踏足过你的内心,你的所思所想,对我来说也是一张白纸,干干净净,你将自己伪装得很好,不给别人半点窥视你内心的机会。你不信任所有人,怕受到伤害,所以先将自己塑造成一座围城,把自己困在里面,也把其他人排斥在外。”
“而我只是你城墙里的一株花,一株草,对你最大的用处,便是在你精神空虚的那一瞬间与你肌肤相贴,给你一些外界的消遣,满足你的欲望,而后你又马上封闭自我。因为我的作用就是陪你上床,你渴望从我这得到一些温暖,来弥补你情感上的缺失,你如藤蔓般紧紧缠在我的身上,要榨取我的所有,你总是索取,却吝啬给予。”
浦洛一口气控诉完,大脑发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
往日能言善辩的裴慎之,手足无措地靠近浦洛:“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我当初之所以要资助方天云,是因为我同他都是读书人,我不想看着他苦苦耕读十几年,却因钱折戟沉沙,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对你亦是如此。”
“我知你一路艰辛,所以并不想看着你陨落,你如今正得陛下器重,仕途光明坦荡,位极人臣,百年过后青史留名,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为何要给自己留下这样的污点,留下让政敌可以拿捏你的把柄。”
他沮丧道:“裴慎之,我浦洛在你心中是不是很糟糕,让你以为我会为了你的跌落而感到高兴,幸灾乐祸看着天下人拿着你的性向指指点点。以此来重伤你,轻蔑你。”
“……我有那么卑鄙不堪吗?”
他的声音发颤,裴慎之听了心中一疼,语言苍白无力:“不是,没有。”
浦洛拂袖而去,裴慎之怔怔地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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