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斋萧三郎》白原川

17、阳光道鬼门关 柳怀禅

　　柳怀禅不敢回头看，手中的剑在发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颜华胥见他并无所动，再次道：“柳兄，既然是你发现的他，便该快点了结他。”

　　过山仙的弟子朱淼冷哼，冷声质问：“你还在等什么？！”

　　雷电闪过，透过破碎的瓦顶，一瞬明灭，柳怀禅喉结滚动，终于缓缓转身。

　　萧三郎满脸泪痕，眼泪滑过脸颊，在一片猩红里留下一道一道白色痕迹。

　　三郎年幼时虽有些顽劣，可性子极好，待人诚心实意，从未有过半点狡黠诡计，从小便跟着他在师尊的教导下刻苦修炼。

　　师尊说，幸得三郎这个徒弟，不然看到他与尧师妹两个总是板脸的家伙，谁都会以为他对弟子太过严苛。

　　原本，清莲教内安稳的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他们很顺利地迎来了三郎结丹的好消息，可偏偏在那一年，命运弄人。

　　道观被一道接一道的雷电闪的一时明亮一时黑暗，借着光，那些面容都被看得清晰，屋内的狼藉也一目了然。

　　萧三郎哽咽地望着柳怀禅，泪眼模糊连人都看不清，死死咬着唇，把哭声闷死在喉咙里。

　　不停地颤抖暴露了他的恐慌。

　　颜华胥催促：“柳兄，你且看看，他杀了谁？！这两个南方派的小弟子皆惨死于他手，他为了增强阴邪之力甚至把嗜血妖都给吞噬了！”

　　萧三郎手脚发冷，小心无措地摇头，他不敢去看别人，只看着柳怀禅，可是他又是那么害怕柳怀禅。

　　害怕看见他眼睛里的厌恶。

　　可是他眼眸深沉，看不出厌恶，或是任何情绪。

　　但萧三郎知道他这样是在压抑怒气。

　　为什么生气呢？因为他自己是个活死人，而他胆大包天地欺瞒了师兄吗？

　　不是这样的，他从小在师兄身边长大，他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活死人。

　　他三魂七魄完整，且体内金丹灵力充沛，怎会是行尸走肉？

　　“师兄……”萧三郎终于开口，哀求着，“我不是，你告诉他们我不是，我定，定是被邪术操控了，这些，都并非我的本意……”

　　“还想狡辩？”朱淼大声呵斥，“你就是活死人，一个躲避天谴的活死人，你可知这天下纷乱都是因为你！”

　　“天道震怒，神官掩面，人世战乱不断，全是因为你这个不该存在的苟活于世！”

　　萧三郎被他吼地瑟瑟发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孤立无援地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腿，想望向柳怀禅，可看见他手中的利剑泛着寒光，所有的苦涩都只能咽回肚里。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得不到任何回应，萧三郎只能喃喃自语。

　　身旁一堆肉糜散发出熏天臭气，像是在否认他的回答，如果中这不是他做的，那他们是怎么死的，这妖又是怎么到了自己腹中。

　　他断不可能会吃妖肉。

　　头痛欲裂，萧三郎委屈地哭着，如果自己不是，师兄定会为自己反驳他们，可为什么师兄不为他辩解一句。

　　柳怀禅手捏着剑微不可查地在抖，“我不明白你们现在是在胡说些什么，也不知你们听信了谁的谗言，居然在此说什么活死人？”

　　“我师弟是人是鬼我一清二楚。”

　　朱淼嗅到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我奉劝各位，现在就退出屋外，不论何事发生，这都只是我清莲教的内门之事，我不愿牵扯其他人。”

　　“但你们若执意要管，就别怪我刀剑无眼，此后生死不论。”柳怀禅轻轻转动剑锋，虽是背身，却能让人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

　　此人内力深不可测。

　　空气逐渐凝固，缇婳冷道：“看来柳道士并不相信你师弟就是活死人，此事极好辨别，你有法宝通天镜，你可敢让他看看自己的真身？”

　　“一看便知，我们说的究竟是真是假！”颜华胥也道。

　　朱淼拿不准柳怀禅的态度，同出一师门，自是会袒护，“你莫非早知他就是活死人，故放任他杀戮无辜，既如此，我们又何必和他废话！”

　　柳怀禅垂眸冷笑，“我与师弟游历人间，三年不曾回去，一路上斩妖除魔，惩恶扬善，从未有宵小冒出指认我师弟是个活死人，今夜你这一番话真是可笑至极。”

　　“若非他不是，又怎么解释这嗜血妖的妖元已经入了你师弟的身体！”朱淼不再废话，想要证明给他看，突袭上前，但被柳怀禅阻拦，两人在逼仄的屋内互相牵制对方。

　　朱淼第一次这么近看清柳怀禅的面容，心中大惊。

　　“你对他做过什么？！”朱淼双手绞压柳怀禅的胳膊，“我以为你是不知的，可你却进了梅花庄。”

