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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峡谷之战 小脑袋瓜里 ...

  •   天黑透了之后,梁斐带着人摸到了峡谷最窄的那一段。

      白天她看过地形,脑子里已经画了一张图。峡谷长约三百米,两边的陡坡最高处有十几米,坡面上全是碎石和枯草,人趴在上面,只要不动,从下面根本看不出来。峡谷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河道,路面不宽,勉强够一辆皮卡通过。如果车队排成一列进来,头尾都被堵住,中间的人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马库斯,你带三个人去北边出口。”阿米尔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声音压得很低,“找两块大石头,把路堵死。堵结实了,别让他们用车撞开。弄完之后你们就在北边的坡上埋伏,等我们这边打响,你们从后面打。”

      马库斯点了点头,猫着腰,带着三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拉乌斯,你带两个人去南边入口。不用堵路,但要在入口外面设观察哨。看到车队全部进去了,马上发信号,然后你们就从后面封口,别让任何人跑出去。”

      叫拉乌斯的小伙子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点了一下头,也带人走了。

      “其他人,跟我上东坡。”阿米尔转过身,看着梁斐,“你跟我一起。”

      梁斐没有说话,把手枪从腰间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插回去。

      东坡的坡度比西坡缓一些,但碎石更多,踩上去哗啦哗啦地往下掉。梁斐跟在阿米尔后面,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探一下,找到一块结实的石头才敢把重心移过去。她的手撑在地上,手指插进碎石里,指甲里嵌满了沙土。爬到半坡的时候,她的膝盖磕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但她没有停,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坡顶有一道天然的石脊,像一堵矮墙,趴在后面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峡谷。梁斐趴在石脊后面,把枪架在前面,枪口朝着峡谷底部的方向。从昨天走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吃了一块半干饼干,喝了几口水,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副骨架在撑着。

      他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月亮的照耀下,他们看清了峡谷底部的路面,碎石被月光照得泛着银白色,像一条干涸的河。风从峡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梁斐趴在那里,脸贴着石头,石头很凉,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万一敌人不止一波怎么办?万一他们有夜视设备怎么办?万一他们不从这里走怎么办?每一个“万一”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太阳穴上,突突地跳。她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按下去,告诉自己:他们会来的,他们一定会来的。

      远处传来了引擎声。低沉的,闷闷的,像一群野兽在远处低吼。车灯的光从峡谷入口的方向射进来,在岩壁上晃动着,像巨大的手电筒。第一辆皮卡出现了,车头灯在峡谷里扫了一圈,照在碎石和岩壁上,光斑跳跃着,然后慢慢往前移动。

      梁斐趴在石脊后面,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那辆车,看着它从她的正下方驶过。她能看见车厢里站着的人,能看见他们手里的枪管在月光下反光,能听见他们在说话——说的阿拉伯语,声音被引擎声盖住了,听不太清,但能听出语气是轻松的,像在聊天。

      第一辆过去了。第二辆。第三辆。

      梁斐在心里数着。一辆接一辆,车灯把峡谷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场没有声音的灯光秀。

      第四辆的尾巴刚进入峡谷入口,拉乌斯给他们了一个旗语信号,告诉他们,全部进来了。

      枪声是从北边出口先响的。

      马库斯那边的石头堵住了路,第一辆皮卡停下来,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像是在骂前面的车为什么不走。然后马库斯开火了,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铁皮。每一枪都打在驾驶室的位置,玻璃碎了,车门上多了几个洞。

      “马库斯打的很有章法嘛,之前没看出来他有这本事。”梁斐小小感叹了一下。

      阿米尔知晓她在缓解紧张情绪,于是也故作轻松地说,“他以前是水手呢,要不是爱上了我们阿拉伯的姑娘,估计早就成为了加勒比海盗,在大西洋开火呢!”

      梁斐笑笑,她从心底里感谢这个比她小,但是总暖心照顾大家情绪的男孩子,莱拉眼光真不错。

      第一辆车里的人开始还击。子弹打在坡上,碎石飞溅,但他们在明处,马库斯在暗处,他们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里。第二辆车想倒车,但后面的第三辆已经顶上来了,四辆车挤在一起,像一串被卡住的珠子,进不得退不得。

      “打!”阿米尔喊了一声,从石脊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开了一枪。

      东坡和西坡同时开火了。子弹从两侧的坡上倾泻而下,像两把交叉的镰刀,割进了车队中间。梁斐趴在石脊后面,瞄准了第三辆车的车厢,那里站着五六个人,正在慌乱地往车下跳。她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手枪的后坐力撞在她的掌心里,比她想象的大。第一枪打偏了,子弹打在车厢的挡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她咬了咬牙,重新瞄准,这次她把枪握得更紧了,两只手一起握着,拇指压着拇指。

      第二枪打中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人像被绊了一下,身体转了一圈,然后倒在了车厢里。

      她换了目标,瞄准了驾驶室,那里有人在用对讲机说话。她一枪打在车门上,那人缩了回去,对讲机掉在了地上。

      “他们有埋伏!”有人在喊,声音从峡谷底部传上来,带着回声,“两边都有人!”

      “撤退!撤退!”

      “路被堵了!退不了!”

      “弃车!往两边坡上冲!”

      梁斐听见了那个声音,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如果那些人真的往坡上冲,近距离交火,她们这点人根本挡不住。

      “别让他们上来!”梁斐喊。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集中火力,压住他们!”

