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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维修厂(7) 你们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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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祁昭的瞬间,找到主心骨般,毫无征兆的,陆禄安哇哇大哭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祁昭衣领中。
他把嘴巴张到最大,所有积压在胸腔里的东西一口气全部倾倒出来。哭声又尖又响,祁昭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些,眼睛跟着发酸。
“陆禄安…”
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后怕。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哇哇哇…”
陆禄安哭得脖子上青筋鼓起,汗水打湿了后背,他小腿胡乱蹬起来,想从祁昭怀里挣脱出去。
跟一只不停用头撞人的小牛犊子没什么区别,祁昭的肚子被踢了好几脚。
可是祁昭始终抱着他。
“陆禄安…”
“妈妈哇哇哇…”
手臂收得愈发紧,祁昭声音发哑,哄道:“我没看到。”
陆禄安整张脸都浸在汗液和泪水中,“什么,什么没看到?”
“没看到你妈妈的尸体。”
尸体。
这个词对于陆禄安来说有些陌生,但祁昭声音轻缓,他的身体抽搐两下,却是奇迹般冷静了下来。
眩晕感充斥全身,陆禄安承受不住笨重的脑袋,努力把头往祁昭怀里塞,“是不是,只是走散了?”
就像哥哥那样。
祁昭沉默几秒,“嗯。”
陆禄安狠狠揉了揉眼睛,泪水糊满整张脸,他又开始嘀嘀咕咕起什么。
之后他的手指不停在胸前画十字。
十分的卖力。
祁昭低下头,脸颊轻蹭下陆禄安的额头,察觉他身体还在发烫,背后的翅膀扇动得更加用劲。
他时刻提防突然袭击的变异体,所幸一路没碰上,平安回到维修厂。
天际隐隐泛白,四周很安静。
维修厂里的孩子们应该都睡了,祁昭没弄出太大动静,但体力不支,一缓下来,拔苗助长起的翅膀就抽了筋。
离地面还有两米高,祁昭抱紧怀里又昏睡过去的陆禄安,砸进垃圾堆中。
“嘭——”
维修厂的大门忽然从里被推开,余老头面色不善地走出来,对着祁昭就是骂,“要死不活的东西跑哪去了?”
祁昭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把陆禄安交到余老头手里,“喂药,快给他喂药,他身上都是伤。”
“哎哟娘的天,你从哪捡回来的小崽子,这么烫,脑子都给烧傻掉。”
余老头骂骂咧咧,一句接一句,脚却没停,抱着他冲进杂物间,三下两下扒了他的裤子,取出退热针就扎上去。
陆禄安疼得皱眉,哼唧了声。
“怎么样?”祁昭赶过来。
他扶着门框,脸白得跟纸一样。
余老头不耐烦,拧了条湿毛巾搭到陆禄安额头上,“老子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这小崽子好没好。”
祁昭抿起唇。
“我可跟你说啊,这崽子是你捡回来的,要真死了,你得赶紧去后头刨个坑给他埋了,免得臭了。”
余老头说话不好听。
祁昭没还嘴,趴到床面那,手指小心翼翼碰了下陆禄安脏兮兮的小脸。
余老头骂完了,把退热针的空管扔进垃圾桶,从药箱里翻出一管药膏扔给祁昭, “给你,用这个给他胳膊上抹了,刀口不算深,还没伤到骨头,算他命大,要是再晚两天,感染了,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他又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碘伏,一并扔过去, “胳膊上的绷带拆了重新缠,缠得什么狗屎东西,不如不缠。”
陆禄安胳膊那缠着根布条,是祁昭看伤口一直出血,扯了自己衣服绑的。
祁昭没说话,小心解开布条,给伤口擦过碘伏后,用绷带给陆禄安的胳膊缠成一根玉米棒。
中途,陆禄安翻了个身。
祁昭眨了下发酸的眼睛,凑过去,耳朵贴上他心口。
扑通扑通…
还在跳。
烧还没退,但心跳是稳的。
祁昭捏着绷带的手指放松下来。
杂物间很小很拥挤,余老头浑身不自在,坐到了桌上去,想去摸烟,被祁昭瞪了一眼,悻悻收回手。
“这崽子哪捡来的?”
“陆教授的孩子。”祁昭应。
余老头一怔,“陆教授的孩子…怎么会,救援队没把他带走?”
“走散了。”
余老头没再问什么,朝门外走去时脸上带了几分怅然,他拍拍祁昭的肩,“我去给可怜娃娃找个医生回来。”
“去哪找?”
像医院这种地方,早在第一批救援队来的时候,连人带药就给搬空了。
余老头高深莫测地看了祁昭一眼,依旧坏脾气,“你管我。”
……
“看起来快死了。”
余祺祥趴在门边仰起头点评了句,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些许惋惜。
“这可是祁哥新收的小弟。”
他身后,向丰羽呆呆看向床上趴那的陆禄安,“死,死了?”
