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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这是运动综艺？（上）
综艺通告敲定的那天，周铭往群里发了一份长达十八页的节目流程书。
崔有淇花了整整三秒钟扫了一眼，然后划到最后一页的嘉宾名单，发出了一声介于惨叫和狂笑之间的声音。
“两天一夜户外真人秀，”他举着手机，表情肃穆地对马小宇宣布，“自由组队环节。意思就是说——”
“jk和of会在一组。”马小宇接话。
“废话。这都不需要预测。”崔有淇划到另一页，“重点是——姜娜妍也去。沈砚也去。”
白璟抬起头：“沈老师去真人秀？”
“节目组下了血本。”崔有淇的目光在名单上飞速扫过，然后停在一个名字上，瞳孔地震了，“——还有个女嘉宾。演员，今年刚拿新人奖的那个，苏晚。她的代表作是最新上映跟沈老师演情侣的那部。”
“所以沈老师被拉来炒cp的。”白璟下了判断。
“那节目组为什么要请姜娜妍？”马小宇问。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崔有淇和白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非常复杂，但核心思想可以概括为四个字：搞事。搞大事。
节目录制地点在郊外的一个度假村，依山傍水，风景好得不像来拍综艺，像来度蜜月。出发当天，of从行李箱里掏出的东西依次为：防晒霜、驱蚊水、便携药盒、创可贴、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饼干、一件备用T恤、一顶折叠遮阳帽、一个便携小风扇、以及一个保温杯。
jk在旁边看了全过程。
“你是去录两天一夜，不是去野外生存。”
“可是节目组说要做任务，可能会有户外运动——”
“户外运动不需要带三个充电宝。”
“万一你手机没电了呢。”
“你的手机也没电了呢。”
“我还有一个。”of举起第四个充电宝。
jk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把那堆东西拨开，从中挑出防晒霜和驱蚊水，塞回of的背包侧袋，剩下的全部推到床上。然后他把自己背包里唯一一件备用物品——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外套——抽出来，压在of的背包最底层。
“山里晚上凉。这件厚。”
of低头看着那件明显不是自己尺码的外套，嘴角往上翘了翘：“那你穿什么？”
“我不怕冷。”
“你上次在练习室空调开低了两度你就打喷嚏了。”
“那是灰尘。”
“那是你打喷嚏。”
jk没再接话。他拉上自己的背包拉链，往门口走，路过of身边的时候脚步不停，抬手把of的遮阳帽摘下来，直接扣到自己头上。
“这顶我要了。”
“那是我的——”
“防晒霜在你包里。扯平了。”
of抱着背包追出去，在走廊里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jk头也不回地继续走，但脚步明显放慢了。慢到of刚好能追上。
保姆车里，崔有淇隔着车窗看到这一幕，往嘴里塞了把薯片，对马小宇说：“出发前已经开始了。”
马小宇现在已经能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准备记录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所有值得存档的瞬间。“薯片库存够吗？”
崔有淇拍了拍座位底下的双肩包：“两箱。管够。”
前座的周铭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关于“注意分寸”的话。然后他看了一眼崔有淇包里露出的薯片包装袋边缘，又看了一眼窗外jk正弯腰帮of系鞋带——那个动作极其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周铭把话咽了回去，重新转回去，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次真人秀，不求你们低调。只求你们别上法制新闻。”
崔有淇秒回：“周哥，真人秀上法制新闻的一般是打架斗殴或者破坏公物。他俩撑死了上社会新闻。”
周铭：“……社会新闻也不行。”
“社会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崔有淇打字飞快，“《知名男团成员综艺录制现场公然共用一个保温杯，工作人员称：他们的防晒霜也只带了一瓶》。”