      梁斐把最后一发子弹打出去,然后缩回石脊后面,手忙脚乱地换弹匣,然后探出头,继续射击。

      峡谷底部的混乱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四辆车挤在一起,车灯互相照着,把整个峡谷底部照得像一个舞台。那些人在光里,梁斐他们在暗里。他们看不见子弹从哪来,只能凭感觉往两边坡上乱扫。但他们的火力很猛,子弹打在石脊上,碎石飞溅,有一块弹片擦过梁斐的头发,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石屋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捂上了耳朵,他们清楚地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老人们在念经祈祷,孩子们则缩在大人的怀里小声哭泣。萨拉和莱拉在清点物资,伊莎则在准备药品和急救箱,准备随时接收下来的伤员。

      “他们打不中我们!”梁斐喊道,“别怕!他们看不见!”

      阿米尔知道梁斐说得对,但他们的人数太多了,四辆车,至少二十多人。就算乱扫,总有蒙中的时候。

      梁斐旁边的一个人闷哼了一声,她转过头,看见阿米尔手下的一个年轻人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涌出来,脸白得像纸。

      “你下去!”梁斐喊,“去石屋!别让人发现!”

      那人咬着牙,从坡上滑了下去,拖着一条胳膊,消失在黑暗里。

      梁斐转回来,继续开枪。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他们压住,不能让他们冲上来。

      峡谷底部有两三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爬坡了,他们贴着坡面,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梁斐看见了最前面的那个,他爬得很快,像一只壁虎,已经爬到了半坡。她瞄准了他,扣下扳机,子弹打在他的手臂上,他惨叫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想捂住伤口,然后从坡上滑了下去,连滚带爬地摔回了谷底。

      “不愧是9.5环的人!”阿米尔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种赞许的语气。

      战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说“战斗”可能不太准确,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哈立德的人被困在峡谷底部,进不得退不得,两侧的坡上子弹不断,他们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有人开始投降了,把枪举过头顶,用阿拉伯语喊着“别打了,我们不打了”。

      阿米尔听见了那些声音,但他没有立刻停火。他等了几秒,确认不是诈降,才喊了一声:“停火!所有人停火!”

      枪声停了。

      峡谷底部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还在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呻吟声。

      “下面的人听着!”阿米尔用阿拉伯语喊,“把枪扔到地上,双手抱头,走到车前面来。一个一个来,不要挤,谁敢拿枪,直接打死。”

      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把枪扔了,铁器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像一场乱七八糟的打击乐。

      梁斐趴在石脊后面,枪口还指着谷底,没有放下来。她的眼睛盯着那些从车后面走出来的人,他们双手抱头,弯着腰,像一群被赶出窝的动物。有人走得很慢,腿在发抖,有人在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数了一下,十二个。还有几个躺在地上,不动了,不知道是死是伤。

      “马库斯,清点人数。”阿米尔说,“伤员集中到一起,别让他们乱跑。”

      马库斯从北边的坡上滑下来,端着枪,朝那些人走过去。

      梁斐慢慢站起来,站在石脊上,看着谷底。月光照在那些人的身上,照在他们的脸上,有的年轻,有的年纪不小,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一个闭着眼睛一直在念经文,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树叶。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阿米尔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过身,朝谷底走去。

      梁斐跟在他后面,踩着碎石,一步一步地滑下了坡。

      谷底的味道很难闻,火药、血腥、柴油、汗臭混在一起。梁斐站在一辆皮卡旁边,看着马库斯把那些俘虏一个一个地搜身、捆手。有人反抗了一下,被马库斯用枪托砸了一下后脑勺,就老实了。

      “你们是哈立德的人?”阿米尔蹲在一个俘虏面前,用阿拉伯语问。

      那人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看阿米尔的眼睛。

      “你们这一批有多少人?”

      “二……二十三个。”那人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是第三批,前面还有两批,去了社区。”

      阿米尔和梁斐对视了一眼。

      “第三批?”阿米尔追问,“那后面还有没有第四批?”

      “我……我不知道。”那人缩着脖子,“我只是个开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米尔站起来,走到另一个人面前。那个人年纪大一些,脸上有一道旧疤,看起来像个老兵,他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抖,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你来说。”阿米尔看着他。

      那人抬起头,看了阿米尔一眼,又看了梁斐一眼,他的目光在梁斐身上停了一下,一个年轻女人,灰头土脸的,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手上全是灰和血。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们来晚了。”梁斐开口,“你们前面那两批,已经被打残了,你们这批,也被我们截了。你们后面还有多少人?哈立德还能派多少人来?”

      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想想。”梁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是想继续给哈立德卖命,还是想活着回去见你家里人?”

      那人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阴影中忽明忽暗。最后,他开口了。

      “后面……还有两批,每批三十人左右。”

      梁斐的心沉了一下,两批,每批三十人,加上前面已经到的,将近一百五十人。

      她没有让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过身,对马库斯说:“把他们押到路边,看着。别让他们跑了。”然后对拉乌斯说,“把他们的枪全都收起来,检查弹药数量。”

      马库斯点了点头,用枪指了指那些人,让他们站起来,排成一排,沿着峡谷的坡根蹲下。拉乌斯和其他几个小伙子捡起地上的枪,一个个拆开弹匣数子弹数量。

      梁斐走到阿米尔身边,压低声音,“两批,每批三十人。”

      这个人数不容乐观。

      “你们有和后面的人通报这边的情况吗?”梁斐又问。

      那人不敢抬头看梁斐,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磕磕巴巴的开口,“通......通报了,但是......我们只说了‘情况不对’四个字,后面的......还没来得及说。”

      “下一拨人预计什么时候出发?”阿米尔问。

      “我们出发后四个小时。”

      “你们对讲机呢?”

      “车里。”

      马库斯立即带人搜查了四辆车,其中,三辆车的对讲机已经被打废,只剩下一个还可以用。

      峡谷的风渐渐大了起来,梁斐拿着唯一能用的对讲机,跟阿米尔说,“我有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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