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嘴唇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余祺祥沉重点头,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爸拿了那么粗的管子扎进去,屁股都扎穿了,他都没醒。”
他顿了顿,认真分析了一下,“他都没有哭,肯定已经死了。”
向丰羽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祝英瞥了他一眼,照着余祺祥的后脑勺扇去一掌,“你傻啊,打完针,都是这样的的。”
余祺祥“嗷”了声,抱住自己的头。
“真的?”向丰羽小声问。
祝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单纯觉得向丰羽哭起来跟她妹妹一样烦人。
“真的。”向丰羽小声对自己说。
又嘟囔了两声,向丰羽忽然咧开嘴笑起来,眼睛挤进黄色眼睛框里,像只呆呆傻傻的小黄鸭。
三人交换了目光,朝床边挪去。
只是张简易的折叠床,也许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四条腿都用几圈胶带加固,躺着并不舒服。
陆禄安还维持着打针时的姿势,受伤的右腿搭在左腿上,他脸朝下趴着,小卷发乱成一团,有几缕黏在脸颊。
他半天没动一下,能看出后背在微微起伏,每次呼吸又浅又长。
三颗脑袋齐齐探出床面,一眨不眨地盯着脆弱小陆禄安看。
陆禄安其实已经醒了。
但他们的目光如有实质,陆禄安发觉自己变成了香喷喷的面包片。
他翘起右腿,慢吞吞地把脸移到另一边去。
向丰羽欣喜若狂,“活,活了。”
余祺祥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夸张的“嘘”的动作,压低声音,可惜是天生的大嗓门。
“你小点声行不行,别让人发现。”
向丰羽挣扎了两下,“你别把你的手塞在我嘴里。”
余祺祥说了句“不好意思”,歪头又问他,“为什么?”
“你的手脏死了。”
余祺祥盯起自己脏兮兮的爪子。
很厚实的小手,长时间刨垃圾堆,掌心无可避免多了些洗不干净的痕迹,粗糙,因天气太冷还干裂。
他还是没懂为什么,麻瓜派里的孩子都这样啊。
“因为柳老师说,要手手洗干净,细菌吃到肚子里,肚子会疼的。”
声音不大,从折叠床的方向飘过来,是陆禄安埋在被子里咕哝了句,嗓音在退烧后听起来沙哑黏糊。
陆禄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又转回来了,白净的小脸还是汗津津的。
可能是刚醒,陆禄安还没从无数噩梦里缓过神,湿漉漉的眼睛从床沿一排脑袋上缓慢扫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向丰羽。
“向丰羽向丰羽!”
陆禄安“蹭”一下坐起来。
向丰羽也站起来,“陆禄安陆禄安!”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陆禄安用力抱住向丰羽,胳膊上的伤口撕扯到,他疼得呲牙咧嘴,却没有把人松开。
他们不停喊着彼此的名字。
抱着喊着就哭出了声。
哭声惊天动地。
余老头暴躁的声音在外面回荡。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
……
余老头一出声,余祺祥变得跟鹌鹑一样缩到了床底下。
陆禄安不知道外面是谁,但他能分辨出这个声音很凶,连忙揉揉通红的眼睛止住哭声,一扭头看到向丰羽,戳戳他的手,又开始捂嘴笑。
幸好余老头并不关注他们这里,他似乎带回了客人,和祁昭在招待。
门外隐约有祁昭令人安心的声音,门内还有幼儿园最好的朋友在身边,陆禄安的胆子大起来。
他的目光在余祺祥和祝英之间穿梭片刻,随后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们好,我叫陆禄安。”
余祺祥看见他的动作,觉得有点好笑,“哈哈”了两声,学起陆禄安伸出自己的手,“为什么要这样?”
陆禄安睁大眼睛,“幼儿园的柳老师都是这么教的哦。”
余祺祥:“幼儿园?”
陆禄安更感到奇怪,小手悬在半空有点麻,“你不知道幼儿园吗?”
连向丰羽也凑过来,“不知道吗?”
余祺祥红起脸摇头。
“不知道就不知道哦,幼儿园就是…就是很可怕的地方,会把你关起来做作业。”陆禄安和他嘀咕。
向丰羽附和着点头。
祝英听不下去,她有点冷酷,伸出手和陆禄安碰了一下,“我叫祝英。”
余祺祥则将刚刚的事抛之脑后,自然熟地勾住陆禄安的脖子,“我是余祺祥,以后就是你老大了。”
“不要。”陆禄安拒绝。
他长得好看,在幼儿园里的时候好多小孩都会围在他身边,想跟他交朋友。
简而言之,陆禄安是老大。
“为什么?”余祺祥挠挠头,盯着陆禄安的脸蛋看了几秒,有些挫败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因为,因为…”陆禄安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一个理由,“大鸟哥哥是老大哦。”
“大鸟哥哥是谁?”
“大鸟哥哥就是大鸟哥哥呀。”
余祺祥望向天花板,“是大鸟吗?”
陆禄安想了想,“不是,是枣。”
其余三人齐齐出声,“啊?”
陆禄安见他们还不懂,鼻子一皱,“你们好笨哦,大鸟哥哥就是枣枣,七个枣哥哥哦,这都听不懂。”
“甜甜的,红红的,不过我不爱吃枣,老是躲在我的嘴巴里,我找不出。”
三人还是茫然。
陆禄安问向丰羽,“你听懂了吗?”
话一问出,余祺祥和祝英就朝他看过来,向丰羽有点紧张,磕磕巴巴回:“枣嘛,长得,呃…像枣的鸟嘛。”
陆禄安满脸困惑,“啊?”
向丰羽不自信了,“不是吗?”
陆禄安不知道向丰羽在说什么。
短短时间发烧又受伤,陆禄安现在很虚弱,脑子里装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于是钻回被窝,含糊地回了声“昂”。
床边却没了动静,陆禄安感到奇怪,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突然整个人被只手小心提遛起来。
“陆禄安。”
“大鸟哥哥!”
祁昭被他的声音感染,嘴角小幅度上扬,“带你去看医生。”
陆禄安收起脸上的笑,跟刺猬一样手脚拼命炸开。
“不要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