周铭没有再回复。但他把这条消息截图存了下来，以防以后需要危机公关的时候有据可查。
度假村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大。依山而建，木屋散落在林间步道两侧，主楼是一座三层高的玻璃房子，正对着人工湖。节目组在大堂里架好了机位，总导演是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笑起来像一只刚冬眠醒来的熊。
“欢迎欢迎！”他张开双臂，对陆续进场的嘉宾们露出一个“我已经挖好坑等你们跳了”的笑容，“《逃离都市》第二季，本季主题——搭档信任测试。”
崔有淇听到这个主题，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缓缓坐下，拆开一包薯片，架好手机。
“信任测试，”他低声复述，语气像一个即将见证历史的纪录片旁白，“在已知两人存在深厚信任基础的情况下，这叫什么？这叫助攻型综艺。节目组明面上要考验他们，实际上是在帮他们向全世界展示他们的信任有多牢固。”
马小宇蹲在他旁边：“有淇哥，你说的这些会录进花絮里吗？”
“不会。我是幕后人员。”
“那你声音小一点。”
第一环节：搭档配对。
总导演宣布规则的时候，of正在拧保温杯的盖子。他听到“自由组队”四个字，盖子还没拧开就抬起头，下意识往jk的方向看了一眼。jk已经走到他旁边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假装“我也看看其他人”的客套。就只是走过来站定，手插在裤袋里，表情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思考。
“of和我一组。”
总导演眨了眨眼：“我还没说开始——”
“那你现在说。”
弹幕——现场没有弹幕，但崔有淇在手机备忘录里替未来的观众写了一条：“导演：我还没说开始。jk：你说不说都一样。”
其他嘉宾也开始组队。沈砚和苏晚被节目组“友情建议”组成一队——沈砚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对镜头挑了挑眉，那个挑眉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就知道”。姜娜妍主动拉了同公司的另一个女演员组队，路过of的时候对他比了个“姐妹你懂的”的手势，of回了一个大拇指。
崔有淇在备忘录里记下：“姜娜妍完成角色进化：情敌→闺蜜→助攻。本剧最有效率的配角，没有之一。”
第一轮游戏：信任背摔。
规则很简单。一人从高台背朝下倒下，搭档在下方接住。台子不高，大概一米五，但背朝下倒下去的感觉比看起来恐怖得多。
苏晚站在台子上往下看的时候脸都白了，沈砚在下面张开手臂，语气温和地说了句“你放心倒，我接不住算我的工伤”。苏晚被他逗笑了，倒下去的时候闭着眼睛尖叫了整整三秒，被沈砚稳稳接住。全场鼓掌。
轮到jk和of。of站上台子的时候，崔有淇注意到他的手在腿侧轻轻蹭了一下——紧张的小动作。不是害怕。是怕jk接不住。不是不信任jk。是不信任自己的体重、自己的姿势、自己可能给对方带来的麻烦。这个人连从高台上倒下去都在担心会不会把jk的手臂压酸。
jk在下面站好，张开手臂。他什么鼓励的话都没说，只是抬着头。
然后of倒下去了。没有犹豫，没有叫。他闭着眼睛，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往下坠落的那零点几秒里表情是完全放松的。像是知道自己会落在哪里。
jk接住了他。标准的接抱姿势，手臂穿过膝弯和后背，把人稳稳地锁在怀里。of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对着jk的下巴——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下颌线上有一道很浅的小疤。
“你下巴这里，”of伸出手指，隔空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怎么弄的？”
“刮胡子。”
“什么时候？”
jk把他放下来，动作比必要的轻了很多：“问那么多干嘛。”
弹幕——崔有淇替未来的弹幕打了一行字在现场版本的备忘录里：“从一米五的高台上倒下去，睁开眼第一句话是问人家下巴的疤是什么时候刮的。你俩的信任背摔是偶像剧特供版吧。”
第二环节：默契问答。
