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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漫长的宴会 明天并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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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难堪的场面,浦洛真想倒地不起,闭上眼睛焕然一新,带走所有人关于这段的记忆。
他止不住地干呕,这姿势实在不雅观,周围的人纷纷避他如蛇蝎,掩着口鼻,嫌弃,奚落,指责的目光纷纷落聚在他的身上。
分明是黑夜,他却仿佛来到了青天白日,光亮得灼伤了他的眼睛,他衣不蔽体地曝晒在众人面前,格格不入的他,成为异类。
浦洛弯腰,按着自己的胃,“呕——”他并没有什么东西可吐了,只是身体不听使唤,在这一刻撕心裂肺地干呕着,当事情变得糟糕时,它是不可控的,就如此时,浦洛连闭上嘴巴都做不到。
寂静无声的宴会上,只有他的呕吐声。
他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带着幸灾乐祸的恶意——活该,真是蠢货,他搞砸了一切,哈哈,他完蛋了。
浦洛在这一刻竟然能把每一个人的面孔尽收眼底,他置身事外,甚至想笑一笑,太滑稽了,像一场无声的丑剧。
其实这只是小小的一段时间,但在浦洛的感官里,它被无限拉长,蔓延。
“浦知县,你这酒量可真不行啊。”李钦伸手递来手帕,高声尬笑几声:“哈哈哈。”
于是,呕吐声夹杂了几声不伦不类的笑声,像初学者的笛声——难听。
“看来确实醉得不轻,李知县,你陪着浦知县下去休整一番吧。”知府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就在这时那些仆人纷纷动了起来,浦洛门还没出,就见他们把污秽的呕吐物处理得一干二净,动作迅速麻利,还把桌子和椅子换了。
浦洛隔空和知府对视了一眼,匆匆一瞥,他并没有看清知府的神情,却知道知府并不怕他知道,他就是故意拖延时间不让仆人前来收拾,就是要给他难堪。
婢女引着他去了厢房,给他打了热水,让他净面,洗手,又端来温水让他漱口,一番休整,浦洛的心情平缓了许多,呕吐也止了。
浦洛爱惜衣裳,吐了一地,衣角一点都没脏,就是靴子脏了,需要长随去马车取他备用的官靴。
浦洛靠着椅背,慢慢喝着茶,李钦看着他欲言又止,眼神里透露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浦兄,你真乃奇人也。”良久,李钦叹道。
浦洛学着他耸耸肩,表示他的不在乎。
李钦冷哼一声,别过眼去,门外守着两个小厮,他们并没有深谈,等着长随送来靴子,他们又沿着刚刚的路回去。
婢女提着灯笼在前面照明,李钦挨着浦洛,提醒道:“无论等会儿发生什么,你都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浦洛点头,他现在只想回家睡觉,只希望这宴会快点结束吧,快乐的事总是短暂的,难熬的事却总是漫长的。
两人入席,席上正在分食鹿肉,浦洛看着盘中的粉红的鹿肉,没有一点食欲,拿着筷子在盘中拨乱着,嘴里咀嚼着,假装自己在品味。
“浦知县。”知府叫他时,他并没有觉得意外,他云淡风轻站起来,躬身行礼,等候知府下一句。
浦洛这个时候思绪竟然是飘散的,知府当众点他时,让他想到了他刚去书院上学的那段日子。
他的策问是做得最差的,但那位夫子几乎天天点他起来回答,起初只以为是照拂,锻炼他。后来还是宋子链看不下去告诉他,原来是他没有给夫子送礼,不过那时浦洛迟钝极了,并没有察觉夫子的刁难。
“浦知县觉得今儿吾办的这‘踏雪寻梅’宴,如何了?”知府问。
浦洛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恭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没有焦点:“属下见识浅薄,今这宴是属下参加过最独特的宴会,意境之高雅,令人叹为观止。”
“哦,是嘛?”知府道。
知府摆明着让浦洛继续奉承下去,看不惯又怎样,他浦洛还不是要贱笑着,卑躬屈膝地恭维他,他调查过浦洛,没什么背景,就是从乡野考出来的平民。
“是。”浦洛恭敬地答道,圆滑二字,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地上的蟑螂太脏了,他实在无法下咽,这马屁也不是谁都拍得下去的,简直是在侮辱梅花。
知府并没有动怒,笑着让浦洛坐下,问:“浦知县的身体现在如何?”