　　“你到底？……”

　　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一推，与他拉开距离，柳怀禅腿至萧三郎身前，稳住身形，依旧提剑立在他身前，一副这人他护定了的架势。

　　“你，你居然……”朱淼被惊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震颤，不敢想也不敢想这种事居然会让他亲眼见到。

　　“柳怀禅！你身为清莲教大弟子，无黠君的名号谁人不知，你却用自身阳精滋养一个活死人？”

　　朱淼口无遮拦，也属实被震惊到了。

　　一旁的缇婳与颜华胥面色皆是一变。

　　柳怀禅并不与他们辩解什么。

　　“他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朱淼看向那个地上面露无辜胆怯的郎君，不敢置信地看向柳怀禅，“你将他做成这样目的为何？！”

　　柳怀禅不答，眼神凌厉，朱淼提剑快狠地劈在柳怀禅的脖间，他也未曾躲避。

　　而是地上的萧三郎身体猛地一颤，想要来护住柳怀禅。

　　“我，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天下饱受赞誉的清莲教居然出了个遁入左道的修士。”朱淼大受震撼，“今夜连同你也必须要死！”

　　他看向缇婳与颜华胥，“还愣着做什么，等了这么多天，现在畏手畏脚了？”

　　屋内昏暗，除却几道雷电，根本看不清什么，缇婳站在那，只是看着柳怀禅，眼中情绪纷乱。

　　颜华胥手中捏着符纸，口中念咒，焚烧的符纸飞速飘向萧三郎。

　　却在靠近萧三郎的那一刻，符纸瞬间化灰飘落。

　　颜华胥：“这，这是怎么回事？”

　　朱淼瞳孔一震，看向柳怀禅，惊诧他眼中带着轻蔑，朱淼还未反应过来，柳怀禅手心蓄力，朝他心口重重打下一掌，朱淼当即被打得连退几步，后背砸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来。

　　柳怀禅转身拉起萧三郎，将人护在怀中，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三郎，师兄说过，我想要的不过你而已。”

　　“何须听别人胡言乱语，你只需听师兄的话。”

　　萧三郎眼眶湿润，喉中哽咽，手紧紧抓着柳怀禅的衣袖，小声嗫嚅道：“我听师兄的。”

　　柳怀禅看向颜华胥与缇婳，他们二人似乎并没有像过山仙的弟子朱淼一样，对萧三郎的反应没那么强烈。

　　至于为什么，他不愿细想，也没功夫去想。

　　柳怀禅单手便将人稳稳抱起，单手提剑走了出去。

　　“你们该谢谢我师弟，他帮你们杀了不敢杀的嗜血妖。”柳怀禅路过颜华胥，睨了他一眼。

　　颜华胥想追上去，被缇婳拦住了。

　　颜华胥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朱淼见他们二人就这么放了人走，靠在墙上气急败坏，“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颜华胥再次想要追上去，被缇婳死死拽住，颜华胥不懂，“你现在心软了？一早便叫你不要入梅花庄，现在还阻碍我们。”

　　缇婳松了手，颜华胥踉跄了步，她收剑入鞘，道：“今日圆月十五，不宜动手。”

　　朱淼拍腿，懊悔至极：“我就不该听你的把烈火阵给抹去，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缇婳看向朱淼，冷着声线道：“你答应过我，此事不会牵扯他。”

　　朱淼一噎，反驳道：“可是你也看到了，他分明就是袒护那个活死人，你别求我放过他了，再过两日，天下各派各宗都会派人前来，到时候谁都护不住他！”

　　缇婳：“那便再等两日。”

　　朱淼气愤不已，却无可奈何，嘴唇干裂，口中有血，“你，你以为今夜这雷为何这么凶？”

　　他手指着天，一道惊雷而来，他恰时大喊：“此乃天罚雷劫！”

　　朱淼手指发抖，心中战兢不止。

　　雷光闪过，柳怀禅正好跨步出了道观的门，萧三郎被雷惊吓地缩紧了身体，紧紧依靠在柳怀禅身上。

　　柳怀禅的脸上一半阴鸷一半魂灭，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惧屋外雷雨。

　　也不知何时单小凤便醒了，只是没有力气起来，瘫坐在地，看着柳怀禅从他面前经过，心中复杂。

　　“无黠，你到底要做什么。”单小凤不解，更是有恨，“光明正道你不走，偏偏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这句话正巧被柳怀禅听见了，他何尝不是恨。

　　梅花庄，鬼拉车。

　　一场抓鬼局。

　　到底抓的是谁？要谁的命？

　　是要那女鬼被超度，还是要他怀里的三郎去死？

　　那女鬼果然说的没错，该试试，他们若死，到底会怎样。

　　三郎无辜，却被这般算计，要他如何不恨，要他如何作罢？

　　柳怀禅余光瞥了眼受伤体虚的单小凤，冷嗤道：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渡我的鬼门关。”