节目组搬上来两块白板和两支马克笔。规则很简单：主持人念题目，两人同时在白板上写下答案，看是否一致。马小宇在角落小声问：“这不就是cp鉴定器吗？”崔有淇捂住他的嘴，示意不要打扰录制现场的收音。
头几题还勉强算正常。“对方最喜欢的食物”——两人同时写“泡面”，of的是“经常吃但不好”，jk的是“只会做这个”，弹幕——未来的弹幕说要看泡面出镜率统计。“对方最讨厌的东西”——of写“凉了的饭”，jk写“冷掉的外卖”，主持人说这算一致，弹幕说这岂止是一致，这是来自居家生活的控诉。
第三题，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眼神滑向监视器，显然觉得此处有可爆之点。
“对方最近一次对你撒谎是什么时候？”
of的笔尖在白板上顿了一下。他转头看jk，jk正在飞快地写字，字迹潦草，但笔划果断。of犹豫了一下，也低头写了几个字。
亮板。
of写的是：“上周。他说他没感冒。”
jk写的是：“上周四。他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说没有。”
全场安静了两秒。
主持人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她低头看手卡，显然在寻找更安全的题目。弹幕——崔有淇备忘录已经用惊叹号刷屏了：“什么废话文学情侣问答完全一致的记忆颗粒度连具体到周几都毫无偏差一个舍不得问一个骗不下去！！！”
第四题，主持人的声音有点不稳了。她念出来：“对方最喜欢的时刻是什么。”
of低头写了很久。久到主持人以为他没有听清题目，正准备重复一遍。
然后亮板。
of的白板上写着：“凌晨一点到三点。练习室。他没走。”
jk的白板上写着：“练习室凌晨。他哭完之后说不会拖后腿。”
弹幕彻底炸了。在崔有淇的备忘录里。在他的心里。在未来观众的心里。选秀时期，一公之前，of从凌晨一点哭到三点，jk一直在旁边。那个夜晚他们谁都没有说破。但两个人都写在了白板上。两年后。一字不差。
现场的小导播在耳机里对总导演说：“这段要不要留——”总导演的声音传回来，带着一种尽力克制过但仍压不住上扬尾音的平静：“一个字都不许剪。”
节目录到这里，导演组发现他们准备的题目还没问完一半，而这对搭档已经把默契问答变成了有来有回的情感展陈。总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小声对执行导演说：“下次请他们，可以少出题目，多放机位。拍就完了。”执行导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明年新企划，《jk和of的一百种对视》，考察中。
第三环节：障碍赛。
节目组在户外拉了一条五十米的障碍赛道——泥坑、攀爬网、独木桥、水球阵，最后是一面三米高的垂直攀岩墙。规则：两人必须全程绑在一起，手腕扣手腕，不能分开。用时最短的队伍获胜。
崔有淇看到那面攀岩墙的时候，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双方战力：of体能是团内公认的断层第一，负重跑、引体向上都是练舞附带的基础配置；jk体力不差，但上肢力量偏弱——上次在练习室做引体向上，做到第三个就开始抖。这面三米墙，of一个人翻过去很容易。但ik要翻过去，需要of在上面拉他一把。而规则要求他们全程绑在一起——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同时翻过去。这意味着of必须想一个办法，把两个人的体重一起带上去。
哨声响。jk和of冲出去。
泥坑过得很快，of差点滑倒的时候jk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攀爬网的时候jk的手被网绳硌了一下，没出声，但of在下面托了一下他的脚底，动作短促有力，像他们在舞台上做过的无数次托举。独木桥的时候of走在前面，平衡感意外地好，jk在后面跟着他的步频，两个人几乎同步。水球阵的时候of被迎面击中，刘海全湿，他在水花里笑了一声，jk从他身侧穿过的同时反手扔回一颗球砸中发射水球的工作人员，回击快准狠。
崔有淇的手机已经提示储存空间不足。他看都不看，直接删了三个已经播出的剧集缓存。马小宇在旁边攥着薯片袋子忘了吃。白璟站了起来。
攀岩墙到了。
jk抬头看了一眼那面三米高的红色岩壁。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of。of正在喘气，额头全是汗和水，手腕和他们出发时一样紧贴在一起。他在等。不是等jk告诉他怎么办——是等jk决定。两年了，他还是这样：相信一个人，就把所有等待都交给他。
