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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找一人来爱他 晋江首发 ...


  •   裴慎之七岁之前是王府中至高无上的存在,身份高贵,天潢贵胄,他娘是户部尚书的嫡长女,他爹是王爷,两人结合生下的孩子,是两府盟约最牢靠的锁链。

      裴慎之天资聪慧,翩翩少年郎,小小年纪风采就胜过其他王公贵族,这样能力出众的子嗣自然是阖府上下最珍贵的孩子,他被许多人爱着,护着,尊着。

      在如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环境下,他的脾气被娇惯得不成样子,阖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横眉冷对,除了他的娘亲。

      七岁的裴慎之跪在祠堂里,娘亲拿着戒尺在他的手心各敲了五下,手心稚嫩,打完后红肿一片,火辣辣的,钻着他的心,裴慎之咬紧牙关,下包绷得紧紧的,却不叫一声疼。

      “你可知错?”娘亲负手站在窗前,暮色沁透了她的衣裳,使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让人瞧不见她的容色。

      裴慎之不吭声,他没有半分觉得他有错,下午他游玩时,见湖中有株双色并蒂莲,那莲亭亭玉立,花瓣微微拢开着,清冷出尘,随口说了一句想要。

      便有人去替他采,这等给主子献宠的好机会,底下的人偷偷争着,小船摇晃,一人栽入水中,那湖深不见底,好在随从之中有水性好的人,几番折腾把人从鬼门关捞了回来。

      “娘亲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谨言慎行,上行下效,就因你一句想要莲花,今天一条人命就差点没了……”

      裴慎之无精打采地听着,这些话他都听得反胃,什么狗屁君子之道,存天理,灭人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克己复礼……全都是狗屁。

      裴慎之跪了半个时辰,祖母就派人把他接走了,走之前,裴慎之回头,看见娘亲站在祠堂前,静静地注视着他,他忽得有些恐慌。

      娘亲体弱,一场秋风带走了她,快得让裴慎之以为只是一场梦。

      七岁后,裴慎之还是府中至高无上的嫡长子,因他年幼丧母,祖父祖母怜惜他,把他接到身边亲自养着。

      一年后,他的继母生下一子,裴慎之在喜气洋洋的府中,只感到冰冷刺骨的寒气,他站在人群中,看着祖母祖父逗弄着摇篮中的婴儿,他的父亲站在一个陌生的女子身后,两人笑脸盈盈,亦看着摇篮中的婴儿。

      “慎之,来看看你的小弟弟,和你长得真像啊。”祖母道。

      裴慎之站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都等着他说话,裴慎之道:“真丑,丑得如猪一般,我可没有这样的弟弟。”

      所有人的笑意一僵,裴慎之却笑了,笑得更大声:“丑得要人命。”

      “你给我滚去祠堂跪着。”父亲怒道。

      “跪什么跪,他还是一个孩子能懂什么。”祖母为他打圆场,裴慎之趾高气扬地和他的父亲对视着,一点都不怕。

      最后有祖母祖母护着,裴慎之到底没去祠堂。

      尽管裴慎之有了新弟弟新妹妹,他还是府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十二岁那年,忘了因何事,他和他那丑弟弟打了一顿,祖母祖母把两人分开,训了他一通,裴慎之不服气,气冲冲走了,他心烦,把跟着他的仆人全都撵走了。走着走着发现娘亲给的玉佩不见了,大概是落在了祖父祖母那里,便一个人走小路折返回去找。

      “父亲。母亲,这慎之也太薄情了吧,这佩儿可是他的亲弟弟,他竟下如此狠手。”继母揉着丑弟弟的后脑勺道:“瞧瞧这包鼓得真大。”

      丑弟弟鼻涕横流,哭得直抽抽,看得裴慎之想破窗而入,再打一顿,他胳膊上还有这小子的抓痕了。

      “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的。”祖母道。

      姑姑闻言一哼,“舒妹都进门多久了,平日里对慎之也是多加照顾,可我听说到现在慎之也没叫她一声娘,真是一块石头,心冷得很。只怕等慎之承袭爵位后,我连自家大门都进不来了。”

      “胡说什么。”祖母喝道。

      姑姑是家中幼子,自小得宠,当下争辩起来:“母亲,你且看着吧,老话说得没错,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慎之如此薄情寡义,长大后或许有人爱他容颜,却无人真心待他,到最后也只能落到孤家寡人下场。”

      裴慎之等着祖母反驳,却迟迟不见她出声。

      “佩儿,别恼了,快来吃酥山。”祖母忽道。

      “等你哥哥来了,你就吃不成了,这是你祖母特意让人去街上给你买的,只买了一份,连你哥哥都没有了。”祖父也哄着那丑弟弟。

      凝结的气氛,松快了一些,屋里的大人又谈论起家常。

      裴慎之小时候幼稚天真地认为祖父祖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哪怕有新弟弟新妹妹,也只独独偏爱他一人,站在窗外的他,第一次没了理所应当的傲气。