“属下无事,多谢大人体恤。”浦洛答道,两人有来有回,把那乱摊子体面地遮掩过去。
知府不在意,蒲洛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浦洛的政绩评定还在他手中,能不能上升都是他一句话,就算他明年要调任又如何,拿捏一个小小的知县,轻而易举。
宾主尽欢,宴会圆满结束,离去时,官道上挤着马车,一时之间,浦洛还走不了,堵在后面。
李钦也堵着,上了他的马车,上来就问:“你是不是呆子,多好的机会啊,给你台阶你都不下,你不怕他以后给你穿小鞋。”
“我的腰再弯下去,就快跪了。”
“你就傲吧,你知不知道知府姓什么?”
“孙。”浦洛答,奇怪,怎么有一种在回答夫子问题的感觉。
“那你知不知道太后姓什么?”
“你是不是有点好为人师?”浦洛问。
李钦:“……”
李钦深呼吸:“我没有你这么笨的学生。”
“你这样肆无忌惮,难道你有靠山?”李钦疑惑道。
“……并无。”浦洛迟疑道。
李钦无话可说,他就知道,若浦洛有靠山就不会在朝考后被派去岭南上任,虽说后来改了,李钦也只认为是浦洛运气好。
“今儿这宴会来了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知府如今不喜你,他们为了不得罪他,定会难为你的。”李钦断言。
“他不是还有一年就调走了。”浦洛道。马车的轱辘向前移动,压过雪,留下长痕。
“他姓孙,动动手指,你就倒地不起。”李钦伸了一根手指:“你一只蚂蚁,如何撼震天庭?”
“我觉得回乡种田也挺好的。”
“你要是能舍下这身官袍,我称你一声大哥。”李钦竖起大拇指。
“做你大哥又没有嘉奖。”
“你如此牙尖嘴利,刚刚怎么不发挥出来?”李钦惋惜道。
“……你合该去做一名夫子。”
两人插科打诨一路,分岔路口离别时,竟还有些意犹未尽,臭气相投的知己可不好觅的。
浦洛到家时,自己衣裳虽没脏,却染了臭味,他泡在香汤里,长久地发着呆,房梁上有一只蜘蛛正爬上爬下织着网。
蒲洛盘算了一遍今儿发生的事,早知道就称病不出了,都是得罪,若是用这个借口他就不用在宴会上吐一次了。
又纠结那寿辰礼还送不送,不送吧,反正都得罪了,送吧,也许能挽救一下。
天灾人祸怎的不降一个在这知府身上,真是祸害遗千年。
裴慎之原来就是过着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吗?
又想着这蜘蛛的丝到底是从哪里吐出来的?
……
蒲洛想西想东,看似想了许多,其实什么都没想。
等他回了屋里,小崽子不知为何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爹爹,我要尿尿。”
蒲洛:“……”他刚躺下。
没办法他只好起来,伺候小祖宗。等收拾妥当,小石榴却精神了,在床上扭来扭去,一点都不困 ,要同他讲话。
“爹爹,我跟你说,我今天晚上画了一只超大的老虎,还堆了一个雪人,明天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好,爹爹困了,明天我们再聊,行吗?”蒲洛商量。
“行。”
小石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对了,爹爹。我今天吃了一个超级好吃的糕点,给你。”
小石榴说着说着,就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一个油纸包。
为了小崽子的牙齿着想,他每天的糕点都是定量的。
“这个是用蜂蜜做的哦,明月姨姨只给了我三个。”
“是很珍贵的。”小石榴一边强调,一边打开油纸包,里面放着一个咬了一口的酥蜜糕。
蒲洛坐起来,从小石榴手里接过,在边角上咬了一口。
小石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好吃吧!”
“嗯。”蒲洛轻道: “谢谢,逸儿。”
“嘿嘿,我就知道爹爹喜欢。”
那糕点不大,蒲洛咬了一口,剩下的都进了小石榴肚子里。
吃完后,蒲洛把那油纸包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渣斗里。
“爹爹,我们快睡吧,等明天我们又有新的糕点吃啦!”小石榴拍着床,让蒲洛快点躺下,言语间全是对明天的期待。
“好。”蒲洛笑道。
想着明天能吃糕点,好像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毕竟明天最严重的事也不过就是没有糕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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