jk蹲下来。
他单手按住of肩头，声音压低，不让收音杆收到：“攀岩点是树脂的。你的脚踩上去会滑。我不让你踩。”
“然后呢？”
“踩我。”
of愣了。jk已经在绑带松紧可调的范围内，把自己稍向下沉了半步，手扣得更紧，肩膀朝of膝盖方向偏了偏。等于说，他要用自己当梯子，把of先送上去，然后借助两人的连接反拉自己翻顶。两个人一起翻过去的代价是——jk得吃两个人的体重。
“走。”
of深吸一口气，踩上那个肩膀。他踩上去的时候明显收着力，不敢把全部重量压下去。但岩点比他想象的滑，他脚底一歪，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倾——
jk的肩膀没有动。纹丝不动。
of翻上墙顶。他回头往下看。jk整个人悬在岩壁上，仅靠双手的指力扣住树脂点。然后他借腰腹收力往上翻，动作干净利落，在of伸出的手臂辅助下翻上墙顶。从起跳到翻顶，全程只有五秒。
但他踩过的那个肩膀，jk的T恤上有一个浅灰色的脚印。of盯着那个脚印看了两秒，眼眶有点发酸。
jk翻身站起来，扣住他的手腕继续往终点跑。冲到终点线的一瞬间，jk差点扑倒，of伸手把他捞起来。两个人喘着气对视，of浑身是水，jk肩上一道泥印子，但他们的手腕还绑在一起。
这一刻沈砚站在观战区，双手抱臂。苏晚问他看什么，沈砚没有说话，只把目光从赛道移向身旁的新人演员，像是在看某种非常遥远的东西。
这一刻姜娜妍在场边对着自己的VJ镜头竖起大拇指：“看看，你们看看什么叫人体梯子，什么叫以身为梯。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崔有淇坐在地上，手机发烫。他正在以平时十倍的手速给刚录的攀岩墙片段配上字幕。文件名没有任何夸张成分，就叫《攀岩》。标注：“一个甘愿当梯子，一个不舍得全踩。每一帧都在说同一句话。”
当天晚上，节目组安排了篝火烧烤作为收尾。
食材和烤架支在湖边，每个队伍自己烤自己吃。of拿着烤肉夹的动作像是在做化学实验——翻面定时，撒料定量，全程面无表情。jk在旁边负责串蔬菜串，串得歪歪扭扭，青椒和香菇之间隔了三个银河系。
“你以前在宿舍不是做过饭吗。”
“那是做饭，”of认真地调整一颗小番茄的位置，“这是串串。专业不对口。”
“都是把食物弄熟。”
“你烤肉的时候会背元素周期表吗。”
“不会。”
“那你的专业也不对口。”
jk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被火光晃的。
崔有淇在隔壁桌啃着一根鸡翅，满嘴油光，耳朵却朝这边全方位旋转。他注意到of在烤完之后，下意识地把第一串递给了jk。jk接过去，没吃，放在自己盘子里晾着。然后jk把自己刚烤好的一串递给of。
“先吃。你晚上没怎么吃主食。”
崔有淇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马小宇。马小宇差点把薯片撒了。然后他在备忘录里写。
“交换食物的方式。自然到像呼吸。”
篝火将熄的时候，导演组通知明天是最终环节，节目组希望两人分开跟队完成不同任务线。这段通知被摄像机收了音，气氛略微静了一瞬。但柴火噼啪响着，湖对岸的度假村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一切都还很安静。很暖和。
此刻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最终环节”会怎么设计。但在这个画面里，他们靠得很近，肩膀之间只有湖面吹来的晚风。
马小宇打了个哈欠。崔有淇把手机充上电。白璟靠在折叠椅上，仰头看了一眼星空，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说了句完整的话：“今晚拍的所有素材，回去要备份三份。”
崔有淇比了个OK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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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这是运动综艺？（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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