      好像从失去娘亲开始,他就一直在失去爱。

      裴慎之从陈年旧梦中醒来,明明那酥山,他也吃过多次,却还是会时常梦见了。

      裴慎之睡不着,起身去了书房,天上的星子在黑夜中忽闪着,裴慎之去书房的路越走越偏,最后到了马厩。

      裴慎之一路走到头,来到一匹马面前,那马正吃着牧草,见了他走了几步,把头伸过来让他抚摸。

      那马的耳尖除有一抹白,裴慎之摸了摸它的耳尖,“你说他那么笨,知不知道我送他那玉佩是何意思?”

      “你不知道他有多伤人,这次和我吵嘴,嚷着不要我管,还说不要我。”

      “那姓方的一看就不是好货,定是牵肠挂肚把他惦记着,连多少年没见都记得如此清楚。”

      马蹄轻踢,尾巴摇了摇,嘶鸣一声,似乎在赞同裴慎之的话。

      “我想把人调走,又恐他与我生气,你不知道他有多犟,七天,整整七天,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脾气硬得很。”

      “平时吓一吓就怂唧唧的,冷战时,却连一个眼神也不给我。”裴慎之叹道,他原本是想不顾浦洛意愿,把人强行带回京城的。

      可两人吵架的那些话,浦洛也许心口不一,词不达意,但还是进了裴慎之的心。

      那样决绝的话,裴慎之的心并没有他表现那般无坚不摧,蠢蠢欲动的念头只好作罢,裴慎之怕浦洛对他流露出心灰意冷的眼神。

      两人不合的观念,被裴慎之强行掩盖下来,粉饰一切,他们又和好如初。

      “你说若是哪天他真厌了我,我该怎么办了?”裴慎之喃喃道,对着一匹马诉衷情。

      这匹马还没有名字,当初裴慎之从宋子链手中买来是打算送给浦洛的,可后来事情变化太快,裴慎之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因为那时浦洛正被他囚禁着,他如何能送一匹马给浦洛了,太过于讽刺,这份礼物便耽搁下来。

      日日推,年年迟,一晃经年,这份过期的礼物都长大了,浦洛却对此一无所知。

      裴慎之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与浦洛这段缘分是如何开始的,如何维持的,他相信,若是那天他放手,浦洛敲锣打鼓不说,定是痛痛快快走了。

      裴慎之小时候得了许多爱,又亲眼看着爱从他身上减少,流逝,长大后裴慎之也无所谓了。

      那时他忙着帮陛下夺位,钩心斗角的生活令这爱啊,情啊,看起来格外愚蠢,活着比这缥缈的东西重要多了。

      裴慎之一开始对浦洛只是抱着玩玩的想法,后来在那千年桃树下,一眼定情,他鬼迷心窍,又隐隐不安,那时他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直到遇险后,浦洛背着他在荒无人烟的山林走,慢慢走。

      浦洛以为他晕过去,不知道发生的一切,其实裴慎之一直都保持着清醒,他刚遭遇背叛,又怎会把自己的命托付给一个才认识两个月的人了,况且他与浦洛的关系还不平等,是他用了手段把人拘在身边。

      浦洛的背是单薄的,日光太盛,裴慎之睁着眼睛,看着浦洛红着脖子,汗水从他下颌不断滴落,有好几次浦洛差点都摔了。

      裴慎之等着浦洛放弃他,又恶意揣测,这么好的报复机会,若他是浦洛,随便找个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把他推下去,这山林幽深,又有谁会知。

      裴慎之死死盯着浦洛的后颈,听着他吃力的喘息声,他走一步歇三步,如乌龟一般,慢慢驮着他前行。

      裴慎之在心中骂着浦洛是蠢货,过于善良不是蠢,是什么。

      果然下一秒,这人就摔了,倒地那一刻,裴慎之已做好粉身碎骨的疼痛,但他却被人护住了。

      他后背的伤因这一摔,疼得他大汗淋漓,但心却兴奋得要跳出来,他无声笑着。

      裴慎之知道,从这以后,这浦洛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的了,也只能是他的。

      裴慎之从这一摔窥见了,浦洛这人温顺善良,还有些蠢,裴慎之自认为他做的那些事,寻常人就算不落井下石,也不会如浦洛一般护着他。

      浦洛若是有妻子,定会爱她,敬她,护她,长相厮守。

      他薄情,就找一个深情的人来爱他。

      裴慎之在这刻,摸到了飘渺无踪影的爱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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